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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不管是繭還是掌紋,都透露着這孩子曾經過得不好的秘密。

他再去看千帆的臉,彎腰湊近了些又惶急地退後,在注視的那一剎那,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去親一下千帆了。陸征帆探出手,最後只敢拿食指的背面輕輕刮了下那人的臉頰,然後收回來,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摩挲。

他克制地用力呼吸,幾乎是将自己的雙腳拔離千帆的屋子。他需要做點什麽轉移注意力,所以他去千帆的廚房,冰箱裏還有幾個雞蛋和一把黃得差不多的青菜。

有青菜說明偶爾還開夥……陸征帆又在櫥櫃裏翻找,搜出半袋米,還有面粉。他燒起了開水,把散發着一股怪味的鍋碗瓢盆洗淨再用開水消毒,這才準備午飯。

千帆是在飯香中醒來的。他大腦空白了兩秒猛地張開眼楮。他才坐起來,就看見陸征帆走過來,解開了圍裙說︰“剛好起來吃飯。”

千帆用了幾個月時間告誡自己要控制的心,再用一個晚上加固了堅決不動搖的心,以及睡前又宣誓一遍勿忘計劃的心,在這一股飯香中瓦解了。

對方沒費一槍一炮,只是……為他做了一頓飯,過來叫他吃飯……

千帆的心裏漾起一圈圈看不見的波紋,他幸福得太不真實,這樣的感覺當年也曾有過,在他被奶奶撿回家時。

有時候,非分之想,是不是也可以想一想的?他飄忽忽地走出去,坐了下來。

然而,陸征帆表現得很正常,跟以往一模一樣,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千帆的錯覺,對方在有意無意地避免和克制肢體接觸。

實際情況是,陸征帆怕控制不住拉了千帆的手親了千帆,吓到了千帆。他在廚房做那頓飯的時候思前想後了許多,還是覺得現在的時機不對。不管是他的處境還是兩個人真在一起要面對的問題。縱然他已經強大到能漠視橫亘在他面前的惡意與目光,那麽千帆呢?那孩子怎麽想?

這個男人一向不喜歡不确定的感覺,但是他在感情上是白紙一張,從未體會到的惴惴,忐忑與患得患失在這短短幾天就時不時爬上他心頭耀武揚威一番。陸征帆憎惡那些感覺,然而這些又是令他魂牽夢萦的人帶來的。他無法拒絕。

他自持又克制,而那人就在咫尺。他懷疑再多看一眼眉目乖巧的千帆他會忍不住撲過去的。如果他知道千帆之前做過的那個限制級绮夢,大概他不會再控制了吧?

兩個人這一天過得有種“開始得很美好,收尾得很操蛋”的感覺。

千帆休息了一天又活蹦亂跳地回去上班,可以說年輕人的生命力太頑強了。

上一個任務千帆沒有參與——本來也不該是他參與的,他不是編制內的人員——陸征帆回辦公室整理名單要向葉老複命。千帆在另一張桌子邊端正地坐着,學習他的市場營銷。

陸征帆有一間獨立辦公室,工作牌上寫的名字是“顧帆”。也就這人能臉皮厚得拿着假身份還這麽招搖撞騙,心理素質強到逆天。千帆觑了一眼空蕩蕩的辦公室——陸征帆剛出去開會了,他把書本合上,鬼使神差地走到他的座位上,他只是站着,沒有坐,拿起桌面上的那把鋼筆。

陸征帆習慣用那把筆寫字,筆劃遒勁,一勾一折有風骨,一撇一捺很潇灑,一橫一豎很利落,處處顯示了這個人運籌帷幄的能力,他做事的那份非凡決斷力。

所以,這應該是個愛了就愛了,不會加以掩飾和躲閃的人吧?既然如此,他從頭到尾沒有明說,那一切果然就是我臆想的。

千帆輕輕把筆放下,一擡頭看見陸征帆已經站在門口了。

說不出來有多尴尬……

陸征帆難得沒為難他,他腿長,幾步就走進來,遞了臺階給千帆,問︰“要借我的筆?”說話間還把那支鋼筆遞給他。

“是啊,我來找筆。”千帆接過就溜到了自己的座位,佯裝有一堆筆記要寫,很忙很忙。

死小孩。陸征帆在心裏笑罵,找到了沒帶的資料又離開了。

一般來說,信安處這麽神秘,鮮少有人知道內部結構,甚至是部門人員,即便做着得罪大官的事,人身安全還是很有保障的,然而今天開會的內容是,要求“10.23市場壟斷案”的參加人員要注意安全,特別是陸征帆。因為有一名調查人員已經遭襲喪命,兇手在現場血字留名顧帆。

五十來歲謝頂的處長給陸征帆放假,帶薪休假。期間有專員保護,別出門就是了。

等陸征帆頂着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回到辦公室,千帆吓了一跳,因為這位大爺大多數是不茍言笑的冷淡氣質——對他當然另當別論——但黑着臉真是頭一遭看見。所以他站起來問怎麽了。

“禁足。他們要禁我足。”陸征帆一臉低氣壓,嘀咕着什麽,好像是老子又不是三歲小孩禁個屁足啊。

“為什麽要禁足?”千帆沒理陸大爺後面那一串話,警惕地問。

“你還記得上次那個壟斷案嗎?有個調查同事被殺害了。”陸征帆沒告訴千帆,兇手暗示的下一個對象是他,他怕千帆擔心。

愛生憂怖,這話一點也不假。想來他陸征帆無所畏懼地在這世上潇灑來去這麽多年,一向是進退随性,黑白兩道稱兄道弟的不少,手裏也有幾條人命,從來沒有後顧之憂,千帆不是他什麽人,他卻束手束腳到不敢告訴他一些事。

誠然,千帆夠強了,他獨立,他身手不凡,他頭腦很不錯,但陸征帆心裏不願意千帆受到一絲絲傷害,哪怕是讓他擔心。他不能把他的死小孩卷進來。

再等等,他說,等他全身而退了,他要帶他遠走高飛。

只要千帆肯點頭。

這些他同樣不能告訴千帆,他懷疑他只要說一句“小帆,要不要跟帆哥走?”千帆就會忙不疊地點頭,然後毫不猶疑地收拾了行李跟他走。千帆的眼神他不是看不懂的,心意相通的人,總有一方後知後覺,而另一方扮演那個通情達理的人。

陸征帆知道自己顧慮太多了,全系在千帆的身上。所以他要加快離開葉家的步伐。

可是陸謙呢?離開葉家不就意味着斷了一個非常有利的資源?

但是這麽多年尋找無果,是不是葉家的勢力其實也有不那麽好用的時候?他推翻了自己的上一個猜想,他總得權衡,在“尋找陸謙”和“帶千帆離開”這二者之間找一個平衡點,讓矛盾降到最小。

只要葉松還在葉家,他想,還是有幫手的,而且這些年,他不是沒有自己的人脈,他之前的助理梁晟,目前就在暗中幫他重新找弟弟陸謙。而且在從頭開始尋找時發現,似乎還有另一撥勢力在尋找千帆。

還有誰?陸征帆想不到其他人了,只有葉老。

因為縱使他仇家不少,沒人會動心思在他弟弟陸謙頭上。畢竟沒人知道他還有一個弟弟。

除了葉老和葉松。就連助理梁晟只知道他在尋找一個很重要的人。

陸征帆少有的煩躁,仿佛禁足是一件特別可怕的事,他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一般來說,用一本正經與謙和來掩飾吊兒郎當與不着調,這人多少是內心堅韌的,因為能無縫餃接切換那兩種性情而沒有精神分裂,這,常人做不到吧?

千帆感覺身邊坐着的男人就像一只坐立不安的大型動物,在時刻做出防禦與攻擊的準備。

所以他把車停好,試探地問︰“帆哥看過去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陸征帆深深地看他一眼,目光深到千帆以為自己是被愛着了。卻聽到那人說︰“沒事,你回去吧,自己路上小心些。”

在家躺到深夜十一點,千帆怎麽想都覺得陸征帆有事,那不是沒事樣,誰沒事會擺出個“一眼萬年”的眼神啊!

千帆除了表白磨蹭,在其他事情是是絕對的行動派,他拿了車鑰匙和手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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