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兩個人隔着數十米的距離,隔着被北風肆虐的時間,對視的那十幾秒仿佛被凍住了,經年經年,那十幾秒仿佛長得像過了許多年。古人有詩︰“經年疏隔。小立風前,恍然初見,情如相識”,想起來有點應了此情此景。
陸征帆來的路上如果是風雨交加,那麽他說他是風塵仆仆栉風沐雨給千帆送圍巾還多少有點神經質的味道。千帆摸不準他來幹什麽,心裏七八個水桶一起打翻了,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地到樓梯口去迎接他的夢中情人。
只見陸征帆一邊胳膊夾着文件包,一邊胳膊上搭着千帆的圍巾,手裏還提着早餐。
所以,他起了個早,真就為了送圍巾?
“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飯。”無利不起早的陸征帆提了提手裏的早餐袋子,說話時呼出的白氣把表情包圍了,千帆沒看見他認真的眼神。
所以,他起了個早,只是為了跟我一起吃早飯?沒毛病吧?千帆內心狂吐槽。兩人都是高高帥帥的模樣,站在樓梯口大眼瞪小眼的實在惹眼,千帆接過他的袋子,才後知後覺補一句︰“帆哥早。”
要說昨晚,千帆沒睡多好。他是“寤寐思服,輾轉反側”,偏偏腦袋裏不知道應該先想哪一個問題。他的自學已經進入第二個階段,打算去考個什麽檢驗水平了,但不知道第二階段他該學習哪一個?是跟陸征帆目前的工作有關還是自己的興趣?
他心裏更喜歡做生意,他忘不了給他帶來第一桶金又不幸夭折的燒烤生意,這一惦記,惦記了許多年。
求之不得所以才念念不忘啊。千帆總想着重操舊業,但他要做大做精做出規模與口碑。
這個聽起來既宏偉又樸實的計劃他是擱心裏捂着的,因為當年不現實,時機也不對;後來餘小魚跳出來了,他也辭職了,卻為了某個人接手了另一種職業。
這麽一回顧過去,千帆發現自己都是在為別人的生活而生活着。
是邊學邊創業還是全部學好了再創業?
跟誰商量去?資金呢?餘小魚知道了肯定資助。真創業去了,是不是以後就見不到陸征帆了?
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到了陸征帆這裏。
所以千帆今天看過去更憔悴了。加上早起胃病的折磨,他那一臉菜色洶湧。
陸征帆跟在他後面看着那瘦削搖晃的身形,天曉得千帆走在前面的心理活動︰他是不是在看我?一定是的,要不然我不會覺得身體很沉重!帆哥的目光一定有重量的吧?怎麽辦這麽走會不會帥一點?會不會顯得我特別挺拔?
只見他一手插褲兜,一手拎着早餐,上一個臺階前把腳提起來,彎成九十度再平穩踩下去,後背有一股緊張又小心的氣勢。走個樓梯這麽認真,以至于陸征帆感覺他在很嚴肅地完成一套運動。
他走得這樣仔細,在進門換鞋這一環節掉了鏈子,磕絆到一個紙箱,好懸沒給地板來個擁抱。陸征帆極快地攬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方向帶了半步。那速度讓人覺得他是一眼不眨地留心着千帆。
千帆穩住了身子,聽身後那位慢悠悠的口氣說︰“當心點,不要着急着吃。”
他回頭去看,說話的人嘴角挂着笑容,眼楮彎成了兩個月牙,卻沒有眼紋。他那本就懷着愛意的心癢了一下。
湊近了才發現千帆的睫毛長而密,鼻梁挺直,是大多數女孩對“帥”的定義。可在陸征帆眼裏,那嘴唇的弧度,那下颌的線條,那修長的眉眼,每一處都為合他的心意而生長着,以前怎麽就沒發覺呢?
以前他被千帆的性格和脾氣吸引,覺得這孩子有趣,是調戲的好對象,以致忽略了對方的外貌。當一個男人覺得另一個男人長得合襯心意,卻沒有那方面的想法,這是不是一種更長遠的情感?
陸征帆悄悄咬了咬嘴唇,他有一瞬間想将千帆真正地摟抱在懷裏,将他腦袋按在他胸懷裏,還想認真地親吻他。
千帆輕輕推拒了下,就從陸征帆手臂裏掙紮了出來,他說︰“我剛燒了開水,帆哥喝一杯暖下?”
陸征帆也跨步進來,态度不置可否,所以千帆就找了兩個杯子,一人倒了一杯,然後他就從餘小魚的房間找了個抱枕抱在肚子上。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對面坐着,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沒有話題。
千帆吹了吹熱開水,眼睫毛被蒸汽燻的有些濕氣。而陸征帆呢皺起了眉頭,因為他在千帆的卧房門口的垃圾桶裏看見了一袋泡面的包裝袋還有兩個面包包裝袋……
“你不是跟餘小魚有約嗎?約吃泡面了?”他的語氣聽起來不算好了,即便平淡,卻讓人感覺他有些生氣。
千帆欲蓋彌彰地解釋︰“哦,後來他有事就不來了。那泡面是他之前吃的沒有扔掉。”他的謊真是張口就來,不知道為什麽在面對陸征帆,他有一種“不希望對方生氣”的本能的想法。想想那句老話說︰“先喜歡一個人你就輸了;你的愛更深,你也輸了。”
說謊的報應來得真快,千帆把抱枕猛地箍緊,弓起了脊背,發出一聲呻、吟……
他再也裝不下去了,身體明明就一處在疼,但以那處為中心,疼痛細細密密地擴散,猶如無數看不見的細針在紮。
陸征帆早就坐不住了,過去拿掉他的抱枕,大手掌按在他捂着的位置問︰“這裏疼?”
千帆想笑說沒事,但那個笑只起了個頭就後勁不足了,所以他只好認命地點了點頭。
“你啊!”陸征帆又皺了眉,習慣性想數落他幾句,看他疼得背都直不起來,嘆氣地彎下腰,把千帆抱了起來。
“好了別動,你害羞個什麽勁?這裏又沒別人。”陸征帆以最标準的公主抱把千帆往他房間抱,邊走邊說,“我送你去醫院?不過出去前你得加兩件衣服,這麽穿出去得凍壞。”
千帆揪着陸征帆的衣領,搖頭道︰“我不去醫院,家裏有藥,我等會吃了藥就好。”
看對方說的堅決,陸征帆也不好堅持送他去醫院,畢竟目前兩個人的關系沒好到他能替他做主。陸征帆将他放床上,把大開的窗戶關上一些,留點縫透氣。他問︰“藥放哪?”
把藥找出來,又看了日期,卻沒馬上給千帆。沒吃東西墊肚子就吃藥,真不要胃了?陸征帆把早上買的白粥盛了些給千帆,喂了他吃一些,看了看時間,才把藥給他。
“帆哥快去上班吧。只是今天你得辛苦些了,自己開車。”
“臭小子,說得好像你不在我一個人沒辦法似的。”陸征帆邊說着手習慣地往千帆的腦袋招呼,只是平常地揉亂他的頭發,只是這動作做一半,兩個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下,都有點不知所措。
陸征帆收了手,手指還留戀地撚了撚指縫不存在的發絲。而千帆微紅着臉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征帆就是再穩重再成熟,平時應對各種狀況再游刃有餘,那是他有經驗啊!對千帆的感情,他是劈天蓋地頭一遭面對的,他跟葉松取再多的經那也是葉松那纨褲子弟的經,不适合他這種初戀的心情。
所以他站起來,決定先做點什麽冷靜心情,他說︰“你安心休息,我今天沒事可以不去上班。”說完不給千帆拒絕的機會走出去了。
千帆無奈地笑笑,他摸不清陸征帆的路數,帆哥是不是也喜歡我?好像他對我也是有感覺的吧……可是他為什麽又好像在躲我?
千帆窩在松軟的被子裏,一會兒吃吃地笑,一會兒又兀自嘆息,他想,還是自己自我感覺良好了,帆哥不過是在照顧一個弟弟。而且他昨晚都想好了,等帆哥的司機回來,等餘小魚卸任歸家,兩個人再換一個城市,他要當他的燒烤業老板……
就這麽構思着未來的燒烤連鎖,在舒适的被窩裏,他抵不住睡意又睡着了。
外面,一早開着車想跟千帆一起吃飯的陸征帆,一個人坐在千帆的小客廳裏吃着涼透的早餐,勉強果腹後就把東西收拾了扔垃圾桶。
他草草解決了早餐,就去看門口那個紙箱。搬了下,挺沉。箱子已經打開過,裏面是五六本專業書籍,涉及管理學和市場營銷。
陸征帆望向千帆卧房,他罵了一句“死小孩”,露出一個心疼又無奈的笑,把那箱子搬進去。
千帆已經睡着了,呼吸平緩安詳。他的睫毛偶爾顫動,極細微的動作,然而都落在陸征帆的眼裏。陸征帆看見一旁的桌上,他給千帆的筆記本珍而慎之地被千帆擺在右上角的位置,看得出來是專門清空了一塊位置放的,而其他地方,翻開的書本和草稿胡亂疊在一起,疊羅漢似的。
那本手寫筆記本呢?陸征帆沒看見,估計收起來了?
他蹲在千帆的床邊,去看那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背白皙,手指細長,而掌心一看就知道這孩子吃過苦。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jj加了一個(主受視角)???這麽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