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門“嗒吧”一聲關了,陸征帆眼裏還留着那人匆匆轉開的背影,手卻什麽也抓不住了。他收回手看了看,又把拳頭握緊,一改方才不舍和擔憂的神情,臉上隐隐籠了一層淡漠的殺意,眼楮突然亮了許多,好像這屋子的光霎時被吸收了。
他沒功夫再耽擱了,轉身就去那間一直上鎖的屋子,拖出一口箱子,再換了一身行頭,出門前俨然一個……修電腦的,還是那種在人海裏令人過目即忘的。
陸征帆趁着夜色正濃出去了,寒風掀起他的衣角,翻飛着決然的意味。
這個人,決定跟過去斬斷了。
随着陸征帆的失聯,信安處打算從他的司機千帆那裏下手。調出資料才發現,之前給了“顧帆”太大的權限,他的手下他自己聘用,以至于關于千帆的資料是虛假的。找到之前的司機兼助理,人家抱着孩子拿着奶瓶喂奶,嘴上是抱歉的笑︰“各位,您看我這忙的……”
所以,“顧帆”去哪了?
陸征帆在三天後上演了大變活人,在千帆頂着寒氣下樓買早點時。
那天早上下了點雪,千帆一受凍胃部就難受,他從餘小魚房間的雜物裏刨出一個暖寶寶,揣在腹部暖了許久才感覺緩了一下,然後才下床,迅速燒了一壺開水又光速鑽回被窩裏。
他感覺今年冬季尤其冷,大概是他知道了懷抱的溫暖。
所以不要給連一般糖果都吃不到的小孩巧克力,那樣只會叫他更惦記。
連續三天,陸征帆杳無音信。
千帆從未感覺過時間那麽難捱,如果不是那舊筆記本電腦以及陸征帆給他的手寫筆記在桌上擱着,他甚至要懷疑陸征帆這個人是他做過的一個夢了。
一個關于流浪的終點的夢。
他灌了一杯有些燙的溫開水感覺手腳活絡了些,于是才換了衣服下樓買早點。再吃冷硬的面包,他那個胃估計要狠狠地鬧情緒了。
邊走邊笑自己,越活越糟糕了,以前睡車廂,或者睡橋洞,撿來的食物——那不能稱之為食物了——狼吞虎咽也沒這那的毛病,怎麽現在就林妹妹似的病歪歪了?果然是賤骨頭只能賤養啊。他自嘲地搖頭。
正當他躲過一陣打旋的風要快步往樓道方向跑,他看見有個人站在簌簌而落的雪花裏等他。
那個人黑衣黑褲黑頭發,手裏提一個箱子。站得有點久了,所以頭發被雪花蓋了層潔白。他整張臉被自己呼吸着的白霧籠罩,卻給人“濃墨重彩”的感覺。
千帆怔愣,然後小跑過去,飛身鋪了過去。
“接不住你怎麽辦?”陸征帆穩住了兩個人的身體問。
“一起躺雪地上也不錯。不過,我有陸大爺當肉墊。”千帆已經跟他分開了些,笑嘻嘻地回答。
陸征帆︰“傻小孩。”
千帆問︰“怎麽不上去等?”外面多冷啊。
陸征帆替他拍掉頭上的雪︰“這樣可以多看你一會兒啊。”
戀愛中的人情話似乎是張口就來,還有一個原因是兩個人智商同步下線,說着傻話。陸征帆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轉身上樓。
他有些累,眼下有很淡的黑眼圈,整個人也不如以為那樣神采奕奕,如果不是健步如飛千帆要說他萎頓了。
在順利擺脫監視後,他業務娴熟地攻擊了信安處的資料庫,他知道處長會在第一時間安排骨幹人員進行修護維護。接下來他把這次的任務拷貝了一份,找了一家酒店,又換了另一個身份。
他永遠暢通無阻,不管頂着哪一個姓名,只要葉老還需要他,他所有的僞裝都能被當作真。
陸征帆把信安處得到的資料銷毀,很徹底地毀滅。他太了解那些骨幹同事的手段了,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讓那些資料永無修複之日,在第二天一早,他又喬裝成清潔工,混入信安處,确認紙質文件是否存在。
縮骨功在今天看來有些近似天方夜譚,但陸征帆從被葉老相中的那一年開始就師承一位王老生練縮骨功,所以他在今天也算得上國內屈指可數的縮骨功傳人。
那些年痛不欲生地練習還是很有成績的,陸征帆此時是個只有一米六多的穿着清潔工服裝的老孫。
他戴着淺藍色帽子,底下是銀白的枯發,生活困苦的老人大多數這樣,深如溝壑的皺紋,每一條都刻滿艱辛,然後是渾濁的雙眼,撇成拱橋的嘴角……
陸征帆經過玻璃前臨鏡自照︰哎喲小帆都未必認出我這個糟老頭!
早晨人不多,通宵對付系統的員工此時在位置上睡得東倒西歪。陸征帆藝高人膽大,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于是拿着垃圾袋摸進了一個屋子,裏面的工作人員看也不看他,正擺弄桌上的多肉。
他慢慢掏出垃圾袋,慢悠悠彎腰,同時迅速浏覽桌面。
每天早上,需要提交給處長過目的資料必先生成紙質文件,統一由看多肉的大內總管陳秘書整理,排列個輕重緩急。所以這才給了陸征帆可趁之機。
他沒在辦公桌上看到他想看的。然而他并沒松懈,啞聲道︰“外面年輕人睡倒了一片哦……年輕人就愛熬夜呢,不像我們陳秘,從來都是精神飽滿。”
那照顧多肉的姑娘就是小陳,她先是虛僞地客氣一句,怎麽會呢,再皺眉說︰“昨晚電腦……出了點故障,技術員們奮力搶救呢。”
“哎喲怕啥,陳秘這裏永遠備着一份嘛。”
“老孫你啊不知道這次很麻煩呢,我手裏沒有——收拾好了就先出去吧,我要開早會了。”
點點頭退出去的“老孫”推着一輛垃圾車往地下走……片刻後,佝偻的老漢不見了,出來一個戴帽子圍巾的男人,他推了推墨鏡,上了一輛停靠在旁的車。
狡兔還得講三窟,更何況這件事呢?他再怎麽信得過自己的技術,也得提防對方事先打印了一份留底。這樣一來,他們得從頭開始調查取證,這中間,足夠陸征帆幫助葉老抹掉一些對他不利的證據。
開車的正是他的前司機兼助理梁晟,梁晟把一只小箱子捧給陸征帆。陸征帆接過,看他還穿着圍裙,問︰“孩子還好帶吧?”
“一個還好,璐璐一生生倆哪裏好帶了?一人分配一個。這不您叫我出來,我奶瓶還沒消毒呢就開車過來了。”
“這麽急啊,那也得把圍裙摘了吧。”
“不了,省得回家重新穿。”梁晟看一眼陸征帆腿上放的文件袋,問他︰“老大,您真的要走啊?”
陸征帆的漆黑的眼珠子看着前方,點點頭。
梁晟︰“您放心,我知道怎麽應付找你的人……不過老大,您弟弟怎麽辦,還繼續找嗎?您也猜到了,這些年不是我們能力問題,是總有另一批人在我們之前弄掉一些證據,對方肯定會早我們一步找到,我怕他們拿他對付您。”
陸征帆︰“我之前也考慮了這個問題,實不相瞞,懷疑的對象就一個。但是梁晟,我實在沒有什麽好讓人算計的,唯有手裏的證據和看過的事實,所以我重新開始找陸謙還是有希望的。”
梁晟︰“老大放心吧,我會繼續跟着您的。要是沒有您,我和璐璐的雙胞胎哪裏保得住。我兩手空空來到這裏,如果不是您留着,我哪裏能娶到璐璐還有車有房了?”
陸征帆從梁晟窩心的話裏想到了千帆,他笑罵了一句︰“臭小子,以後跟璐璐好好過日子。先說好了,我将來可是要當倆孩子的叔。”
“好好!老大喜歡我再開心不過了!”梁晟心裏是真感激陸征帆。想他當年來這個城市,如果不是陸征帆留下他開車,還帶在身邊教他一些事,他估計就是個在工地裏挑磚搬水泥的。陸征帆看他有文化,就讓他繼續學,後來就讓他當自己的助理。
璐璐不久前懷孕,孕出血了,也是陸征帆為他們約見了一位老中醫,幾個保胎中藥的療程過後,雙胞胎保下來了。
所以梁晟一家人把陸征帆當恩人一樣尊敬愛戴着,真正的忠義存心。
陸征帆看人基本沒歪過,他不會做無用的人情投資。
說起來,葉松很早以前也在他的人情投資列表裏,但時間久了,相處下來,他發現有的人得交心,不然人情終歸是人情,這東西要還,友情并不需要我給十分,你還十分。
他跟葉松的來往基于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因為在葉家受到的待遇和目光有些相似,所以變成了友情。
千帆一進屋就抱住了他的臉,兩個人的雙唇馬上貼在一起,輾轉纏綿,似乎分不開了。
陸征帆扶着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懷抱裏帶,地上站着一袋早餐當觀衆,看兩個人的唇舌你追我趕互不示弱,帶着一股要把對方吞到身體裏的狠勁。
陸征帆在千帆身上游移的手掌來到腰下,他揉捏着加絨運動褲下的臀,含着千帆的耳垂問︰“想要嗎?”
千帆把整個人靠在陸征帆胸口,他知道自己肯定踩着地板,可是抵擋不住那種浮在空中的感覺,陸征帆的語氣像陣風托着他,陸征帆的呼吸像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纏繞着他,陸征帆的舌尖像全是絨毛的輕羽刮了下他的心……
千帆沒有回答,掰過陸征帆的臉重新吻上去。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回答了。
陸征帆拍拍他屁股︰“乖,先吃飯。我看見垃圾桶裏的胃藥盒子了——嗯?你胃又疼了?”
他說“嗯”的時候太他媽性感了。千帆的鼻尖蹭着陸征帆的臉頰,像小貓蹭着主人的手掌心。他笑了笑說︰“已經不疼了。”
“死小孩,我一不在你就胡來!先吃飯!”說着又狠狠拍了下他屁股,這一下不是親昵,是真下了力道。
千帆對着彎腰提早餐袋的陸征帆擠眉弄眼,一臉的欲求不滿。
陸征帆說︰“吃完了看看什麽要帶走,打個包。明天再休息一天,後天去b市。”
千帆被命令先喝一杯溫開水,他咕嚕一口水問︰“以後在b市?”
“不是。”陸征帆替他把隔夜垃圾捆好放一起,“跟我養父正式道個別。”如果我順利全身而退的話。
千帆說︰“好。”
陸征帆突然松一口氣,有伴的感覺原來這樣好。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多年,有人留燈留門等你回家,天冷了有人提醒加衣服,雖然自己也會加,但這種被人記挂的感覺太好了。于是陸征帆說︰“小帆,你怎麽這樣好。”
千帆聞言,立馬蹬鼻子上臉,揚着下巴說︰“可不是嘛,你以後可得對我一千一萬倍的好。”
“那必須的。”
千帆花了十分鐘跟他的魚哥講述他與陸征帆的事,餘小魚很平靜地祝他們幸福,并事後諸葛亮地點評︰“我早就猜到了。“
千帆又花了十分鐘跟餘小魚講述他打算跟陸征帆離開的事,餘小魚沒辦法平靜了,他買一送一地花了十分鐘用來咆哮千帆抛棄了他,又花了十分鐘回憶當年兩個人互相扶持的日子。在千帆忍無可忍要挂電話時,顧桓的聲音飄來了︰“小魚?”
于是餘小魚馬上見色忘義地挂了電話。哦,他挂電話之前還說了︰“等着我明天過去收拾你!”
千帆對着忙音罵︰“哼!奸夫淫夫。”
才批判完顧桓和餘小魚,他聽見陸征帆在房間裏叫他,于是他用跟餘小魚一樣的語氣回答陸征帆︰“來——啦——”
應完自己在心裏罵︰“出息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