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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陸征帆假裝翻了個身,把一條腿和一條胳膊搭千帆身上,是據為己有的霸道姿勢。只聽那“睡着”的人迷迷糊糊說︰“你怎麽這麽讓人疼呢。”

那你就一直只疼我一個不就好了?千帆故意拿後腰下有肉的那塊地方蹭了蹭身後的人,然後迅速撤離。

天雷勾起了地火,陸征帆掐他的腰,語帶低低的鼻音問︰“還睡不睡了?”

“睡!馬上!”

陸征帆︰“明天有正事,下次給你。”

這句話怎麽被他說成“明天要上課,下次再打游戲”的感覺啊?自律到這種份上,活該到現在才告別單身。千帆哼哼地睡過去了,一點也沒想到自己不也才變成有伴的人麽,有什麽好鄙視人家的?

信安處安排了三個人保證陸征帆的人身安全。美其名曰“保護”,說白了就是監視。陸征帆太清楚怎麽拿捏他們了,于是一大早用公用那個號碼讓人家送了一頓豐富的早餐過來,讓人跑了五六個店才買齊他要吃的。當他開門接過早餐袋子,很嫌棄地用手摸了摸,失望道︰“太慢了,這燒麥都涼了,算了,我自己微波爐加熱——哎你吃了嗎?”他才看向給他送餐的人。

那人在門口站着,還沒喘勻氣,一杯水也沒讨到,還站外面吹冷風。

陸征帆又說︰“那你快去吃吧,我先去加熱了。”說完就把門關上,将那渾身冒着寒氣的苦逼青年關在門外。

千帆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激怒他們。

到了中午,陸征帆如法炮制,還變本加厲地讓人換了一道菜,嘴刁地說︰“這不是我要求的那家,味道不一樣,連勾芡都沒有,你們當我好打發呢?”

千帆躲在屋裏,等他們走了才出來說︰“行了帆哥,你差不多了啊。”

陸征帆攬過他︰“寶貝,晚上你準備好了嗎?”

千帆俊臉一紅,扭開臉不去看他。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麽他能一腳踹開七尺大漢,雙拳能敵八個打手的人會腼腆?陸征帆哈哈大笑,掐他的臉︰“你太招我喜歡了——不是你期待的,晚上你幫我引開他們。”

“那你去哪?你一個人想幹什麽?”千帆拍掉他的手。

“我去解決自己的事,之後,你要不要跟我走?”陸征帆說着,捧起千帆的臉。他這是在确認,确認千帆昨晚并不是荷爾蒙燃燒太快,或者氛圍太好在驅動。

兩個人對視,千帆說要。不過,他得跟餘小魚說一下。他想問餘小魚走嗎。

餘小魚那樣的人,總是一副無所謂跟誰一起生活的樣子,其實他最沒安全感了,他是希望身邊能有個伴的。像他打雷閃電都會吓得睡不好的人,以後晚上要是沒人起來幫他開跳閘的開關,他該怎麽辦?

再說,餘小魚決定離開顧老板了,顧老板跟他的白月光怎麽樣了?餘小魚怎麽沒來消息了?

千帆突然自責,有了帆哥忘了魚哥。不行,得馬上聯系餘小魚。

陸征帆效率很高,他做每一件事都很有把握,因為他在腦子裏推演過許多次,精确到一種情況可能發生的概率。他吃了飯就去那間基本都關着門的屋子裏幹活,千帆收拾了下,就打了餘小魚電話。

接起來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千帆第一反應是,餘小魚出事了。

“小魚在休息,請問你有事嗎?”對方的語氣應該是知道千帆跟餘小魚的關系。

千帆有點關心則亂,張口就問︰“你是誰?我魚哥在哪裏?”他應該想到對方是顧老板了。

“顧桓——小魚在我家,怎麽了?”

“你讓他接電話,馬上,立刻!”

顧桓的語調一成不變︰“他在休息。”

“你是不是打他了?我太了解餘小魚了,他不到點是不會跟'休息'兩字沾邊的!”千帆幾乎要吼對方了。

“不是我打他,是他把別人打了,然後他……受了些傷。”

“我——”千帆那個“操”還沒說出口,就聽到餘小魚聲音在電話裏傳來︰“是不是小帆?拿來吧。”然後他的心才放下,又聽到顧桓的語氣變了,責備又溫柔︰“怎麽起來了?怎麽不叫我?這還疼嗎?我抱你到床上去。”

餘小魚不自在地回答︰“別別,小帆還在聽着……”

千帆隔着電波嗅到了戀愛的味道,他真想有個任意門,跑到餘小魚面前揭穿他︰“你裝!再裝!你怎麽這麽能?打別人去了?你這次是打了誰不敢告訴我?以前誰一被人警告就回來抱着我褲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糊我褲子的?”

然而顧桓沒給千帆繼續發揮的餘地,一下就把電話掐了。

千帆聽着一串忙音,忍不住偷了陸征帆的口頭禪來罵︰“死小孩!”

事後,比較久的事後,在千帆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書之後,餘小魚的電話才打來,他虛弱地講述了事情經過。

餘小魚說︰“我第一次怒發沖冠為老顧,牛逼吧?”

千帆聽後,恨不得手有萬丈長,伸到他面前賞他兩耳刮子︰“你這拎小雞都喘氣的力氣敢跟五六個人打架?”

餘小魚人生中的第一次沒有逃架确實是因為顧桓。

在顧老板升級為老顧前,顧桓的白月光回國了。餘小魚驚然發現自己喜歡了老板,他不稱職了,他居然“職場戀愛”了,這是一份必須扼殺萌芽的感情。他的職業道德在圈內是很有保障的,然而這次卻連一指甲蓋的職業素養都保證不了,他真太喜歡顧桓了。

顧桓沒有讓他走的意思,依然跟往常一樣,下班了就回家吃餘小魚做的飯,中午沒辦法回去,就讓餘小魚給他送飯,其間,餘小魚在顧桓辦公室見過白月光幾次。

高知就是不一樣。餘小魚放下飯盒時在心裏感嘆。對比人家那剪裁一流的西裝和無框眼鏡,他不由得懊悔自己出門穿得太孩子氣了。

白月光很和氣,看到餘小魚會打招呼,餘小魚更唾棄自己了。

他不明白老板讓他在白月光眼前晃是幾個意思?讓他難堪還是讓白月光難堪?

在顧桓飛東京簽一個合同時,餘小魚就跟人打架了。

他在酒吧遇到白月光,白月光只是笑眯眯地跟朋友們說︰“那人看見沒?是顧桓現在包養的。你們看他像我嗎?A貨就是A貨啊……”

幾個人圍過來,你推一下我摸一把的,餘小魚酒精上腦,動手了。

要不是顧桓離開前偷偷安排了人看着點餘小魚,那晚餘小魚不是皮肉傷那樣簡單了。

千帆聽到餘小魚賤賤的笑︰“嘿嘿嘿,早知道老顧心裏有我,我也不用白傷心那麽久,害得我啊那段時間連最喜歡吃的東西都吃不下了!”

千帆︰“把你出息的!”

挂了電話,千帆心裏松了口氣。餘小魚有人照顧了,他不會一個人了。

他始終沒有跟餘小魚提起他跟陸征帆的事,他自己想起來仍然覺得不可思議。一段關系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或者一言一語就可以确定的?

他以前在酒吧看過太多逢場作戲始亂終棄,開始的太快似乎并不是好的。可是他馬上又想,不算太快吧,我們認識快一年了……

他并不是婆婆媽媽的人,從來不是。但是他的成長經歷令他對交往,或者一起生活,産生一份很不信任與擔憂,他不相信自己的生活能從此塵埃落定,他不确定那份安穩可以長久。

所謂的杯弓蛇影在他身上的影響大概如此了吧。

一個對苦難習以為常的人,突然遇到一點溫柔和和氣,都會生出懷疑,甚至排斥。

他趕緊把市場營銷相關書籍翻開,狠狠掐一記眉心︰“昨晚誰指天畫地地說要跟着帆哥啦?嘁,鄙視。”

陸征帆沒有給他過多時間來個精神分裂,晚上八點,就讓千帆穿着自己的衣服,寬圍巾圈住了大半的臉,再把兜帽戴上,千帆在心裏想了想陸征帆平時走路的樣子,于是學了幾次。

“停。”一旁看他練習的陸征帆突然開口。

“怎麽?”

“沒什麽……突然感覺你某個角度有點像……我。”

千帆學他挑眉一笑,說︰“那當然,因為我在模仿你嘛——帆哥,你确定一個人沒問題?我甩了他們要不要過去支援你?”

“不用。你回去帶些自己的東西,最遲一個禮拜我去你那找你。”陸征帆說着,雙手捧起千帆的臉,用鼻尖去碰千帆的鼻尖。他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千帆的耳垂,jia在指縫輕輕滑動,長長一嘆,“去吧,小心點。”

千帆迅速碰到了陸征帆的嘴唇,仿若擦過,連濕潤都沒留下。他低頭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在樓下才遇到其中一個“暗中保護”陸征帆的人,另外兩個不願伺候陸大爺了,給氣得買夜宵去了。

千帆拉高了圍巾,整個下巴都藏在裏面,他繼續埋頭快步走。那個人馬上跟上了,在兩米之後喊着“顧先生”。

是了,快跟上。千帆說,我現在是顧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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