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假期的其餘兩天,千帆走動關系,送送禮,回去了也被陸征帆抱在懷裏,異常親昵黏乎。
就比如陸征帆早起跑步和準備早點,看到他刷牙,準得擠進來,在後面抱着他,有時候在後面蹭着蹭着就讓千帆刷了一個小時的牙,然後千帆被抱着出了衛生間,坐在陸征帆腿上吃飯。
還有時候,千帆在看要考試的科目——他喜歡坐地板,靠着門框看書,兩條腿蹬門框,看一會兒就發現有個讨厭鬼擋了光,這個讨厭鬼就是陸征帆。
陸征帆不客氣地坐在他蹬着門框的腿上,還會抱着千帆的頭,淺淺地吻他,跟他說些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話。
這幸福得比夢還美,千帆有時候會擔憂。因為上一次離開,就在類似的幸福中。
是不是不幸太久的人都會懷疑一切,哪怕現下的幸福在懷,卡裏有不薄的積蓄,有了一點身份,還有一個很愛自己的愛人,還是會不安。
這跟陸征帆沒有關系,這種不安和不确定不是他帶給千帆的,是埋伏在千帆的骨肉裏。
千帆有時候靠着門框看陸征帆燒菜煮飯,看他忙碌的身影,會想,這一次會長久了吧?
音響裏播放着Muse的《Unintended》,這首歌他在兩年內單曲循環最多,那時候聽,只聽到滿耳的深情的絕望,千絲萬縷都是悔和愧疚,都跟陸征帆有關;現在再聽,只有很溫柔的深情。
人這輩子最怕把一首情歌聽懂,還是一首悲傷情歌。
千帆縱欲了個把星期就回去公司上班了。
陸征帆把自己不多東西全搬進千帆住的屋子裏,叉着腰在那想,要買套房子了,不夠。至少要有一間書房,給千帆學習辦公用。廳也不夠大,千帆不愛下樓運動,可以讓他在室內做點無噪音的體能訓練。
他身高腿長,腰細肩寬,懷抱一腔的雄才偉略全貢獻在未來兩個人生活的規劃上,背影看着讓人有擁抱的沖動。
千帆喜歡他認真,以前的精英上司,高冷酷炫,多像小說裏的男主啊。
千帆沒鬧懂他怎麽能做出這麽讓人跌破眼鏡的決定,當體育老師呢。他覺得陸征帆內心的玩興其實很大,只是以前太克制了。
送千帆出門前,陸征帆幫千帆把落在床頭櫃的玉貔貅戴上——兩人每次進行床上運動,千帆都珍而慎之地把玉貔貅脫下。
這講究陸征帆明白,但他每次都忘記戴,陸征帆也是挺無奈的。
就在幫千帆整理領帶時,陸征帆聽到千帆說︰“給你的新年禮物在衣櫥上鎖的那個抽屜裏,鑰匙你知道放哪。我先走了。”說着,側頭給他一個親吻。
陸征帆小心觀察千帆的背影,心想︰“我最近的表現,除了在床上比較禽獸,其他時候都算優加吧?”
還真有緊張不安啊。
抽屜裏躺着幾本本子,陸征帆猜到了什麽,心裏一個咯 ——
果然是千帆的日記本,從他離開那天開始寫。
陸征帆坐在地上,一頁一頁看,那天離開,千帆寫了許多,寫他對大哥的印象,這些年流浪的九死一生,遇到的好心人和壞人,還有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的難過,喜悅,勇氣和最後的放棄。
陸征帆眼眶濕了。
千帆上班前沒把音響關掉,那首《Unintended》還在纏綿又掙紮地循環播放︰
“You could be the one I'll always love
You could be the one who listens to my deepest inquisitions
You could be the one I'll always love
I'll be there as soon as I can but I'm busy mending broken pieces of the life I had before
First there was the one who challenged all my dreams and all my balance
……”
“你本可以……”
我本打定主意這一輩子只要愛你。
我本打算就是竭盡全力也要對你好,我本打算給你我能做的一切,我本打算就算是把心剖開,迎接一切,愛也好,傷害也好,洪水猛獸亦不退縮,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你要什麽傾囊相贈,要星星絕不給月亮,絕不後悔要跟你一起到老,讓你成為那個為我整理遺容的人。
然而,然而……
再接下去是千帆短暫的迷茫,夜夜煙酒不離手,短暫麻醉一霎自由,沒有痛苦和悲傷。
他寫他哭過,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做了一場夢,又好像他并沒有遇到那個人,他半夢半醒,常常一個人坐在背光的屋子裏流淚。
聽別人的音樂,流自己的眼淚。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流這麽多淚水,他以為他不會哭的,有記憶以來,他就沒有流過眼淚,因為流淚在他看來很懦弱很無能,沒有意義。
但直到這一刻他知道了,成年以後的每一滴淚水都是意義深刻痛徹心扉的感受,它們壓不下的,越壓越多,從心豁開的口子開始流出來,經過百感交集,滌蕩成最透明最純粹的淚水。
要麽難受至死要麽喜極而泣。
陸征帆擡手抹一把眼淚。那些本是他願意做的,他從認識千帆開始,心裏就有一種本能的想對他好的沖動。他沒有想過他的小帆真的長大了,搶着要對哥哥好。
音樂裏有一股凝滞不動的悲傷,沉重而無形,将他鎖在其中,深陷其中。他把日記本放在腿上,長久地沉默,沉默。
最近的日記是千帆在家裏休養期間寫的,他在日記裏表明他知道陸征帆是“陳璐”,從他看到那五個字開始。
那時候喜歡一個人,可以偷偷臨摹他的字體,看一眼就好像能在心上拓一遍,然後從自己筆尖流出的文字也是那樣的字形。
你看我這麽喜歡你,看一次就記在心上,很久很久……連手裏的筆都不受控制,與你的字如影随形。
也許風骨模仿還差的遠,但好在形似。
所以陸征帆的字,哪怕刻意改變書寫習慣,風骨仍在,千帆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不動聲色,他伺機而動,他一邊期待一邊惶惶,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哥陸征帆,真正再見時,兩個人以什麽身份說好久不見。
陸征帆從來不知道千帆還有這麽多的小心思,他揉了揉臉,緩緩地吐氣,翻開一頁寫︰
“太圓滿的承諾我不會說。
我想每天為你做飯,照顧你。
我想晚上抱着你睡,我想早上幫你擠好牙膏,我想我們的衣服一直在同一個衣櫥裏。
我想你累了一轉頭就能看見我幫你捏肩膀,我想我可以照顧你,我就愛伺候你,雖然沒什麽地位。我想我的遺囑裏只有你。
我愛你,不管我們什麽關系。
我愛你,一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Unintended》單曲循環唱到那句︰“I'll be there as soon as I can but I'm busy mending broken pieces of the life I had before
Before you。”
那天晚上,兩個人又瘋狂地做了一次。陸征帆一改溫柔,千帆一改被動,他們那麽急着要接觸到對方的身體,怎麽用力都不夠,怎麽深入都差了什麽,千帆喊着“再用力”,陸征帆從後面抱着他,提起他的腰,胯部撞擊後臀,快而用力,一下下鑿入千帆的身體裏。
兩個人誰也沒說以後會這樣,好像“你會愛我多久”“我們會在一起多久”通常是學生時代會想确認的事,他們擁抱彼此,共赴餘下光陰,這就夠了。
g市的訂單很大,王老板要求的出廠價很厚道,千帆借這個單子蓄勢而發,打算讓業務開枝散葉,把枝頭伸向其他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是跑外面蹭網發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