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帶着一個大訂單回去後,王學成那批人,累死累活地趕工,車間兩班倒地,燈火徹夜通明。千帆偶爾去公司報道,然而下班時間未到就被陸征帆打包帶走。
以前來的比保潔員早,走的比門衛晚的陸總終于不守時了。
他前腳一走,辦公樓釋放了壓抑一天的歡呼。在工作狂領導手下幹活太壓抑了,每個人都把陸征帆奉為解放軍,所以陸征帆每次在公司現身,都得到了一衆姑娘高規格的接待歡迎。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不管是事業,還是生活。胃得慢慢調養,中西藥結合。
床上運動是得節制了,必要時兩個人互摸,要麽就是陸征帆幫千帆口出來。
十月中旬,距離千帆的胃出血過了半年,他在陸征帆的威逼利誘下,也堅持運動了半年,身體恢複得很不錯。
這一天,千帆工作結束得早,獨自開車轉到陸征帆所在的學校。這幾天學校有運動會,陸征帆作為裁判,手裏還帶着幾個參賽的學生,每天都早早出門,沒再接送千帆了。
千帆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陸征帆︰穿着運動套裝,白色板鞋,脖子上挂一只哨子,戴一頂黑色棒球帽,還是反扣着,雙肩包裏裝的大概是比賽項目安排和綠茶之類,早上千帆看見他從冰箱拎了一瓶放進去,他最近喜歡喝綠茶。
那樣的陸征帆讓他覺得時空裂縫打開了,他看到了少年時的陸征帆,青春,陽光,一身的朝氣蓬勃。
恰愛人正少年,這是最好最純真的時光啊。
陸征帆的不遠處有一群議論他的女學生,還有膽子大的拿手機拍他,而他渾然不覺,認真跟其他老師讨論着什麽。
圍牆鐵欄外的千帆看見了,恨不得翻牆進去,把這個荷爾蒙無差別釋放的男人拉走。
陸征帆似有所感,轉頭就看到了千帆,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跑了過去,兩個人隔着欄杆說話。
“進來看看?”
“你什麽時候能結束?”
“今天最後一天,還有閉幕式,可能晚點。你等等,我幫你開後門,進來看看吧。”陸征帆不容分說地繞去開後門,西裝革履的千帆混在學生堆裏實在醒目。
有老師過來,都會開玩笑問一句這位青年才俊是誰呀?陸征帆很開心地介紹︰“我弟弟。”
陸征帆手裏的項目要開始了,他把千帆送到他平時坐的位置,就一路跑過去。
曾經千帆想過,他們兩個人,陸征帆是最有可能每□□九晚五人五人六地工作的那個人,而自己大概就還像個學生,一邊學習一邊再找一份工作。
現實卻相反了,他累死累活管理一個公司,陸征帆呢像個大男孩,把以前缺失的那部分補回來了。
感謝時光寬容,賜予蹉跎,磨掉身上包裹的鏽,呈現最真實的那個人。
千帆一邊百感交集,一邊看陸征帆在賽場很風騷地行走——當然,就他覺得風騷。他看着看着,思緒不時飄遠︰今晚,要不要做點什麽?
他把脫下的西裝外套放在大腿上,深深呼吸。
晚上,陸征帆準備洗澡時,千帆推門進去了。
他們洗澡從不鎖門,平時也沒有在浴室來一發的特別興趣,陸征帆聽到聲音還愣了愣,脫了一半的衣服不知道要不要繼續。
千帆把門關上,抱住他就親吻。
陸征帆反應過來,把噴頭打開,将兩個人都淋濕,在溫水中交纏……
第二年的元旦,梁晟突然登門拜訪,還帶着兩個可愛的雙胞胎男孩。
梁晟說老大新年好。
雙胞胎探頭探腦︰“大佬新年好!”
把陸征帆逗樂了,一人塞一個大紅包。
千帆這才看見真正的陳璐,在梁晟介紹時,千帆握住陳璐的手,笑呵呵道︰“璐姐新年好啊。”說着飄了一眼陸征帆,後者摸摸鼻子轉開臉。
哼。千帆很是得意地把目光追過去,欣賞陸征帆發窘的神态。這樣的陸征帆是少見的,做壞事被抓包,又不肯放下面子承認。
那對雙胞胎兄弟很可愛,也不怕生,對比着眼前兩個陌生男人,一致認為千帆比陸征帆要親切友好,于是一人承包了千帆一條腿,抱住不撒手了。
陳璐很抱歉地沖千帆笑,要把兩小孩扒下來。
千帆彎腰撈起他們,一胳膊抱一個︰“沒事,璐姐,我陪他們玩一會兒吧,我挺喜歡他們的!”
另一邊梁晟跟陸征帆在書房說事情,陳璐大包大攬地說︰“今天就不出去吃了?我給你們下廚。”
來的路上,梁晟買了不少菜,家裏的餐廳不大,但坐六個人絕對足夠。
千帆就抱着兩雙胞胎到陽臺玩。
陽臺有一張很大的休閑椅,大人盤腿坐在上面都沒問題。千帆把兩孩子抱到椅子上,自己盤腿坐在他們對面︰“你們誰是哥哥?”
“我!”其中一個舉手,“我爸爸說我早出來一分鐘!”
“可是我比你高一點點啊。”另一個不滿。
“我只是最近吃飯不多,我還會比你高的。”
“媽媽說我比較像爸爸,以後我比你高!”
眼見兩個人要打起來,千帆趕緊把其中一個抱腿上︰“叔叔給你們看魚,能安靜嗎?”
魚是陸征帆養的,他在陽臺的一角砌了一個水池,有假山盆景,還有幾尾色彩斑斓的千帆也叫不出名字的魚。
千帆對這些不上心,可有可無,可是陸征帆現在很注重生活質量了,自從千帆生病開始,他就細心研究怎麽讓他有個舒适的,身心都能放松的居住環境。
他照顧千帆,可以說是細致入微,無微不至。
不過人家牛嚼牡丹似的不能理解陸先生的風雅……
梁晟這兩年一直和陸征帆有聯系,陸征帆雖遠在南邊小鎮,卻很清楚b市的政權更疊。倒不是他白龍魚服,心在朝野,而是葉松還在葉家,葉老爺子當年做事不厚道,視葉家為眼中釘喉中刺的不少,他擔心葉松的安危。
得友如此,幸甚。
這些千帆隐約能猜到什麽,但是陸征帆沒跟他明說過,所以他也從來不主動去探聽。陸征帆做事,可以說是算無遺策,謹小慎微,走一步算一百步,千帆很信任他的分寸。
梁晟說葉家的勢力搖搖欲墜,就半年前,葉老爺子給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葉家傷了根基,還有兩個月前,葉松被人綁架了。
陸征帆一愣,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麽才告訴我?”
“當時消息不确定,被封鎖了。一切沒有依據的信息我都不能彙報給您啊……”
梁晟還沒說完,陸征帆就擡手壓了壓聲,急切問道︰“現在怎麽樣?”
“救出來了。不過綁匪給逃了。是跛腳六幹的……”
陸征帆一聽跛腳六就明白過來了︰葉家那是什麽樣的防範措施?不說裏外三層,那太大排場了;就算他想搶走一個人也未必能得逞,估計還得掉一層皮。跛腳六就不同了,他是葉老的棋子跟狗,可以說是通行無阻的。
而跛腳六為什麽要綁走葉松,唯一的答案是這瘋狗開始瘋了。
瘋狗眼楮裏沒有主人,他只有痛快,怎麽痛快怎麽做,怎麽做怎麽痛快。
葉松以前就看不上他,在葉老的一衆棋子裏,葉松特別不待見他。少年時,葉松的保镖是輪流值班的,跛腳六才跟了他半天,葉松就跟葉老撒嬌不要他了。
理由是太醜太兇,他不喜歡。
所以跛腳六是看着葉家式微,一報當年的羞辱之仇?
“後來葉松少爺不知怎的,出國了,葉宅就剩葉老和幾個家仆,跛腳六後來沒再出現,不過……”
葉松出國?這讓陸征帆很意外,因為就葉老總把他帶在身邊的那股喜愛勁怎麽會讓他出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陸征帆打算回頭聯系一下對方。他轉向梁晟說︰“你擔心跛腳六會找到我?那是個睚眦必報的瘋子。我知道了,改天我聯系一下葉松——對了,你過來時候,路上安全吧?”
意思是,有沒有人跟蹤。
梁晟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梁晟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問︰“老大,您真要……”
陸征帆從沒見梁晟說話這麽支支吾吾過,這孩子以前說話做事多幹脆利落,怎麽今天成老媽子了?老媽子有一個餘小魚就夠了啊!
看陸征帆一臉不爽,梁晟趕緊把話吞回去,但是太遲了,陸征帆一臉正經地回答︰“是,我真的要跟小帆在一起。”
梁晟長出一口氣/“老大做的事總是讓我等凡人望塵莫及,只能望其項背啊。”
“行了你,無本奏退朝了,去給你璐璐打下手。今天我也能休息一天。”
“你們……都是老大做飯啊?”
陸征帆給他一個眼神︰“不然?”
梁晟下巴“ ”砸腳背上。
“衛生也是你……”
“嗯。”
好,這回梁晟下巴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