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陸征帆這輩子唯一一次犯蠢估計就是聽了餘小魚的蠱惑,虛心向他求教,誤人子弟的餘老師真以為自己普度衆生了,每天操心完自己筆下男人們的感情,再操心大帆小帆的感情,他覺得自己又偉大又善良,比那葉松還慈悲為懷。
老媽子餘小魚一點也不嫌自己在添亂,顧桓還助纣為虐,看他合計來合計去的模樣,把他撈懷裏抱着︰“你怎麽這麽招人疼。”
招不招人疼,千帆跟陸征帆是不知道的,眼下兩個人還在戀愛實習期,處于一種“你提問我回答”的狀态,磕磕絆絆地實踐着餘老師的經驗教授。
餘小魚授人以漁,把自己追顧桓的招數傾囊相贈了。
他熱心又操心的同時哪裏會想到,這世上的愛有一萬種相處模式,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就是什麽也不做兩個人也會靜靜靠近。
陸征帆挂電話後,不覺失笑。想來愛這東西讓人左右為難,讓人不知不覺的改變,也讓人甘之如饴,哪怕是苦思冥想也覺得那是自己在為對方花心思了。
他重新打開梁晟發來的關于跛腳六的最新線索。梁晟在他手下做事幾年,深得他的教導,一切不确定的消息都不會報告給他,但這次,梁晟說跛腳六應該是去了F市,應該。
陸征帆和跛腳六當年都師從同一批老師,太懂各自的偵察和反偵察手段了,所以他們倆要是想了解對方的一點行蹤還得靠博弈。
但如果F市是跛腳六故意留給他的線索呢?
千帆也在F市,會不會這麽巧?
葉老就算是元氣大傷還是有力量對付跛腳六的,畢竟他綁架過他最疼愛的孫子,這口氣要咽得下去那就不是葉老了。而自己都能查到跛腳六的行蹤,葉家人做不到嗎?
葉老後來培養的棋子作用就那麽一點?
陸征帆不信。
他恨不得馬上飛去F市,但又怕消息錯誤打草驚蛇,跛腳六是狡猾的泥鳅,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能叫他溜匿得無影無蹤。
他在拼命讓自己別緊張,放松——
他站在窗戶邊吸了第三根煙,還是冷靜不了。他心裏總壓着一團棉絮,并不沉重,但它們将他的胸腔堵得透不過氣。
擔心得要窒息了——他給千帆撥電話,也不管現在是淩晨了。
電話響了五聲,依然無人接聽!那團棉絮不再是棉絮,變成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壓着他的心,跳動艱難呼吸艱難︰不可能!
陸征帆手指有點顫抖,千帆第一次住院他很害怕,千帆第一次吐血他很害怕,千帆這次沒有接電話,他是怕極了!因為千帆從來沒有電話響五聲不接的,除非在飛機上,這個工作狂就是住院也得把手機放床頭,二十四小時開機。
關鍵是這次他沒在他身邊,而跛腳六或許也在F市!
陸征帆大腦一片空白地繼續撥打,這時候電話才接起來。
他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一顆心緩緩歸位,慢慢地吐氣︰“喂。”
那邊沒有任何聲響,陸征帆有一種千帆身處虛無之境的錯覺,他剛要開口追問,突然聽到那頭發出一聲令他頭皮發麻渾身血液倒流的笑,那聲音問︰“帆哥,好久不見啦。”
跛腳六。
“你把小帆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他大概知道了,跛腳六跟蹤了千帆,他迂回地從陸征帆身上下手,他不嫌麻煩,只要報複起來讓陸征帆更痛苦那他就能快感加倍了。
“帆哥啊帆哥,你還真敢做啊,那是你弟對吧?我都替你們羞!怎麽,男的操起來是不是更舒服?後面更緊?可憐我離開葉家後就沒睡過一個女的,想要了就靠手自己打發了,你弟的滋味如何呢,我等下也想嘗嘗……”
“老六!”陸征帆已經控制不住怒火了,喝止跛腳六那番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你膽敢動他一下——”
“怎麽,你還能把我怎麽了?你還能怎麽?!當年要不是你我會完成不了任務?我會被葉老遺棄?你什麽都比我強,就連葉松那小子也是你的跟班,你憑什麽啊?我就要睡了你弟,天天操他,讓他的嘴裏後面都是我的東西,讓他身上都是我的味道,哈哈哈哈哈哈,看你還要不要他。”
陸征帆的面目突然猙獰,而憤怒到了極點他反而更冷靜,只是他握手機的那只手出賣了那裝出來的冷靜︰手背浮起铮铮鐵骨和青色血管。
他手撕了跛腳六的心都有!
“哦,你在你弟手機和手表放的定位我扔了。不是我說你,這麽多年沒一點進步啊,東西都不會換個地方放。”
那邊先是耀武揚威地恐吓,再一番肮髒的言語羞辱,最後來個奚落,很爽地挂了電話。
跛腳六做夢都想踩到陸征帆頭上,突然勝利在望,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千帆手腳被綁着,眼楮上蒙一條黑布,醒是醒過來了,卻沒有動彈。
太丢人了,他想,第二次被綁架。第一次是那個小a……話說小a後來怎麽樣了?千帆在心裏冷笑,自身難保了還能想起小a?
陸征帆打開電腦,看見一張地圖上有兩個光點閃爍,它們距離不遠,估計是跛腳六在把千帆綁走的路上慢慢扔掉的跟蹤器。
跛腳六只摳了千帆的手機卡放自己手機上,他要确保自己是第一個聽到陸征帆情緒失控的聲音的人。而他只扔了兩個跟蹤器,他自以為太清楚陸征帆的伎倆了。
這邊,陸征帆咬着一根手指在思考應該怎麽辦,先确定方位……對,先确定……他基本沒有緊張到咬手指的時候,當年第一次執行任務,前一晚他也是躺床上,睜眼看着天花板咬手指,至今右手食指還有不明顯的牙痕。
這次,在舊痕上重新咬破了皮,血腥沖開了大腦的一團混沌,陸征帆的手機響起——
一個沒有署名的來電。
“帆哥!是我,葉松啊!”
陸征帆一拍額頭,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葉松那邊很着急地說︰“我剛回國,因為我的人發現了那瘸子的行蹤。你是不是也在找跛腳六?我手下發現梁晟也在調查他,我就猜到是你了。我的人剛還在跟蹤他,跟丢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隆 稭鞣 弈翁酒L缁襖 姆缟妥乓端杉鼻械納簦 稭鞣 卸纖Ω迷谝桓龊芸湛醯牡胤健br />
陸征帆馬上合上電腦︰“最後一次跟到哪?我馬上過去!”
跛腳六笑得太早了,他哪裏能算到陸征帆在千帆的項鏈裏裝了第三個跟蹤器,但效果不好,距離兩百米才能跟陸征帆的手機連上信號,彼此感應。
所以,如果距離能縮短到兩百米——
這是争分奪秒的事,陸征帆一秒也不願耽誤,拿出抽屜底層的槍和匕首,出門了。
跟惡犬鬥,誰不夠狠誰先死。
陸征帆一下飛機就有一輛越野接應,葉松的人訓練有素,一碰頭就帶陸征帆往葉松所在的地點奔去。
此時已過去四個小時了。
天還灰蒙蒙,萬籁俱寂,陸征帆在來的路上已經把千帆公司接下來幾天必須确認的事務發短信給餘小魚了,他不希望千帆回來時還分一門心思給工作。
短信一發完,他又跟梁晟聯系,告訴他,他的“懷疑”是正确的,讓他順藤摸瓜,查出跛腳六平時跟誰接觸,并且查清楚他為什麽會跟上了千帆。是混在千帆此次學習的隊伍裏還是單純的一路跟過來?
他越着急越冷靜,越憤怒越清醒,他已經想好了要送這個人吃一輩子的牢飯了。
我的人,誰都不準動,誰敢動我讓他脫一層皮。陸征帆目光冷冷,抿着薄唇看窗外。
根據電腦裏小紅點的指示,陸征帆在第一個紅點位置看見了葉松。
兩年不見,這纨褲竟然出落得豐神俊朗,氣質翩翩,黑是黑了不少,與以前“悅之以聲色犬馬”完全不同了。
大概人在不同的年齡段都會追求與之相匹配的精神狀态。葉松以前放縱糜爛,醉卧紅塵,到現在突然看明白了︰原來這富貴之鄉溫柔之國終不過水月鏡花,唯有真正的快樂才是陪伴自己的。
他的嘴上整天挂着些神神道道,像個對紅塵不死心的出家人。他不是狹義上的好人,但他也慈悲,只是他的慈悲只給了那麽少的幾個人,畢竟身上流的還是殺伐決斷的葉家的血。
在他被綁架又得救後,他就想有朝一日要滅了那瘸子!
陸征帆在短暫的怔愣後,很快走過去,拍了拍葉松結實的肩膀︰“事情完了再好好給你接風。現在我們先去下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