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節
絲,眼下有青黑,露出的枯瘦胳膊上盡是針孔。
她受盡了折磨。
林沐眨了眨眼,雨又大了,可她偏偏要睜大眼睛,雨水便一個勁兒的往眼裏鑽。到後來也不知道眼裏流出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我已經無路可退了你知道嗎,我現在除了死就是死。”林沐笑得凄然,她咳了幾聲,又怔怔望向遠處,“可沈渠還有選擇啊,他為什麽就不能在我死之前好好愛我呢?”
“他救了我,我又救了他。我們是天生一對啊,他為什麽……為什麽就不知道看看我呢?”
林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輕輕靠在柱子上,卻好像無依無靠,下一秒就要跌落深淵。她今天穿了件白裙子,此刻已經濕透了,大大的裙擺變成了一堆累贅,像個秤砣一樣墜在她腳下。
孟安東倒希望那真是個秤砣。因為林沐太瘦太瘦了,她被疾病和心病磨去了所有精氣神,現在活在世上的她不過是一副帶皮的骨骼,每個動作都是因為還存着一個執念。
她幾近瘋魔。
“你快下來,你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孟安東慢慢向前逼近,他每說一句話都覺得喝了一肚子的雨水,但他不能退縮,就算林沐今天帶了赴死的決心來,他也得努力到最後一刻。
他再也不想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喪了命。
林沐不聲不響的向後退了一步,她看到孟安東果然止住了腳步,不免大笑。她現在很不适合笑,因為她一直在流淚。
“你想救我?孟安東,明明是你要把我逼死,你現在來救我?”林沐的面孔一下子扭曲了,她真是恨極了面前這個人,“你有哪裏比得上我?你不過是一個愛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你不過是先遇到了沈渠,除此之外,你拿什麽和我争?”
“沈渠那麽好,你不是不要嗎?你不要給我啊!你憑什麽,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冒出來!”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孟安東甚至覺得林沐要是一匹狼,此刻早已撲上來把他撕個粉碎。
但林沐終究只是個女孩子。
孟安東往前挪動了幾步,林沐正處于盛怒之中,并未注意到他的動作。他盡量放輕了語氣,道:“你再喜歡他,你也得活着。”
“你死了,拿什麽和我争?”
林沐的心神一震,但她絕不是容易被蠱惑的人。她只是不再看孟安東,反而看向了天臺的大門。她在等人。
孟安東的眼皮跳了跳,他問:“你在等誰?沈渠嗎?”
“我就是想讓他做個選擇,不過分吧?”林沐突然軟了語氣,“他愛我,我就活着,他不愛我,我就跳下去。”
“林沐你能不能有點尊嚴?”孟安東聽到她荒唐的話語,穩了穩心神才說出話來。
林沐挑了挑眉,她的唇都已沒了血色,她癡癡地望着那頭,說:“只要沈渠能愛我,我什麽都能不要。尊嚴算什麽?命又算什麽?要不是沈渠,我早都不想活了。”
這人是徹徹底底的瘋了。孟安東在雨中呆的久了,全身都冰冷起來。林沐一定通知沈渠了,要是沈渠過來,這場子還不知道要怎麽收。他吐了一口嘴裏的雨水,死死盯着林沐,生怕她再有什麽動作。
“林沐,你這一招一點意思都沒有。沈渠待會兒要是來了,他肯定會先選擇救你,你想聽他說謊嗎?他要是不來,也是有這個可能的,你要如何?孤零零地從這兒跳下去,摔得你爸媽都不認識,你就高興了?”
“到頭來沈渠還是我的,你莫名其妙死了,他最多在你葬禮上獻給你一束花。但是林沐,菊花不可能變成玫瑰。”
“你甘心嗎?”
林沐果然被刺激了,她兇狠地看着孟安東,尖聲說道:“就是騙我又怎麽了?我樂意,我喜歡!我就是想聽他親口說一句……”
她緩緩蹲下,稍有不慎就會向後仰去。但孟安東卻是松了一口氣,看樣子林沐是松懈了點了。
雨慢慢小了,但天臺再沒有第二個人上來了。
林沐哭得已經沒有眼淚,她想着剛剛孟安東的話,沈渠會不來麽?她只是告訴沈渠她在天臺,要是沈渠沒來得及看手機,要是他已經删掉了自己的號碼……疲憊的眼裏充滿了慌亂和疑慮,但在看到孟安東的一瞬又恢複了冰冷。
她一定不能輸。
孟安東已經有些發熱了,他今天回家怕是要大病一場,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讓林沐從危險的地方下來。
“你做什麽?”正想着,林沐便要站起來。
林沐黑着臉,看起來像是冷靜了許多,她揉了揉小腿,說:“我要下去,我要去找沈渠。”她嘗試了一次,但似乎是因為腿麻而差些仰面摔下。
“幫幫我。”
孟安東大大地籲出一口氣,這姑娘終于放棄了,他上前,還未觸及到林沐的胳膊,林沐就已經緊緊抱住了他。
“孟安東,要死一起死啊,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她在這一瞬笑得燦爛,力氣也大得驚人,卻決絕的向後一跳。
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沈渠婉拒了同桌人的敬酒,掏出手機準備問問孟安東去哪兒了。他剛剛一直在與人閑聊,并未注意手機上的信息。所以當看到林沐發出的信息後他心裏更滿是懊惱與恐懼。
希望還來得及……走出天臺大門的一瞬,沈渠這樣想。
但當他看到林沐決然的一笑與孟安東僵直的背影,他就知道來不及了。
“孟安東!”
沈渠的夢還是要醒了。
原來孟安東于他,終究也不過一場至死不得。
又一場葬禮。
林家父母臉上淚痕未幹,麻木的對着每位來客說着“謝謝”,當看到面前來者是誰,卻還是一滞,淚水撲簌而落。
“伯父,伯母,節哀……”
沈渠對他們深鞠一躬,手裏的白玫瑰上還凝有露珠,他向前了幾步,望着那張黑白相片,一時晃神。
相片裏的林沐笑得溫柔,她本來就是個好看的女孩子,可單調色彩為她蒙了一層悲哀的顏色。林沐大概是光吧,縱然只是一束光,卻也單單照在了沈渠身上。沈渠閉了閉眼,不過一秒鐘的時間,他還是看到了林沐。
她沒有哭喊,沒有尖叫,只是安靜的墜落。50樓的高度,時間過得那麽慢,也那麽快。她沒有再看向任何人,她順從的聽從風的指揮,在高空中睡得安詳。
“啪。”
很輕的,像一滴雨水落下。
鮮紅的,破裂的,綻開了。
花束搖曳,沈渠将它置于照片前,露珠沾在了林沐的臉上,像是在哭。
“林沐,來生別再遇到我了。”
“對不起。”
“謝謝你。”
謝謝你的照顧,你的包容,你的等待,你的愛情。
沈渠轉身,已是淚流滿面。
路上又堵車了,沈渠聽着廣播裏主持人的一頓亂侃,明明該是很好笑的,但他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
說實話,他沒想到林沐會放手。
孟安東當時情急之中抓住了欄杆,但欄杆遇水濕滑,他也撐不了多久,而林沐已經挂在了半空中。沈渠撲過去要拽林沐上來,他的胳膊直發顫,林沐卻只是搖了搖頭。
“你愛我嗎,沈渠?”
“你不用騙我了,所以也不用回答。”
“反正我愛你,我最愛你了。”
還來不及驚呼,林沐就已翩跹落下。
沈渠渾身一顫,後面的車喇叭已經打得震天響了,他緩過神,車子往前駛去。事後他聽孟安東說了事件經過,他還是不理解林沐為什麽一瞬間沒了生的欲望。
但這些天,他漸漸想明白了。或許是因為他大喊出的那聲“孟安東”,絕了林沐最後的退路。她徹底絕望,徹底崩潰,所以想要徹底的死去。
到底是他害死了林沐,沈渠緊咬着牙關,卻沒法控制酸澀的眼裏漸漸蓄滿了淚。
沈渠回的是自己的公寓,但當打開門時,他嗅到了飯菜的香氣。孟安東穿着圍裙正端了菜走到餐桌邊上,他走路有些跛,看到沈渠時眼睛一亮。
“回來啦,鍋裏還有一個菜,我盛出來咱們就能開飯了。你洗完手過來舀飯吧。”孟安東走得緩慢,但看樣子是刻意走得正常了些,沈渠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哽咽。
“怎麽回來的這麽早,不是說專家會診在後天嗎?”沈渠擦了擦手上的水,伸手拿了兩個飯碗,“你該多休息的,不是說好好休養就能好嗎?”
“要是能好也不差這一會兒,再說了,我瘸了你就不要我了?”孟安東笑着看了他一眼,打開了鍋蓋。
熱氣升騰,香氣裏的孟安東身上滿滿的煙火氣息,他拿着鏟子炒了幾下,又嘗了一口醬汁,想了片刻還是又加了鹽。
沈渠笑出了聲,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