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
言靈并不那麽容易擺脫,特別是對方第一次言靈水源琨無半點反抗之力來看,可知曉兩人實力懸殊,便算是水源琨是水源一族,也無法翻越這隔山隔海的差距。水源一族也可在危急關頭強行成年,只是後遺症很重,壽命減半道途斷絕,比山神一族強行成年危險多了,故而他們一般都是自然而來的成年,從未試圖過催熟。
不過若真到了生死關頭,不想成年也必須成年了,生命與道途,生命更加重要。
手上的匕首不受控制當朝自己一刀一刀的慢慢劃割,水源琨明明白白的知曉那刀子劃的力道,有多深,甚至刀刃入體聲,翻卷絞肉聲,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可是他無能為力,制止不了。
哦,好痛,血要流幹淨了,他漫無邊際的想着,神魂與肉體分割開來,肉體的痛楚影響不到神魂半分。
雷恩頭昏昏間見到水源琨正持着匕首一刀一刀的朝自己身上割,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堅定、有力的朝自己身上割劃。他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起身一個用力,一把握住水源琨的持着匕首的手腕,試圖制止水源琨。
然而別看水源琨此時靈氣無法使用,但他的力道很大,雷恩竟然無法阻止他內刺的行為,匕首尖慢慢的朝着他的鎖骨處劃去。水源琨身上的衣裳殘破不堪,淋漓的藍色水液從肌理滲出來,衣裳地上盡是水灘,雷恩不忍再瞧,運用靈氣一用勁試圖奪過匕首,然而對方手掌好像與匕首長在一塊,他一時之間竟沒奪過,反倒在争執中被這銳利的匕首劃傷了手掌,傷口瞬間被冰霜凍住,寒氣從掌心傷口往上蔓延,瞬間整條手臂都麻木了,使不出半點勁。
那股寒氣不僅瞬間冰住了雷恩手臂,還有朝全身沖撞的趨勢,當即雷恩手一松,起了冰霜的手臂再也使不上勁,一個晃神間被水源琨睜開,又朝自己身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雷恩冷得牙齒打顫,骨頭發冷,那股寒氣像是打骨頭裏透出,滲入四肢五骸,渾身上下每根骨頭每根筋脈都被這股寒氣滲透冰凍,完全使不出半點勁道。但是瞧見水源琨明明疼得臉色扭曲卻仍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割的行為,雷恩用力一咬舌尖,疼痛的觸感讓他一時升起一股勁,又撲倒到水源琨身上。
穿着素色白袍的年輕人站在高空漠然看着這一切,只是在瞧清雷恩的面容時眼波閃了閃。
他擡頭望了一眼與沐青相執的道士,又漠然的望着下方自殘場面,不知想到了什麽,本欲開最後一招的金口閉了閉,再開口時竟繼續虐殺的法随,“神說,寬恕你的罪惡,言出法随。”
水源琨自殘的動作像按下了暫停鍵,瞬間不動了,然後像重新的機器一般,水源琨瞬間将匕首收進空間,扶住快要倒地的雷恩,兩人同時癱在地上。水源琨擡頭戒備的望向那個瓊枝玉樹般的年輕人,眼中泛起一絲驚懼,太恐怖了,思維完全清晰,偏生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這就是言靈師的威力嗎?
不,大乘期修士不會這麽恐怖,那麽,這人不只大乘期,渡劫期?水源琨眼底一暗,此方天地可容納的最高修士便是渡劫期,他已經是頂尖修士了,為何會為人所驅使,難道他就是追殺他們的那個幕後真兇?
雖然不知為何他又改變主意不殺他們了,但水源琨并不會放松。
年輕人目光并沒有放到水源琨兩人身上,而是冷冷的望向那名道士,水源琨也跟着瞧去,眼底泛起一絲喜意。果然沐青是最可靠的,就算是神智沒有恢複,瞧這戰鬥的本能,簡直神了。
沐青皮糙肉厚身上沒有什麽傷,那個道士幾次三番被沐青近身,一尾巴拍碎身上的防護器具,直接拍打到身上,現在已經挂了彩。雖然比不得雷恩傷重,但他并不好受,此時見年輕人袖手旁觀,當下顧不得什麽臉面連忙求助,“顧道友,顧道友,快來幫忙。”
見年輕人不為所動,而他因這一分神被沐青一爪子抓碎肩膀,痛呼一聲又拉開距離,一邊費力對付沐青一邊又求助,“顧道友,我願讓出此獸分配權,無論你是想收此獸為寵還是想斬殺此獸,我都沒意見。”
此時水源琨靈力已經恢複,也将雷恩身上的寒氣逼出,雷恩費力坐直,緊張的望着年輕人,生怕他答應。
但年輕人就這般袖手一旁,也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
道士咬咬牙,“我願付大酬勞,求顧道友救我一命。”
年輕人此時悠悠開口道,不同于言靈時的威嚴,他此時的說話聲音猶如珠玉落盤讓人忍不住凝神細聽,“蘇珣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顧道友,救我。”道士被沐青一尾巴從空中打落,求助的聲音變了調。
沐青此時也不急着打落水狗,而是飛到水源琨與雷恩身前,用碩大的身軀将他們藏在身後,死死的盯着年輕人。
年輕人也從空中落下,落到那名道士身旁,他垂眸望着狼狽的道士,又問了一句,“蘇珣在哪?”
道士有些恐懼的望了一眼年輕人,低着頭的眼中閃過憤恨、狠毒、奸詐、陰狠等情緒,再開口依舊是服軟聲,“顧道友,我真不知道蘇珣少爺在哪,不過我已經去查了,相信很快便會有消息。”
年輕人也沒說相信不相信,只是繼續問,“蘇晨那厮交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當然是帶少爺回去,尊主畢竟是少爺的父親,對少爺還是疼愛的。”
“我很不高興。”年輕人的聲音驟然變冷,他望向道士的眼神本來冷冷淡淡的,此時卻成了一片漠然,好似在瞧一個死人,不值得他費心思的死人,“你欺騙了我,我很不高興。”
然而道士低垂着頭并沒有發現,他這是心中發涼,卻依舊感情充沛的回答,“我沒騙你啊,我怎麽敢騙你呢,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拿我的小命擔保。”
道士說的自然是真的,尊主給他的命令是帶逃家的小少爺回去,只是生死不論,尊主對小少爺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過往尊主還會看在小少爺是唯一的後代份上對他有點溫情,然而現在破開此界的真寶快要成功,一旦真寶研究成功,多少後代要不到?所以若是小少爺識相他自會活着帶回去,若是不識相,那麽為尊主的大業添磚添瓦也是應該的,畢竟尊主給了他一條命不是麽。
“神說,”年輕人才悠悠啓口,道士便發現不對,八把柳葉刀悄無聲息的襲向年輕人。
年輕人腳下踏着一種極富韻律的步子,三兩下便将柳葉刀全部躲過,紅唇又繼續啓口,“你将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顧憺,你敢!你不怕尊主殺了你嗎?”道士凄厲大喊,試圖阻止顧憺将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言出法随。”顧憺完全沒有受到道士的影響,将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才望向道士慢慢開口,“蘇晨那厮,我還不放在眼中。”
道士瞪大雙眼,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在他心中,尊主多麽強大的人啊,顧憺怎麽膽敢違抗呢?他也有些不解,平時顧憺不是對尊主的話一向言聽計從的嗎,怎麽會背叛尊主呢?
他瞪大着雙眼,滿懷不解的倒了下去。他身體失去聲息的瞬間,一團白色帶紅的氣從他身上升起,一接觸到身體之外的空間瞬間變灰,等到白色帶紅的氣全部脫離身體,灰色氣團瞬間消失不見。就跟沐青木之前微城外斬殺的那兩合體、大乘修士一般現象。
這般靈體變灰消失的畫面說來話長,但是發生時如擊電火,似閃石花,讓人完全沒法阻止。
年輕人也發現了這般現象,卻面無任何波動,顯然見慣這種畫面,且根本不想阻攔。
年輕人這才将目光掃向水源琨以及沐青,目光在雷恩臉色掃了兩眼,才又落到沐青身上,“山神一族,”目光又移到水源琨身上,“水源一族。”
水源琨從沐青身後移到沐青前方,緊緊攙扶住沐青的巨爪,望向年輕人開口道,“前輩,有什麽可幫助您的嗎?”
年輕人本來打算殺了他們,卻又放過他們,還跟他同伴反水,這一波三折的,心思簡直詭谲莫測,水源琨不敢妄議揣測,生怕落個和那道士一樣的下場。
他面上十足恭敬,心裏卻将對方砍了十萬八千刀,一個小小的渡劫期傲什麽傲,還差點将他小命給自戕了,等他見了沐源一定也要讓他嘗嘗這種滋味,如是想着,臉色笑得更加乖巧。
顧憺的目光又移向被沐青碩大身軀所遮擋的雷恩,“蘇珣,借你身後之人查找他的下落。”
雷恩在身後聽到顧憺的話語,心思急轉間瞬間明白了年輕人的立場,他咳嗽兩聲,開口道,“前輩也是尋找蘇珣老祖宗嗎,晚輩雷恩,懷疑蘇珣是我雷家老祖宗的後代,也正欲尋找他,晚輩雖不才,也希望護得蘇珣老祖宗的安全。”
顧憺眉眼未動,審視的朝雷恩望去,似在判斷他這話的真假。随之他神色緩和,正欲收起罩住這方天地的法寶,這方天地忽然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