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待蘇晨進入陣中之後,飛瓊等了一會,也邁步向前走了一步。
這陣是她親自所布,陣中毫末她心中有數。故而他查探陣中沐青與水源琨兩人時,卻詫異的發現,兩人竟然尋得生門了。若是她沒來,兩人自然可由生門而出,不過她來了,就沒那般輕松。
一片一片又一片,兩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片,落入花叢皆不見。
飛瓊撥弄了兩下,蘇晨身邊薄霧濃雲之中片片桃花朵朵花蕊落到其身上,瞬間化作灘水消失不見,好似先前他被濃霧披身,鬓發欲濕那般——蘇晨太過自大,發現薄霧沒有危機之後,竟連在外籠罩成防護罩也無,他總認為憑自己的身手,若有任何意外他能及時反映過來。
飛瓊将一動桃花之木,将生門掩蓋住,生門一動,水源琨立馬發覺,水流又分支流,前途未明。沐青擡頭望向忽然站定的水源琨,露出個問詢的眼神。
“有人操縱陣法。”水源琨轉換個方向,又繼續前行,“剛又進了一人,這人是陣主。”
沐青與水源琨東拐西拐,試圖在陣法再變之前找處安全之地,然而還不等他們尋得攻擊死角,本應疲軟的攻擊又似注入新的活力,連攻擊力度也大力增強,水源琨一着不慎被花瓣切開個口子。
此時他不敢再分心,全心全意的将心神置于眼前攻擊上來。
亂花漸欲迷人眼,鐵馬冰河入夢來。
刀光劍影與千樹萬樹百花開錯亂交織,目不暇接之下産生的重影好似千萬張透明圖片相疊,似是小橋流水又似煙柳系畫船,又覺眼前乃尋芳郊外幽泠竹林,諸般之景彼此雜錯,又似黑白墨畫染上各類色彩,沐青與水源琨若是将心神專注于眼前之情景,神識辨認卻會消耗得極快;若是不全神貫注應付,則會心神恍惚,恍惚之下自會難免受傷,真是攻也不是,守也不是。
若是無人主持的陣法,将攻擊一一斬落使其靈氣耗盡陣法自破;可是為人主持的陣法,陣主只需在陣法變換之時使用元石提供陣法所需的靈氣則可生生不息,耗盡陣主元石抑或耗盡陣主靈氣是下下策。
然而此時沐青與水源琨只有這下下策可行,兩人都不會破陣。
又挺過一波攻擊,水源琨感受自身剩餘的靈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有些舍不得的一摸再摸,沐青眼尖的瞧見,“玉劍符?”
水源琨點頭,他去逗你玩秘境前沐源給了他一大堆法寶符隸以及一張玉劍符,在落入此界前他用得只剩一張玉劍符,且玉劍符內封存的三道劍意被用得只剩最後一道。
他一直舍不得用,用了最後一道這玉劍符便會化作齑粉,日後他連睹物思人的物都沒了,此時他倒是有些後悔,他将自己的寶貝全放到沐源的山體之中,身上沒帶一點有關沐源送他的東西了。不過随着又覺得放在沐源山體中挺好,被他帶在身上萬一壞了呢?
可惜,現在他最後的念想都快沒了,等回去後就讓沐源給他在制作一個玉劍符,他小心點使用,能用很久呢。
當水源琨将玉劍符取出之後,飛瓊忽然一陣心悸,她立馬将蘇晨前邊之路通向水源琨沐青兩人,自己迅速的脫離陣法,遠遠的避開。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這一點不知救了她多少次性命。
蘇晨摸索着順着小路前行,眼前忽而一亮,蘇晨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警惕。軟履無聲,腳踏積軟紅瓣慢慢前行,蘇晨猶如貴公子踏雪尋春,但他眼底精光連閃。忽而聞得林中有聲,蘇晨身影一閃,便見到花林之後的沐青與水源琨。
蘇晨本欲躲閃,忽而發現兩人似是瞧不見他。蘇晨不用思索便知是陣法之故,他擁有陣佩,故而不受陣法迷惑,而那兩人則在陣中,他倆眼前所見之景與己身并不相同。
先前因着一片白霧迷蒙而對飛瓊産生的五分懷疑盡去,那白霧說不得是這水源一族的小子搗的鬼。蘇晨慢慢靠近兩人,掌心長劍湛湛有光。
近了,更近了。
水源琨撫摸着玉劍符,不舍的開口,“此劍符本封存着九重劍修的三道劍意,被我用了兩道,只剩最後一道,可令渡劫期強者受傷。此時用來破陣恰好。”
蘇晨掌心之劍劍光吞吐,忽而一斬,那劍光似虹直朝水源琨心髒而去。
沐青心一跳,忽然将水源琨朝旁一拉,劍光刮過水源琨手臂落到其後,一排虬枝亂樹橫根而斷,倒在地上濺起花瓣如絮霏霏,龍吟熊咆雷聲殷殷之中,虬枝枯樹花紅草綠瞬間湮滅成灰。
劍光之後摧枯拉朽,劍光湮滅枯木福生花紅千重,好似時光回轉,又好似劍光不過是幻覺。
水源琨右臂血流而下,再多入一步便可入骨。水源琨眼跳了跳,忍了又忍,還是舍不得玉劍符,又将玉劍符收回儲物戒中,細碎的水珠萦繞之外,水源琨皺眉,“那人好像就在不願處,又好像隔了——”
他身形一歪,又被沐青拉到十米之外,“一個空間。”水源琨将剩餘的話說完,又将玉劍符取出。
花瓣依舊萦繞,但落到水源琨周圍便被水珠消弭,查探下所剩無幾的靈氣,水源琨苦着臉問沐青,“青青,怎麽辦?”
“玉劍符。”沐青也沒法子,若是只有他一人,他完全可以保證自己在陣中不會受傷,但多了水源琨,他沒把握護兩人完好無缺。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水源琨又被聯系刺殺兩回,沐青帶他避開了一回,另一劍結結實實的此種他肩部。
“敵暗我明,我明白了。”水源琨神智有些昏沉,卻是心神一分之下受到那毒素的影響,讓他身形滞慢,察覺到殺勢而無法完全躲避。蘇晨有些心浮氣躁,他占據優勢竟然未能殺死一個小輩,神族果真是上天厚愛。
疏梅橫斜、花影浮動,水源琨在再次察覺到蘇晨的身形之時,朝他放下激活玉劍符。
玉劍符是沐源最強劍意封存入內,為着給水源琨保命之用,只要還未飛升,玉劍符便可輕而易舉斬殺此人。白光之盛之熾,令人不能直視,然而水源琨清楚的感受到劍符先是打在類似空氣牆之上之後再擊中人體。水源琨立馬猜到這兩人是同夥,一人偷襲一人操縱陣法,一人已是難對付,另一人知道如何。
眼前百花缭亂、花雪紛紛之景在白色劍光的碾壓下摧枯拉朽,所到之處盡數湮滅,水源琨與沐青清楚聽到金石爆裂之音,陣法破了。
沐青第一時間提起水源琨衣領飛向高空,停伫雲頭往下望,卻見一人趴在荒茫砂礫上生死不知,另一人跪坐在地上,正伸手抹去嘴角的一抹鮮血。
她起身慢慢走向蘇晨,慢聲細語的問道,“尊主,你還好嗎?”
蘇晨陷入昏迷,人事不知。飛瓊伸手探向蘇晨,嘴中說道,“尊主,我這帶你回去看醫修。”
沐青與水源琨剛剛破陣,此時氣力不足,然而望向飛瓊,眼底同時泛起殺意。見飛瓊預備帶人而行,兩人對視一眼,按捺雲頭,各自隐身,預備飛瓊路過之際一擊必殺。
飛瓊伸手扶過後背,忽而她掌心一吞,匕首直直刺入蘇晨後心。
蘇晨被這刺心之痛喚醒神智,探頭一望見底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賤人,你竟敢——”
飛瓊手下一用力,蘇晨後邊的話被痛哼所淹,随即蘇晨沒了聲息,沐青見到蘇晨的神魂還在驅殼之內時,由白中帶血紅染成灰色,脫離軀殼後還恨恨的望了飛瓊一眼,随之在風中消散。
沐青與水源琨又對視一眼,這是狗咬狗,一嘴毛?水源琨淺顯的只看到這兒,沐青卻看到更多。比如那個死去的修士是誰,飛瓊為何要殺了他,以及那些口口聲聲出想要出界的異界人,真的還想出界嗎?
沐青趁飛瓊還在查看蘇晨有沒有死的時候,悄悄的在她周身不下空間之刃,然而其周身空間稍有波動,飛瓊便警覺的騰身而起。一般人察覺到動靜,大多會朝動靜發生處反方向逃去,可飛瓊卻直接騰身而起,避過了空間刃之陷阱。
飛瓊一騰身,也不停頓,直接朝遠處飛奔而去。
她倒乖覺,沐青望着她的離去的方向,消了追上去的心思。
水源琨蹲下查看蘇晨屍體的傷口,見沐青落到他身邊,開口問道,“這人是誰?”
“蘇晨。”沐青想起飛瓊偷襲的那把匕首,若有所思。
“原來他就是九宸尊者啊”,水源琨起身,嘀嘀咕咕道,“感覺準備打boss,Boss都死了。”
沐青也有這種感覺,那背後之人愈發等不及了,留給他們的時間還有多少呢?
“走”,沐青率先朝七七府邸趕去,水源琨跟在身後,好奇問道,“青青,你知道七七在哪嗎?”
“不知。”沐青直接回答。
修者的宅邸是最不好查探的,因為修者想來謹慎,嫌少信任他人,自家洞府住宅之處布置重重陣法,無論是閉關還是迎敵都是好法子;若是尋仆婦丫鬟之後尋路,修者又不需一日三餐飲食,若是闖上閉關,跟上仆婦侍從幾十年也找不到正主;若是找弟子查問,不說弟子對主家的中心難以逼問出來,且一般小弟子知曉的也不多,更遑論動靜稍大便會引人察覺;直接闖入見人就更離譜了,若是同境界修者不能察覺來人,那麽這個主家也不足為慮。
故而,沐青與水源琨就這麽直接闖入七七居所,實則是十分魯莽沒頭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