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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天盡之處,虛空之中,空茫茫一片真幹淨。

此境不見風不見雲不見月不見萬籁之聲,除了雷恩沐青等人,空無一物。

安靜的仿若,淵深如海。

在這一片寂然之中,沐青忽然起身,雷恩與水源琨随後,其他人皆着眼望來。

沐青環望一周,邁步走向疏虞斷夢兩人,雷恩與水源琨跟上,現在到了關鍵時候,他倆對沐青自然是百分百信任。水源琨深吸一口氣,此時才發現自己掌心微微冒出了汗,越是瀕近破界就越緊張。

沐青走向當前的疏虞,正欲說話卻忽而一頓,眉尖一蹙随即松開,對疏虞說話客氣兩分,“久仰兩位尊者大名,今得相見,乃青之大幸。然多事之秋,不得與二君紅泥醅酒,實人生一憾事。”

疏虞行了個古禮,自報名姓,“在下疏虞。”

斷夢見狀,也自我介紹一番,“在下斷夢,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幸也哉。”

水源琨在旁亦回了個古禮,“水源一族水源琨,見過兩位道友。”

雷恩淡定的站在一旁,也磕磕巴巴的開口,“在下勒峨,接過兩位大友。”他發音有些怪,但說話不見半點窘迫,倒也氣度斐然,讓疏虞與斷夢對他印象不錯,不過他那口古話,聽得有點辣耳朵,兩人都當沒聽見,反正這人他們知曉。

疏虞與斷夢朝雷恩颔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未曾與君相交,先敢煩君他事,青甚愧,然青無他法,道侶好友實力鄙微,不得應付界膜洌敗之威,懇請二位施以援手,青不甚感激。群狼環伺,吾只信二位尊者。”

“可。”疏虞朝沐青點點頭。

“多謝。”沐青謝過疏虞與斷夢,又對水源琨與雷恩開口,“界膜一破,空間震蕩,天昏地裂,非你倆可敵。帶會讓你倆緊跟疏虞與斷夢兩位尊者,待出去後我自會與你倆相聚。”

水源琨給沐青露出個安心地笑,“放心吧青青,我會将雷恩看好的。”

沐青懶得理會他,反倒對雷恩叮囑,“看好水源琨,別讓他掉落大部隊。”停頓了一下,沐青望着雷恩,最後與他相擁,在他耳邊輕輕開口,“你多加小心,若有任何不對,放我本體及早入山。”

因為雷恩與沐青已經結契,夫夫一體,雷恩也有了操縱沐青本體之山的權利,若是有了危險,雷恩可入山一躲,不過若是雷恩放出沐青本體入山躲避,沐青便只能在此界紮根了。

這話表明了沐青的态度,雷恩的安危高于一切,他不怕滞留此界,只怕雷恩出事。

雷恩只是緊緊抱住沐青。

兩人抱了一會,沐青松開雷恩,然後頭也不回的朝虛空之中走去。

雷恩癡癡的望着沐青背影,及至他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虛,直至融于虛空之中再也看不見,方才回轉身,走到水源琨身邊。

水源琨一直沒打擾他,他心底也有無限的擔憂,若此事沒任何危險也罷,但明擺着沐青一去生死不知,水源琨此時心中也不好受。在這一片靜谧之中,誰也沒發現少了一人。

沐青一步邁着一步,在虛空之中如履平地般閑庭漫步,他的神情不見半點緊張,好似此處不是去破界,不是做一見危險萬分之事,而是去野外踏青散步,去打一只野兔。

虛空之中,前不見來路退不見歸程,他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因空間虛無一片處處相似,他一步邁過千山萬水也好似原地踏步。

我們知道,能看見目标之時,就算疲憊之處望望目标又有了前行的動力,但若是一直瞧不見終點,就如在茫茫沙漠之中前行,沒有十足的毅力,就會就此止步,然後埋骨黃沙之中。

此時沐青就陷入此般情況,走過千萬裏程,依舊好似在原地踏步,而終點卻不能見得半分,讓人思維忍不住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至意志昏沉。也不知走了多久,沐青忽然感覺空間一蕩。

那動靜極為細微,好似冬日青松落下細雪,又如石子落入水中,細微得恍若人錯覺。然而這細微的震蕩好似給沐青安了個發動鍵,他的思緒漸漸回籠,他的感覺漸漸恢複,他的意志他的毅力漸漸複蘇,就像幹涸的河沙之中再次冒出清泉,就像焦土開出一朵美麗的鮮花,就像凝冰的湖水漸漸消融。

他極為靈敏的察覺到空間開始了細微的震蕩,就先是一滴水落入湖面,以水滴為中心,開始朝四周散發一輪又一輪的縠紋。

沐青笑了,他等到了。

此方世界規則并不完善,但若他的猜測是正确的,這空間震蕩的出現,不過是因為空間內有了生靈,舊的規則與新的規則不斷融合進化所造成的時空不穩,從而引起這震動,這震蕩不會影響空間之內生靈的生活,但是在天盡之處最接近規則的地方,便可清晰的發現這不穩與沖突。

沐青朝着震源疾馳而去,波動得最劇烈之處,便是新舊規則沖突與融合之處,也是界膜不穩之處。只要破壞新舊規則的融合,那麽新舊規則劇烈反應之下空間震蕩不穩,他便有一定的幾率劃開時空裂縫,從而打破界膜。

他不斷前行,前行,終于他來到了震源之處。

此時的他實在狼狽萬分,越接近震源,空間越不穩定,空間不穩而割裂的碎片密密麻麻,就算沐青運用空間神通在期間穿梭,也不免被這些碎片割裂肌膚,鮮血綻放。

然而當他終于到達震源之處,他全部的心神被這規則之線吸引,完全顧不得身上之傷,更顧不得躲避更密更多的碎片穿過,不過短短瞬間,沐青便批了層由空間碎片具現化的铠甲,像是魚鱗一片連着一片,卻又沒那般次比;像是夏夜星光點綴又沒那麽稀疏,他全身都籠罩在铠甲之下,失去了人形,失去了知覺,失去了自我,只知道癡癡的望着,望着那一道道瑰麗的流光的神秘的,抓不住的應接不暇的規則之光。

沐青的生命力在鮮血如溪順着铠甲涓涓而淌時慢慢流走,就像沙漏一般随着沙子的下墜而漸漸消失。若是他再不從規則之中收回心神,世上只怕再無沐青這人。

在他呼吸即将消失之際,沐青忽然一閉眼,身上由空間碎片裝扮而成的铠甲就像是幹枯的泥巴一般一塊塊脫落,露出裏邊破壞不堪的衣服,以及只見一片血紅的顏色。

“規則啊,”沐青低低嘆息一聲,散落在他腳下的碎片碎成細沙,随之漸漸減少,而沐青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趨勢好了起來。山神掌空間,可不是說說而已。

再睜眼,沐青眼中再無癡迷之色。他直直的望着眼前規則之線交織、穿梭、追逐、碰撞、湮滅、新生,眼底一片古井無波。

他定定的瞧着,計算着。他站在那兒,就像山沉默不語,就像還溫柔不言,他對着規則,不躲避不追逐不癡迷不客氣。

不知瞧了多久,久得他好似頑石一般一動不動亘古,他忽然擡起手。

手中白光初時如蠶卵,猶如吹氣球般漸漸充盈,最終猶如水晶球那般大小,其上一條條似是閃着金閃着紅閃着紫閃着各種顏色的線環繞其上,那線不見開端不見結尾,不知千條萬條,在其中如龍舞九天,如白彗貫空,無軌跡可摹,無規律可尋。

他手持着規則小球,目光緊緊盯着眼前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規則,又一次見到兩條金線出現,沐青手中規則之球朝前一推,在兩條金線即将碰撞湮滅之際,倏然穿插其中,兩條金線如蛇瞬間鑽入規則之中俄而消失不見。

一道劇烈的光芒從規則小球上出現,規則小球如夏日正午太陽般令人不敢直視。沐青不敢移開雙目,盛綻之光出現瞬間沐青雙目空茫,眼前白花花一片,什麽都瞧不見,他的眼中蓄滿淚水,請潤潤的一瞬,眼前仍是白光大綻,然而他失色的雙目又恢複視覺。

這變換只瞬間,不及半秒之差,然而白光大綻之下規則小球卻似星球大爆炸,那劇烈的動靜挾着風雷挾着毀天滅地的威視,以規則小球為中心,碾壓湮滅周圍一切,暴風過境,猶如空洞,無物可存。

趁此良機,沐青長嘯一聲化作原形就要一頭鑽入規則小球之處。它碧色的翎羽從頭而下漸濃漸淡,直至雪白之色,與盛綻之光融于一處,猶如白沙在陽光之下閃爍,瑰麗得美不勝收,卻又似千萬條刀光劍影,既美麗又危險。

只是他初動,從他身後便是一道紅色激光之刃,還未迫近那劇烈的高溫就将沐青翎羽鱗片烤焦,還未痊愈的傷口經此一烘,可聞得烤肉之香。沐青原形皮糙肉厚,可扛空間壓迫,可擋渡劫修士全力之擊,可是這激光之刃卻能消融他的鱗片破開他的防禦,可見其威力之大。

沐青身形一閃躲過,正欲繼續前行,激光之刃卻在穿過沐青虛影之後,又折回繼續攻擊沐青,正好攔住沐青朝規則小球前行的方向。那速度之快,堪比空間瞬移。

沐青驚出一聲冷汗,若非他硬生生止住身形,只怕會直直撞上激光之刃。

沐青本不願後退,但激光之刃來勢洶洶又很靈活,迫使沐青不知不覺移開前行之道不知多少度。心焦間,他目光落到遠處規則之海摧枯拉朽之畫面,心中一動,朝自身規則殘片望了一眼,連躲帶閃,一步步将激光之刃引入白光彌漫之境,而他及時折回,繼續朝自身規則殘片而去。

白光與激光之刃相撞,激光之刃瞬間想要逃走,白光死死扣住,一時半刻竟也不能完全摧毀。連規則碎片也無法一舉得手,這道攻擊,不在人仙之下。

沐青此時方有種後怕之感,他再自得,也不能無視人仙全力一擊,幸好他躲避開來。

說來話長,實則不過眨眼之間,沐青溜了激光之刃後并不停留,依舊朝規則小球所剩的殘片之地而去。

那處并無規則小球,只有他凝聚的一星半點殘片,就像是風中殘留燭火,豆大的碎片随時會湮滅,他必須盡快趕去。

眼前悄無聲息的站定一人,沐青在那道攻擊發出之後,便知有人尾随,此時見到來人并不意外。然而值此危急之中,他并不想多生事端,前行趨勢不變,不過轉換身形,試圖避開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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