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
沐青渡完劫回來時瞧見衆人神态各一,心內有些莫名,只當他們終于出界百感交集便是了,也顧不得留意更多,急匆匆的趕向水源琨,從他懷中小心的接過雷恩。
因為沐青渡過成年劫,此時身體正好,連帶着雷恩的傷勢也正在痊愈,此時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雷恩左眼睜開一線,見到是沐青,心內歡喜,見他氣色皆好,暫且放下了心,又陷入昏迷之中。
沐青檢查了一下雷恩的傷勢,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瞧見水源琨呆呆的望着山神族那人的背影,眼中噙淚,面無表情,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心下擔憂,“你怎麽了,沐源來尋你,豈非好事?”
若說先前他不知曉那人是誰,瞧見水源琨這模樣,他一下子便猜出來了,除了水源琨時常挂在嘴邊的沐源還有那個山神族人能引起他如是情思。
水源琨聞得沐青之言,才發現自己正在落淚,現下他是想騙自己對沐源是兄弟情也做不到了,水源琨苦笑一聲,心念一動将淚水揩拭幹淨,又恢複自己白白淨淨的面容,才開口,“是好事。”他本想隐忍過去,可是最終還是多了一句嘴,“他是否前來尋我還未可知呢。”
沐青聽到這酸酸的一句,電火石光中忽然想起一事,當年水源琨離開之時,沐源是未成年,現在沐源成年了,這代表了什麽,水源琨怕是想岔了。
光在水源琨口中的沐源,對他無關痛癢之事百依百順,但若是對水源琨有害之事又強力鎮壓,平時将水源琨照顧得無微不至,還說過要一起成年的話,種種行為,無一不再述說沐源對這人的心思。也就水源琨沒開竅,以為沐源對他是好兄弟,覺得沐源人真好。
若是沐源在水源琨歷練失蹤期間尋了個道侶成年了他是萬萬不信的,但若說因着水源琨失蹤而強行成年,此時怕是很有可能。瞧不得水源琨這副怨夫模樣,沐青開口,“你忘了我怎麽成年的?”
強行成年!水源琨悚然一驚,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沐源可能是因為他強行成年,而非找了個愛侶,他還有機會;悲的是沐源為了他強行成年,強行成年有多難熬他是知道的,真正熬過強行成年的山神族人百不存一,唯有大毅力心有頑執者方可度過。若遇見危險便可強行成年,那麽山神一族也不至于如此凋敝了,正是因為強行成年風險太大,山神一族之人勸誡幼崽皆是不到生死攸關之際不可行此危險之舉。
若是沐源為了他強行成年,沐源他成年期間受了多少苦楚,水源琨想想就覺得悲傷,特別是沐源不似沐青另一半血統是仁獸麒麟,可以勉強護住神智不失,一想到沐源失去神智只知殺戮,期間多少次差點成魔瘋魔,他本來消停的淚水又抑制不住的落下。
水源一族都是水做的這句話沐青此時有了一點體會,這哭起來沒完沒了,還是默不作聲的一點一點的哭,瞧着就令人心酸。沐青不怎麽會安慰人,覺得解鈴人還需系鈴人,讓沐源來安慰他吧。他将雷恩望水源琨懷中一放——水源一族的眼淚也有一點治愈功效呢——自己走到疏虞面前,開口道,“疏虞道友瞧着倒是躍躍欲試。”
疏虞依舊雙目放光的望着上方,“朝聞道夕死可矣,若得與仙交手,百死無憾。”他說的自然是假話,他雖然喜歡戰鬥,但不喜歡找死,上方的戰鬥明顯不是他這個層次可以插手的,但沐青既然這麽說,估計沐青有辦法讓他既能得償所願又無需找死,他自然順着杆子爬下。
沐青擡頭一瞧,笑了下,“能以人仙修為與玄仙交手,豈非人生一大暢事?”
疏虞頓了下,“人仙與玄仙,猶如囊螢與金烏,怎可争輝?吾固所願,然自尋死路并不明智。”
“吾乃人仙,君為地仙,我倆聯手,便是戰上一回又何如?空冥一族,越階戰鬥是常事。”沐青慫恿着疏虞,他迫切想将沐源換下來,水源琨哭得安安靜靜,令人心疼極了。好歹是朋友,他也不能放任他就這麽哭泣。
疏虞此時才正眼瞧向沐青一眼,“人皆說沐道友聰慧,此時吾方有此意,沐道友聰慧得未免過了頭。怎麽發現的?”
“空冥一族嗎?”沐青開口笑道,“因為斷夢。斷夢竟然能忍得住幾千年靈氣的幹涸以及忍得住吸收元氣的誘惑,除了對氣最為敏感的空冥一族的您的提醒,他怎麽會知道呢。”斷夢是個人物,出來後卻沒見到他,真是可惜了。
“善。”疏虞見沐青如此肯定,也不再相問,肆意放出身上地仙威壓,率先闖入戰鬥之中。
沐青露出個微笑,也跟了上去。
虛空之中,兩人戰鬥得正酣,對于沐青與疏虞并未分出一絲一毫,當然,這也代表着他們之間的戰鬥,沐青與疏虞插不上手,若是貿然闖入,只會反傷己身。
沐青與疏虞落在一旁瞧着兩人你來我往,疏虞手持利劍,面色微動,時刻準備着插上一手,因為他知曉,沐青既然敢如此說,必然會給他機會。
沐青自然不會給實驗,他沒貿貿然開口,更沒上前相助,而是目光流轉,謹慎的分析的兩人戰鬥情況,玄仙周身冰屬性靈氣暴動,在其領域之中皆為為其所傷,青衫青年火屬性靈氣活躍,一輪金烏只如盤大,呼嘯之勢不差大海潮湧。
冰火相撞之際,不是冰雪消融,亦非金烏西沉,而是冰與火瞬間釋放出全部能量,碾壓其周一切凡塵。烏剌剌一片冰霜與火氣,冷熱交替,冰火盛行,若得攻擊,必是疊重之威。
一擊之後兩方湮滅,白衫男子掌心吞吐,兩人之中倏然下起六瓣純白雪花,很輕很靜,輕如鴻毛般的聲音,天籁有如花開。潔白如絨毛的霜雪,一片一片的從空中飄落,落到碎冰之上,落到火氣之中,又生出新的霜雪,重重不盡,生生不息。
青衫修士手迅速起訣,那速度快得殘影一片,好似花瓣一般重重疊疊,瓣開訣落,冰天雪地之中綠了一片春風。
那抹綠色那麽細那麽嫩,好似下一刻就會被這霜雪壓垮凋零,然後它猶如離離原上草,吸收着霜雪之水,試圖天下無處無吾輩。
趁此良機,沐青掌心白光一吐,本來靜谧的、安然的、唯美的鵝毛雪瞬間暴動,黏成一團似龍卷,似漩渦,綠色小草趁機長高一大截。沐源此時朝沐青瞧了一眼,沐青見狀,趕緊開口,“水源琨。”同時朝下一望,又趕緊将注意力放到戰場中來。
沐源神識一掃,發現下方的水源琨正抱着一只寵物虎安靜的哭,當下顧不得別的,朝沐青一點頭就下落。
他一抽身,吐芽的嫩草瞬間消失不見,冰天雪地瞬間将疏虞與沐青拉入其中。
沐青開辟了個小空間将自己護着,然後往下疏虞時,不由得贊嘆空冥一族不愧是天妒一族。
空冥族從來都只有一人,從來都是一死一生。前一位空冥族人死去,才有後一位的誕生,空冥族的血脈,從來都不靠血脈傳承,也就是說空冥族的子女後代,體內不會有任何空冥血脈流淌其中,所遺傳的,完完全全是另一方的血脈。
也因此,空冥一族的人皆是天賦絕佳,神秘莫測。世人皆知空冥一族人必然存在,但空冥族人是誰卻無人可知曉,畢竟前一位死去,後一位的出現無規律可循。且空冥一族善于隐藏,旁人最多覺得他天賦絕佳,而不會想到空冥一族上來。
總之,對于空冥一族之人,在怎麽驚嘆也不為過。畢竟世間有且僅有那麽一只,天道再怎麽珍稀保護也不為過。
疏虞整個人都好似與這方空間融于一處,雪花飄落過他,有軌跡不變的繼續飄落,他就像是個虛影,看得見摸不着不占空間沒有重量,輕飄飄的好似他并不存在。
而虛影之前,實體疏虞手持利劍劈開一劍又一劍,無論那劍勢如何厲害,都像小兒劈紙劍,沒有半點威力,那劍光劍意都被連綿不斷的雪花吞沒,雪花不絕,攻擊無效。
反倒是疏虞的實體,因為雪花落到身上,被雪花泅濕的衣裳被割破,露出深可見骨的傷痕。那傷痕不大,但足夠深,雪花夠多,傷口夠密,沐青不過瞧了一會,疏虞未曾護住的地方全都被金血染成一片黃。而疏虞好似沒有半點痛覺一般依舊一劍又一劍的回去,如此便可地老天荒一般。
沐青緊走幾步,站在疏虞右側已後替他攔住雪花的攻擊。他在自己與疏虞四周頭頂開了一道小小的空間裂縫,凡是落入此空間之內的雪花,皆被空間吞沒,就像張開口鯨,吞沒了海水魚蝦。
領域之內,雪花的越大大了,若說先前還是吹面不寒,那麽此事便是疾風驟雪,沐青感覺自己維持的小小空間有些吃不消。就像是閘門可通大水,但若是水流太過洶湧,閘門便會被沖毀。空間亦是如此,一旦雪花掉落的密度厚度超過它承受的能力,連同異空間的通道便岌岌可危。
而疏虞此時依舊想不知疲憊的機器一般一劍一劍的揮舞,他知道他在試圖破壞領域,但瞧着真的很像在練劍,還是小孩子般的玩樂,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