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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9

昏沉不知時,沐青本欲休息一會,卻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直至渾身劇痛,沐青驟然驚醒。

沐青感覺到雷恩受到重傷的那一刻,很是驚怒,幸好随後傷勢穩住,讓沐青稍微冷靜了會,猜測七七應該是朝雷恩動手了,當下面色更是霜寒。也顧不得身體傷勢,托着重傷的身軀慢慢朝前挪動,一邊挪一邊觀察何處最薄弱最好下手。

布匹如緞,綿實不見縫隙,沐青皺眉,一寸寸搜尋過去,終于見一陣眼大小的小孔,這便是界膜薄弱之處了。

沐青趾尖朝前刻畫,縱橫交織的規則之網漸漸凝成針般形狀,他伸趾一推,此針朝着那針眼而去。做完這一切,精神一洩,沐青瞬間趴在地上,所有的傷痛瞬間反噬,若非他忍痛一流,此時只怕痛得翻滾起來。

針與針眼相契合,沐青心念一動,針瞬間變幻成雙刃,以針眼為起點,背向而馳,瞬間界膜被割開一條裂縫。

界外靈氣洶湧而入,沐青一怔,這靈氣暴烈異常,莫非界外有人正在鬥法?

當下顧不得療傷,瞥了一眼界膜之縫,身形一躍便天翻地轉,頭暈腦炫。

迷蒙中覺得其中一股靈氣十分熟悉,好似與他同源,擡頭一瞧,只見當前兩人正在鬥法,其中一人正是山神一族之人。

沐青定住身形,緊張的望着兩人,這是怎麽回事?

見那兩人忙着鬥法,一時顧不得這邊,便四周觀察下。這兒是一處大殿,大殿之中天材地寶比比皆是,還有更多的沐青瞧不出來,不過從已知的這些可以知曉,家主人至少是仙人,因為地面鋪了不少仙靈石,仙靈石只有仙人才可利用。他又望向與山神一族鬥法的另一人,雖然瞧不出境界,但比人仙要厲害多了,他忽然想起那個幕後使者玄仙修為,可不是這人吧?

他身下是一個透明的球狀的物品,其中大大小小的球狀物密密麻麻,沐青神識一掃,然後發現,這個球狀物正是索菲亞星際。其上裂開一條很細微的縫,縫隙之後他瞧見化作原型的雷恩,以及被阻攔的疏虞水源琨等人。

在索菲亞星系之中,他只覺得天高地廣星際廣袤無際,挑出那方天地再瞧,此界星球如碎石,其中之人就如塵埃了。

沐青試圖用神識幫助雷恩等人,然而他心念剛動,神識便被彈出,再想探入卻被阻止,沐青急得心焦火燎的,生怕他們本阻了出不來。

見那縫隙依舊存在,運用契約感受雷恩情況,發現雷恩雖然還是傷重,但是很穩定,目前無生命危險,沐青暫時歇了提心吊膽,眼巴巴的望着縫隙口,等待着疏虞将水源琨跟雷恩帶出來。

可能兩人都不想破壞這個水晶球,故而打鬥雖然激烈,但都心照不宣的避開這邊,故而沐青窩在水晶球附近很安全,時不時有邊風掃過,但這并不能給他造成傷害。

至于那兩個争鬥之人,沐青目前修為淺顯,并不能瞧出誰更厲害,而且兩人術法太過玄妙,若是直直的盯着只怕會誤傷己身,故而沐青時不時瞧上一眼,并不敢深瞧,其他時間都放在等待誰進球內之人出現。

上空出現雷霆之氣,且有越發濃厚的趨勢。一開始沐青只以為上面兩人用上了雷系術法,故而雷霆之氣旺盛,随着天劫之威加身,沐青後之後覺的發現這是自己的天劫。沐青不可置信的朝上空一望,發現并非是自己的錯覺,那劫雲正在聚攏,一層一層的劫雲濃紫如墨,時不時其中電光閃爍,劫雲還未成型,其威壓以撼山河。

這是自己的成年劫雲。

他強行成年,又是在天道不完整之處,故而未有劫雲加身,此處除了小世界,天道有所感應,自然天道之劫來襲。

沐青眷戀不舍的望了眼水晶球,既希望雷恩下一秒出現他與他說說話,讓他別擔憂,又怕自己此時走了之後雷恩出現發現沒瞧見自己而張皇無措;若是自己不走又擔心劫雲下一秒就落到自己身上,殘餘之威掃到水晶球,誤傷了雷恩又或者轟炸水晶球傷了雷恩性命。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終,沐青收起心中萬千缱绻柔情,繞過打鬥的兩人,朝殿外無人處奔去。那打鬥的兩人戰鬥得正酣,暫時分不出心思放到他身上,倒讓他順利溜了出去。

天雷滾滾,如凰之翥,如龍蛇之舞,時而龍吟殷岩泉,時而山洪咆哮暗雲巅,時而雪崩千裏滾崩摧,時而洞天石扉訇然開,天地之威勢,心神不穩者,魂悸魄動;心如磐石者,方可鼓起一氣正視天威而渡盡劫波。

沐青并不懼怕天雷,上次天劫加深而被攝入異界之事并沒有給他留下心魔,因為他在異界尋得此生伴侶,便是劫難,也是饴糖。

疏虞等人雖被容淵謝銘等人拖住,但他們的目的并不是與容淵謝銘等人拼個你死我活,故而疏虞一衆拼個大招,趁後者全力對付之時趕緊跑,後者消泯了大招後又釋放神通将其前路阻攔,疏虞一衆與其纏鬥一會,又釋放大招趕緊跑,如是反複,終尋得一機逃出天縫。

水源琨抱着雷恩出了縫隙,一時驚喜交加,不知做出什麽表情來,只知緊緊的巴着疏虞。

謝銘容淵以及落烏見疏虞等人出了縫隙,當下也不追趕,彼此對視一眼,皆知對方打算。落烏朝謝銘點點頭,開口道,“來吧。”

謝銘點點頭,兩人同時起手,發出自己最強一擊,而兩人皆不用防護,用肉身迎接對方極盛之招式,這招式較之攻擊疏虞等人的威力要強上不少,顯然追殺疏虞等人之時,他們并沒用上全力。

轟然一聲響,世上再無落烏容淵以及謝銘。

不似沐青水源琨兩人,謝銘一落入此間便知曉此界的蹊跷,初時謝銘并不試圖吸收元氣,而是小心翼翼的避免使用靈氣,然而此界并不太平,人雖愚昧,妖獸卻兇勇,泛濫成災,為了自保抑或為了活下去,謝銘開始研究元氣轉換靈氣的方法,且被他成功了。

初時他高興了一陣,便也不在藏拙,放開了打鬥,且在其中感悟了不少更高深的劍術,那段時間他與容淵并肩鬥戰,是最快活的一段時間。然而漸漸的漸漸的,他便發現了元氣的本質,元氣,是僞裝的魔氣。

容淵的本體本來并不是墨色的,而是極為漂亮的水藍色,就像雨後天青一般剔透,像大海一般包容,卻因為他容淵被污染成了墨色。成為魔修他并不怕,但他怕這魔氣別有蹊跷。

經過多年查訪,且經過一次破界之戰後,他終于發現,凡是被神魂被污染的修者,再也出不了界。他雖然身體被污染,但神魂還在,若是可以還是能出界的,再多的後遺症只要神魂皆在便可繼續調養好,然容淵因他之故,本體神魂皆被污染,一旦出界,世上再無容淵。

他怎麽舍得,于是他再也不思出界之事,也不再關心修為不喜戰鬥,只日日陪伴容淵,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就過多久,直至幕後之人動手的那一天。

前些日子七七尋到他,允諾若他阻截旁人出界,下一輩子仍讓他與容淵在一起,謝銘心動了。

現在他已完成自己的允諾,若是七七信諾,下一輩子他與容淵自會再在一處,若是七七毀諾,此生他與容淵也過了一輩子。雖然舍不得,但心已無憾,能與心愛之人生同寝死同xue,是世上最美的事。若得來生,若得來生,謝銘臨死前與容淵相視一笑,緊緊抱在一塊不做任何抵抗。

兩人隕落後,遠處又出現一人,卻是陸乘毓。他眉眼間依舊是肆意,更多的卻是愁緒。

他邁步走向界膜裂縫,卻怎麽也踏不出最後一步。明明只差一步,他便可離開此界,但最後一步,無論他如何也踏不過去。

陸乘毓雖然猜到了這個結果,但真正的遇見時,他還是心一沉,情緒難免低落了下來。

陸乘毓,前世椽緣散人,此時覺醒前世記憶,出界之執,潰敗于最後一步。

最悲傷的不是沒有希望,而是希望唾手可得,而你沒有手,失去了擁有希望的資格。陸乘毓一步步的離開界膜,一步步的身形解體,最終湮滅。

落烏與謝銘容淵之死疏虞等人并不會知曉,蕭圭懷出來後沒見到落烏到對其下落若有所覺,然而接下來他就完全沒有心思再想其他事,與他一道出界的裴夕在他懷中咽了氣,無聲無息。

蕭圭懷不可置信的望着懷中的漸漸僵硬的裴夕,趕緊反抱住裴夕,倉皇無措的望着七七,“七七,你快來看看師兄怎麽了,他是不是睡着了?”

蕭圭懷目帶希冀的望着他,希望他給自己一個肯定答案。七七不是說,若他在旁人出界時出手阻止,裴夕便可離開此界的嗎?怎麽現在昏睡了呢,是師兄太累了嗎?

他現在脆弱的像個孩子,像是不知生死的奧義,對于人逝世的真谛一知半解,懵懂的以為對方只是在睡覺,若誰挑破真相,他就會精神崩潰,承受不住任何負面話語。

七七嗬哧一聲冷笑,“白癡,裴夕當年早就死了,死人,怎麽可能還存活世間。”至于主人将裴夕複活,也只是小世界規則加身,讓他保存生前記憶不死不生罷,這白癡竟然還妄想他師兄出界,簡直天真。

“你說謊,你說謊對不對?”蕭圭懷望着七七,目露希冀之色。

水源琨此時才知曉鳶十三以及朱砂當初想說的是什麽,裴夕早就死了。裴夕若早就死了,那麽裴夕一行人就不值得信任了,水源琨心有餘悸,若非青青将自己與雷恩托付給疏虞,只怕青青一走,他瞧見裴夕這一熟人就跟他混在一處了,然後悄無聲息的死在蕭圭懷匕首之下,跟斷夢一樣。一念及此,水源琨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将雷恩抱得更緊一些。

疏虞沒管這些人的情愛之事,而是雙目放光的望着那兩人的戰鬥,玄仙之間的戰鬥,可不是目前的他那麽容易瞧見的。

七七冷漠無言,目光緊盯着那兩道戰得難舍難分的身影,此時兩人的戰争白熾化,誰也不敢分半點心神,先前還控制着不破壞此處,此時戰得瘋狂,什麽都無所顧忌,這兒自然也波及到了,只是幸好兩人離此地甚遠,餘波并不強勁。

蕭圭懷靜靜的瞧着七七,良久他雙目的希冀之光熄滅,只餘一片死寂。他低下頭,望着裴夕目光平靜,平靜得裴夕好似正在睡覺,他吻吻裴夕,啞聲開口,“師兄,你睡吧,我不會讓這些人打擾你。”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具傀儡,正是裴夕最喜歡控制的那個,也是蕭圭懷最初給裴夕做的肉身傀儡。蕭圭懷望着肉身傀儡,笑得平靜極了,卻無端給人一種陰冷孤寂之感。

蕭圭懷又取出一透明玉棺,将裴夕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好像裴夕正在酣睡,他生怕動作大了點就将他吵醒。蕭圭懷給他整頓衣裳,然後也躺了進去,将裴夕抱在自己懷中,安詳的閉雙雙眼,随着玉棺一蓋一閃,遠處已不見玉棺影子,而蕭圭懷先前取出的那具傀儡在玉棺不見的瞬間,雙目一閃,擁有了神采,好似瞬間被注入神魂一般。

不過誰也沒有發現這件事。

七七與疏虞依舊關切的盯着上空那兩人的戰鬥,水源琨抱着雷恩試圖從他身上汲取熱意,顧憺之抱着瞬間變老的蘇珣有些不知所措,而蘇珣袖中探出一朵嬌花的神魂,對于自己的身體消失有些茫然。

這朵嬌花的神魂何時出現沒人關注,她是誰,也沒人認識,若是沐青在此,便會認出這朵嬌花是當初他初入此界,差點捉住吃了的千重瓣。

水源琨抱了一會,平複下心緒,才有心情關注周圍。

這一感知,便覺得其中一股靈力十分熟悉,好似是沐源。他擡頭一望,空中其中一名青衫青年與白衫青年正在站在,而水源琨的目光釘在青衫青年身上,那是沐源。

初初他十分開心他的好兄弟沐源在此,随之發現沐源竟然成年了,心中無端湧起一股氣憤,沐源那混蛋竟然成年了,在他消失不在的十幾年,沐源竟然成年了,現在他身邊嬌妻再懷,以後會重色輕友了。不過短短十一年,那人讓他愛到連這十一年也等不了嗎?

水源琨心中酸酸澀澀的,一時說不清自己什麽心思。他眨下眼睛,淚珠一滴一滴的落到雷恩身上,他毫無所覺,只死死的盯着沐源,腦中不斷循環着,他成年了成年了,他的愛侶卻不是他。

他終于知曉自己的心思,卻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完結的曙光了嗎?終于快完結了,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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