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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月隐之

雲長老雖然德高望重,但出門在外,還是要給月隐之面子,便忍着怒火,道:“少主,墨家欺人太甚,殺了我月家兩位長老不說,還欺辱郡主,未免太不将我月家,放在眼中了!”

月詩雪一看到月隐之,便心中生出了一絲畏懼。

她自幼就害怕這個同父異母的兄長,在她眼中,這世上再沒有比月隐之更冷酷無情的人了,莫要說替她出頭,只怕是這位向來“秉公職守”的兄長,還會反過來怪罪她的不是。

月隐之轉過身子,一雙宛若寒霜的淡金色眸子,冷冷看着月詩雪,道:“你來白雪境,做什麽?”

月詩雪仿若被卡住了咽喉,艱難地瑟縮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細聲細語地說道:“來、來退婚。”

月隐之臉色倏然便又冷了幾層,整個房間內,都像是飄進了雪花,席卷着寒風。

月見微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聲嘀咕道:“吓死個人啊。”

這話一出,就連雲長老都瞪大了眼睛,道:“雪兒,你這為何要退婚啊?”

月詩雪沉默不語。

月見微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還不是看我滄瀾哥哥,是個廢人,還說不願意嫁過來守活寡,明裏暗裏地辱罵我大哥,來退婚有什麽稀罕的,要暗中使壞,陷害墨家于不義,才是厲害。”

月詩雪漲紅了臉,咬咬牙,道:“我為我自己将來打算,有什麽錯?若不是墨家屢次不同意退婚,我又怎可能,親自來此處?”

“荒唐!”月隐之簡直要被氣笑了,墨滄瀾在那傳信之中,只說與月家大小姐出了過節,他聽說過月詩雪和五皇子的暧昧傳聞,以為是這件事情,卻沒想到,月詩雪居然膽大包天到自己來退婚!

月隐之越發冷厲,聲音不高,卻很是吓人。

“月詩雪,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契尚在,誰給你的膽子,越過家族和父母,前來墨家自行悔婚?更何況,當年的婚契上,寫得明明白白,良緣既定,富貴莫論,你如今又是在做什麽?”

月詩雪也頗為委屈,頓時含淚道:“你們誰曾管顧過我的心情?我早已淪為笑柄,這些年,我因着被這麽個未婚夫拖累,處處受人嘲笑,我連歸元神宗都不敢回了,你們卻為了家族顏面,罔顧我的感受,你們算什麽家人?你們心裏,只有家族顏面,何曾在乎過我的感受?”

月隐之微微蹙眉,一擡手便下了一個禁言咒,咒術封在了月詩雪嘴巴上,讓她動彈不得,還說不出話來。

月見微:“……”

是個狠人。

月詩雪又驚又怒地瞪着月隐之。

月隐之道:“不思己過,反怪罪旁人,你不必再說話了。”

月詩雪當即又委屈的掉眼淚。

雲長老見狀,不禁替月詩雪求情,道:“隐之啊,這件事情,雪兒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她許是一時接受不了,沖動行事,想來墨少主大人大量,必不會和一個柔弱女子計較。”

墨滄瀾淡淡一笑,道:“的确不會計較什麽,此次将郡主留在漠城做客,驚擾到了兩位長老和月道友,也不過是想當面将誤會講清楚,希望兩家莫要留下過節才好。長真和太臯兩位長老,為了毀我漠城與冰魔族締結的百年和平,竟是故意殺了并魔族的幼子,為了大局着想,我便将兩位長老,送去冰魔族做客了,此事,我怕各位誤會,便先行解釋。”

這件事情,孰對孰錯一聽便知。

若是月隐之不在,那雲長老怕還會刁難一番,釋放月家威壓,但月隐之既然在這裏,雲長老自然不再發表什麽看法。

月隐之自是知道那位繼母帶來的幾位林家長老,都是什麽貨色,聽完之後,只是不甚在意道:“合該如此,心胸狹窄,為人刻薄,縱然墨道友不動手,我也自會清理門戶。”

月詩雪心中狠狠一震,便知道月隐之此次,定然要站在墨滄瀾這邊了,騰然心中升起了濃濃的絕望。

墨滄瀾微微一笑,道:“既然月道友能理解,那我也放心了。還有一事,怕是郡主尚未告訴諸位,我與郡主之間的婚契,已經毀了,從今以後,婚喪嫁娶,各不相幹。”

說完之後,三道錯愕的聲音同時響起——

“什麽!?”

雲長老馬上變了臉色,方才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想要給墨滄瀾些臉色看看,此時頓時變了個人似的,有些急切地說道:“怎地就解了?不是說了,就是誤會嗎?當初締結婚約的,可是你父親和我們月王,她小孩子說話,算不得數的!”

七公子也倒吸口涼氣,道:“墨少主,這件事情,你可不要賭氣行事啊!”

月隐之的眉頭,皺成了一道川字,看起來極為糾結。

墨滄瀾淡淡道:“郡主乃是帶着婚契來的,這婚契,父母皆可有毀契的權利,郡主的婚契,已經有了一道法印,乃是同意毀契。在下那時,前途灰暗,深以為郡主所言甚是,不敢耽擱郡主大好年華,更何況,郡主既然已說他和麒麟世家五皇子情投意合,海誓山盟,在下又有何顏面繼續鸠占鵲巢?縱然不舍,也無可奈何,遂只得同意。”

“……”月見微着實是佩服墨滄瀾,三言兩語,是非對錯,起因結果,悉數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意思添油加醋,卻也将自己的無可奈何表現得淋漓盡致。

果不其然,除了月詩雪之外,月家三人皆是臉色忽青忽白,甚是難看,這下子,就連之前一直在替月詩雪說話的雲長老,也不悅地看着滿腹委屈的月詩雪。

就算墨滄瀾成了個廢人,月家也從未想過退婚,其中緣由,倒是極為複雜,但不管如何,就算月家真的要退婚,也絕不可能如同墨滄瀾所言,竟是明目張膽、作威作福、撕破臉皮。

月隐之那雙本就淺淡的眸子,頓時像是凝了冰渣子似的,刮得月詩雪渾身發冷。

“此事,可有回轉之地?”月隐之問道。

墨滄瀾道:“既然已經沒有緣分,不必再強求,郡主和五皇子,怕不是空xue來風,在下不才,做不來棒打鴛鴦之事。”

月隐之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做強求,墨少主且放心,此事乃是月詩雪一人所為,并不代表月家的态度,今日之後,月詩雪将在月家祖地,閉關百年,以反思自省。”

月詩雪頓時驚恐地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她拼命搖着頭,拒絕月隐之的這個懲罰——月家祖地,根本就是個荒無人煙的荒涼結界,她若是被關在那裏,足足百年,縱然不死也會成個瘋子的!

雲長老看着月詩雪的眼神裏面,多了幾分可惜之色,然而他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露出了失望之色,卻也并未替月詩雪求情。

在場三位月家人,都知道月詩雪此人已經廢了。

從此之後,月家自然會栽培其他弟子,月詩雪縱然血統高貴,也敵不過她愚蠢至極,自尋死路!

雲長老自覺沒臉,甩袖便走,七長老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便也告辭了,順便還将正一臉渾渾噩噩遭受重擊的月詩雪,也給一同弄走了。

三人離開之後,月隐之很是慚愧,道:“一時不察,讓墨兄受委屈了。”

墨滄瀾道:“此事也不是月兄之過,不必代人道歉。”

月隐之面無表情,道:“話不能這麽說,我身為月家少主,竟是讓這種事情發生,是我之過。此事算我欠了墨兄一個人情,墨兄若有什麽需要,但有所求,絕不拒絕,以此為誓。”

月隐之将來造化不可言說,他一諾千金,為人君子,他的人情,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可謂是珍貴至極。

墨滄瀾便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記下這情了。”

接着,墨滄瀾又道:“聽說,遠空古境就要開了,不知這名額,能在哪處賣得?我這些年,未曾關心過外面的事情,竟是一無所知了。”

月見微心中禁不住吐槽,滄瀾哥哥說假話也是張口就來,他分明比誰都清楚這些年來蒼茫大陸的風雲變化,卻在月隐之面前裝小白兔,還特意提起遠空古境……

“這名額我手中有不少,給墨兄勻出幾個不是難事。”月隐之出手豪爽,當即便将三枚遠空古境的入門玉牌遞給墨滄瀾,道:“玄級六重之下皆可進入,只是那裏面的妖獸,可不止玄級六重。此次遠空古境關心者甚多,歸元神宗和幾大宗派世家,但凡玄級六重之下的,都會想方設法進來,墨兄可要提早做好準備。”

墨滄瀾拿過玉牌,對月隐之道了聲謝,笑了笑,道:“月兄倒是不會去了。”

月隐之如今已經是玄級九重,只差一重,就成了當代真正的強者高人,他的修為,遠高于玄級六重。

月隐之卻并無絲毫驕縱之意,看着墨滄瀾,淡淡說道:“我如今的修為,不過是你八十多年之前的修為罷了。我這些年,始終期待能夠與你一戰,你能恢複,我很高興。”

月隐之高興,是真的高興。

而這種高興對他而言,也是極為難得。

月隐之修的,乃是忘情道,修的是劍心,罕少有正常人的感情,他一顆心,早已如堅硬的劍,難以撼動,情緒微少。

唯有旗鼓相當的對手,能讓他興奮、激動。

他承認的對手,從來都只有墨滄瀾一人。

月隐之接着又說道:“不知墨兄,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若是想回歸元神宗,定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墨滄瀾搖搖頭,道:“不瞞你說,這段日子,前來漠城打探的人不在少數,白雪境弟子被搞得不勝其煩,我也無法安心修煉。如今我身體剛剛恢複,修為也跌落不少,想來還是潛心修煉最好。接下來,我打算閉關三年,待到修為穩固,身體确無大礙之後,再出關歷練。”

月隐之本希望墨滄瀾能直接回歸元神宗,他也好有人随時切磋,聽聞此言,便有些隐隐失望。

但月隐之轉念一想,墨滄瀾如今的确需要閉關修煉,穩固根本,也好日後更好的提升修為,便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墨兄出關之後,再行叨擾了。”

月隐之是個幹脆利落的人,解決了兩家矛盾,又親眼見到墨滄瀾恢複如常,便連個晚飯都沒吃,直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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