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聽他講故事
月見微頓時一愣,心中生出了濃濃的不解——他雖然應該感到高興,但是,這些靈草分明都是寶貝,又被這位瓊川真人很是看重,于情于理,他都不該輕易送人,可若說瓊川真人是在逗他,看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卻又不像。
天上掉餡餅,絕對有問題。
月見微百思不得其解,便眨眨眼說道:“前輩怎地舍得将這些靈草都給我呢?若是來日前輩出去,到了外界,好歹有些靈草傍身。”
瓊川真人斜了月見微一眼,不濃不淡地一笑,道:“你小子,心眼不少,卻也不壞,本座若真是能出去,憑本座的修為,還擔心無傍身之物?”
月見微:“……”
說的也是,畢竟瓊川真人是個魔修,還是個狠厲的魔修,一巴掌就能将人拍死奪舍的那種,只怕他一旦出去,必然不會讓自己過得差,若是缺了盤纏,直接打家劫舍拍死幾個有錢的修士便夠了。
瓊川真人接着道:“你既然是個煉丹師,還如此喜歡這些靈草,本座倒也不介意将它們都送給你,不過,你必須将靈草給悉數養活,若是養不活,本座一樣要将你給殺死。”
月見微只能點頭說道:“我盡量吧。”
月見微來到墨滄瀾身邊,頗為不解地說道:“瓊川為何如此執着于這些靈草要活下來?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靈草,而是這靈草,能不能活,可是,這靈草就算活了,他不用,又有什麽意義呢?”
墨滄瀾想了想,道:“許是這些靈草活着,對他而言有特殊的意義。”
不管是不是,暫時又是個誤解的謎題。
但是,又過了幾日之後,月見微開始犯愁了。
“我已經替那瓊川真人,捏肩揉背整整半個月了。”林夕瑤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明白為何自己好端端的一個修士,到了這歷練之地,為何又要做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
鳳熾也嘆了口氣,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之色,道:“我還不如去找鳳燃打架呢,這半個月來,光是我那親爹和後娘如何折辱我娘親的戲碼,已經翻來覆去添油加醋講了一百遍了,那老前輩,竟然都聽不煩的。”
墨雲澤是個傻孩子,天真地望着鳳熾,道:“你娘真可憐,遇上了這麽個人渣男人,想來你日子,着實過得凄慘。”
誰成想,鳳熾竟然搖了搖頭,一張白淨的小臉具是平靜,道:“我那些話,都是說來哄那位老前輩的,我父皇雖曾尋花問柳,但我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我娘懷上我,本就是想着貪圖富貴,她對父皇根本毫無感情,也只将我當成個工具罷了,倒也不全是我父皇的錯。”
墨雲澤張大了嘴巴,像是受到了沖擊。
林夕瑤望着鳳熾,頓時覺得這孩子爹不疼娘不愛的,很是可憐,便柔聲問道:“那你娘,現在何處?”
“她從我父皇那裏得了好處,拿了一大筆靈石,便就和她的相好離開了鳳凰神嶺。”鳳熾淡淡說道:“我被留在了鳳凰神嶺,直到這次才溜出來。從那之後,我便再也沒見過我娘,自然不知道她過得,究竟好還是不好。”
鳳熾縱然從頭至尾都輕描淡寫,但聽在旁人耳中卻是覺得不是滋味兒。
月見微想起來上輩子鳳熾被帶回鳳凰一族的時候,那些鳳凰崽子指着他說他娘是個一雙玉臂千人枕的放蕩女人,嫌棄他的出身,說他是個雜毛鳳凰的事情,便看着如今的鳳熾更覺得心疼。
墨雲澤想不明白,這世上怎麽會有自己的娘親不疼自己小孩的,畢竟他雖然沒有娘親,但他爹爹卻比娘親還要好,雖然平時會揍他罵他,卻也會疼他愛他,不讓別人欺負他。
月見微摸了摸鳳熾的腦袋,稍作安撫,說道:“看來,還是得要我們去打探消息,我總有種預感,瓊川真人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和當初他口中那對“狗鴛鴦”,有着不可分割的關系。”
鳳熾也點點頭,道:“瓊川真人聽我講故事的時候,自己也會偶爾說起過去的事情,那字裏行間,似乎是那對狗鴛鴦殺人奪寶,将他死死困在此處,卻霸占了他的祖産、滅殺了他的全家。”
月見微聞言,禁不住咂舌,道:“若是真的,那狗鴛鴦也真是有夠可怕的。”
接下來幾日,月見微便又悉心照料那些靈草,生怕這些小祖宗哪天便夭折了。而墨滄瀾等人則是在閑暇之餘,抽空去尋找出路,但是很快,墨滄瀾就帶回來了一個壞消息——
“此處乃是一方獨立的洞府。”墨滄瀾基本上可以肯定:“唯有瓊川真人的道法,才能夠将出口打開。”
月見微這才下定決心,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瓊川真人身上。
瓊川真人日日都要月見微給他講話本,所幸的是,月見微上輩子見多了癡男怨女的悲歡離合戲碼,再加上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編排起故事來,簡直信手拈來,輕而易舉,每天一個不帶重樣的,哄得瓊川真人很是高興。
“……後來,那負心漢是被扒了皮,抽了骨,挂在城頭被人唾棄,在陽光下足足暴曬了三個月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月見微講完了那負心漢的悲慘下場,果不其然又得了這瓊川真人的贊賞。
“這故事好聽,本座喜歡。”
“……”
月見微禁不住想,您老人家可真是口味兒重,負心漢結局越血腥越喜歡,不受到身心折磨的還不成。
瓊川真人不知受到了何種感觸,禁不住笑了一下,道:“這世上,薄幸寡情之人多不勝數,想當年,我認識的一位道君,何等的風姿卓然,絕代風華,卻是被他那姘頭和那姘頭的家族,害得死無全屍,魂飛魄散,只怕永世不得超生。”
月見微一擡眉梢,道:“這麽凄慘?”
瓊川真人笑容有些古怪,道:“你給本座講了那麽多故事,本座不如再給你講一個吧。”
“多年之前,一位從這遠空古境裏面出去的少年,通過自己的本事,入了一個大宗門,他因着容顏絕色,天賦妖孽,所以被那大宗們的宗主,一眼便看上了,有意要收入門下,直接讓他當自己的入室弟子。”
“那宗主身份尊貴,乃是多少世家弟子都争搶想要拜入的強者,眼看着卻被一個無名無姓無依無靠的小子奪了勢,自然心生嫉恨,打算聯起手來給那小子下絆子,讓他知道該如何低調做人。”
“那小子是個傻的,被人辱了多次,卻是鬼迷心竅地仍是想要給宗主當弟子,覺得那宗主人美心善,德高望重,對他甚是尊重。他哪裏知道,那宗主早就知道宗門将要遭遇大劫,從一開始,便是打着将他推出去當靶子的主意,才對他千般好萬般依順,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體換取那傻小子的信任和真心。”
說到這裏,瓊川真人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看的月見微心裏發毛。
瓊川真人接着道:“後來,宗門果然遭了大劫,因着那仇家太過厲害,宗門無一人敢應戰,怕輸又怕贏——輸了的話,宗門再無風光,便成傀儡,若是贏了,仇家還有更厲害的後手等着,只怕會直接遭遇滅宗之難。這時候,傻小子就又開始犯傻了。那宗主只說了幾句話,傻小子就熱血上頭,沖出去與仇家搏殺,他天賦極強,憑借一人之力,竟是殺了仇家數位強者,打得仇家節節敗退。”
月見微越聽越覺得這個故事,似乎有些耳熟,大致輪廓,他曾在哪裏聽過。
“仇家輸了,宗門大獲全勝。”
“然而宗門的那些強者,為了避免徹底得罪仇家,竟是将那傻小子交了出去,以用來平息仇家的怒火,繼續跪着當孫子。”瓊川真人露出了極盡諷刺的表情,滿是怨怼,道:“那宗主看起來是個好的,實則背後卻有個讓人更加意想不到的靠山姘頭,傻小子的朋友,萬般哀求,卻不料那宗主和姘頭一拍即合,仍是将傻小子給送出去了。”
“傻小子回來之後,就已經成了個沒有手腳沒有五官的人彘,又被丹藥強硬地吊着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瓊川真人幽幽看着月見微,道:“最後,那傻小子還是死了,奈何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可那宗主和姘頭,卻是活的好好的,宗門也仍是那個宗門,千年萬載,屹立不倒,受人敬仰膜拜,就連後世之人,都從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麽。”
月見微定了定神,鼓起勇氣忽而問道:“前輩說的,可是寒無雙?”
瓊川真人聞言,先是一愣,緊接着便哈哈大笑,道:“沒想到,過了三千年,後世之人還有記得他的——不錯,正是那個蠢貨寒無雙,你說他是為了這天下蒼生,以一人之力和紫澤仙陸強者敵對,舍身取義?誰還會記得,他卻是為了那麽一個人的江山去送死罷了!”
“……”
月見微張了張口,頗為遲疑不定地說道:“前輩,您老人家,該不會就是那苦逼兮兮的寒無雙吧?”
瓊川真人:“……”
瓊川真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月見微,道:“寒無雙早就死得連渣滓都不留了,我雖是個魔修,但終歸是個活人,你這小小年紀的,眼神就不好了,這往後可怎麽辦?”
月見微噎了一下,嘀咕道:“那你對寒無雙的事情,竟是如此了解,我還以為,你和他有什麽牽扯淵源呢。”
這也難怪月見微聯想到此人就是寒無雙,畢竟他是來這裏找七殺琴的,而七殺琴恰恰就是寒無雙的超神武器,這人又提起了什麽狗鴛鴦,奸夫淫婦,還替寒無雙憤憤不平,聽在月見微耳中,自然是輕而易舉地大膽設想,小心求證。
瓊川真人掃了眼月見微,淡淡說道:“本座與寒無雙有牽扯淵源倒是不假,我與他乃是從同個地方出來的摯友,寒無雙死後,我便認為正道皆虛僞,随即背離了正道,堕入魔道之中。”
月見微愣了一愣,道:“原來是這樣。”
瓊川真人說到這裏,便就再也不多說什麽了,将還想打聽情報的月見微給轟出去,讓他繼續侍弄靈草去了。
月見微便将在瓊川真人得到的消息,告訴了墨滄瀾等人。
墨滄瀾見識廣博,飽覽群書,墨家的藏書閣裏面也有不少有關三千年前那場紫澤仙陸和歸元神宗大戰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