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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六兒

蘭渝向來對那些花柳之地的人敬謝不敏,他自己亦是認為過于放浪的人與他道途不同,便不相為謀。

此時,見到連晴攔路找茬,便也忍無可忍,下了馬車,道:“連晴公子,你若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們便要趕路了,天快黑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連晴一看蘭渝,便就冷下臉來,還勾起了一個冷笑,眯着眼道:“是你啊,晦氣晦氣。”

蘭渝雖然溫和,卻也不是好欺負的,當即便回道:“我更晦氣。”

連晴哼了一聲,道:“你想讓我走,我偏偏不走,非但不走,還要跟着你們一起去南陵郡,死都不離開,你看我不順眼,我就偏要在你面前,礙你的眼,略略略!”

“你——”

月見微心頭一跳,連晴怎麽知道他們要去哪裏?

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墨滄瀾氣定神閑地道:“都是自己人,鬧什麽鬧?六兒你若再不上來,便不必與我們一起走了,一個人爬到南陵郡去。”

蘭渝:“……”

月見微:“……”

連晴不情不願地對着蘭渝翻了個白眼,然後對墨滄瀾道:“尊上,你做什麽要帶着這個煩人的家夥,我和他八字不合,看着就礙眼,你若早說還要帶着他,六兒寧可提前一個人爬去南陵郡,也不要與你們一起走了。”

墨滄瀾看着他沒說話。

連晴慫了慫,悶聲不坑地便爬上了馬車,但剩下的位置,只有蘭渝身邊了,連晴滿臉嫌棄地蹭到了那裏。

蘭渝神色很是微妙,就連身體都繃直了。

月見微回過神來,瞪着墨滄瀾道:“怎麽回事?滄瀾哥哥,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事情?”

墨滄瀾繼續讓影七趕路,拉上簾子,道:“這位,影六。”

月見微:“……”

他早就聽說,影組有兩個輪流貼身跟在墨滄瀾身邊,一個是影七,一個就是影六。

但是,絕大多數時候,月見微看到的都是影七,至于影六,就是個只聽說過的存在了。

之前影七說,影六就在漠城之中,混跡人群,搜羅情報,探看漠城是非,許是碰到都不認識,月見微還不太信,如今卻是不信不成了。

誰能想到,陽春院頭牌之一、為人冷傲又媚氣的連晴,居然會和墨滄瀾扯上關系,還是據說比影七還狡猾一些的影六!

“你、你為什麽佯裝小倌?”月見微震驚溢于言表。

連晴道:“做什麽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主管搜羅情報和往外頭釋放各種真假消息,沒什麽比頭牌身份更方便了。你們不懂,男人在床上,最容易把秘密說出來。”

月見微口吻複雜:“為難你了,為了滄瀾哥哥,你居然委身男人身下,在下佩服。”

連晴在月見微臉上飛快捏了一把,勾着眼梢,道:“委身說不上,小爺我也是相當挑剔的,但凡能與我春風一度的,都是些人間極品,他們又出錢又出人,還要被我套出些話來,也不知道最終是誰嫖誰呢,嘻嘻嘻嘻嘻——”

月見微:“……”好賤賤。

蘭渝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在他旁邊發嗲的連晴,再瞅瞅他那張塗脂抹粉的臉,頓時覺得鼻子有些癢,忍不住往後面退了一些。

連晴敏銳地察覺到蘭渝的舉動,馬上湊過來道:“蘭少爺,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我都是給少主做事的,誰比誰尊貴?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我并未說看不起你。”蘭渝捂着鼻子,道:“你身上味道太沖了,我鼻子受不了,你離我遠一些。”

連晴聞言,馬上便又朝着蘭渝身上湊去,挑釁道:“我身上塗的是最流行的香膏,一罐子就要幾百中品靈石,你居然嫌難聞,還說不是看不起我,虛僞!”

蘭渝:“……”

連晴和蘭渝争執了一路,月見微也聽了一路,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反正大多數時間,都是連晴在胡攪蠻纏,蘭渝企圖和他講道理,但說了半天之後,才發現根本沒道理可講,于是很快便做出一副自閉的表情。

然而,蘭渝若是不理會連晴,連晴就會捏着蘭花指去逗弄他,滿嘴“好哥哥”“渝公子”的叫着,搞的蘭渝面紅耳赤,恨不得跳下車去在後面跟着跑。

還是月見微看不下去了,在蘭渝主動請纓出去駕馬車之後,道:“連晴,你還能不能行了,欺負了這幾日,也差不多了吧。”

連晴露出了一抹冷笑,勾着月見微的肩膀,道:“我就是要讓這個木頭疙瘩,嘗嘗被人噎死的厲害,以解我心頭只恨。”

月見微嗅出了蛛絲馬跡,道:“你和蘭渝師兄,可是有些過節?”

連晴道:“自然是有過節,否則我何必尋他麻煩?想來數年之前,他一位師妹的相公,和陽春院的一位小倌好上了,非要娶回去當小妾。你說這種事情,總歸是兩廂情願,但那蘭渝卻是帶着白雪境數位弟子,打上門來,将那小倌拖出去打罵一通,還肆意侮辱,惹得那小倌,當天晚上就從樓上跳了下去,死相可慘了。”

月見微倒吸口涼氣,道:“還有這等事情?那師妹的相公呢?”

“跑了啊。”連晴翻了個白眼,很是不屑,道:“敢做不敢當,簡直是個窩囊廢,人渣!那人連夜就跑出了漠城,不過還好,被我給抓了回來,直接閹了了事。”

月見微:“……”

墨滄瀾本在閉目養神,聽到這裏,睜開眼眸看着連晴,道:“當時那件事情,不能全怪蘭渝,且事後我也已經将那些惹事的弟子,悉數按照白雪境戒律,悉數拖入刑堂嚴懲不貸,還有幾位出言侮辱動手毆打的弟子,也已經被逐出白雪境,此事便算了了。”

連晴在墨滄瀾面前,慫的像是個鼠妖似的,連腦袋都不敢伸出來。

當時那件事情,搞得還挺大,墨滄瀾本已經派人前去将那人渣捉回來,但是連晴竟是比他更快一步,已經把人給按在一片荒林之中,直接閹了,雖下手頗為毒辣狠厲,但也讓人心中痛快。

畢竟這人渣,既騙了那位師妹,又騙了那涉世未深的小倌說是自己孑然一身,無妻無子,又在事情敗露之後,沒有絲毫擔當,生怕被白雪境追究,便連夜出逃,抛棄妻子,家都不要了。

連晴只好說道:“既然少主都這麽說了,那我就不和他計較了。”

又道:“但他若是看不起我,我仍是會罵他,這件事情,你們誰攔都不好使。”

月見微想到蘭渝素來将花街柳巷視為洪水猛獸,再看連晴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便知道接下來的一路上,只怕是仍然安靜不了。

墨滄瀾也聽出了他的不忿兒,便又帶了幾分警告之意,道:“此去上界,路途艱險,你與蘭渝皆是我得力下屬,鬥嘴可以,但絕不能內鬥記仇,否則便一人獨行罷。”

連晴這才終于聽入心中,點了點頭,道:“遵命。”

之後尋了個機會,墨滄瀾私下叫來蘭渝,對他說道:“連晴身世凄苦,雖嘴巴毒辣,但心眼不壞,雖是陽春院出身,但也非他所願。連晴心思敏感,希望你能待他一視同仁,莫要讓他覺得你看不起他。”

蘭渝皺了皺眉頭,道:“少主,實不相瞞,我以前的确有些看不上他的行當,但他不惹我,我也不會主動招惹他,既然他是少主的人,那我日後自然不會對他有偏見。”

墨滄瀾看了蘭渝片刻,道:“連晴的來歷我并不完全了解,但隐隐知道,他在上界有不少仇家,而且,他是被人給賣到陽春院中當小倌的,他也是個好孩子,但就是運氣不大好,否則他若是像你一樣,在最初就被撿回了白雪境,他絕不可能流落到煙花柳巷之地。”

蘭渝愣了一愣。

墨滄瀾接着道:“我曾在将他收入麾下之前,探看過他體內的靈核,俨然碎了一半,所以他修為這些年來,一直沒什麽進步。你這些年,一直都在鑽研靈核方面的療法,若是可以,便給他提供些方便也好。”

蘭渝一直當連晴是個沒臉沒皮不知廉恥的妓子,如今一聽,才知道連晴的身世竟是如此曲折苦難,便淡了對他的排斥厭惡之心,身為藥師的濟世憐憫之心占據了上風。

蘭渝便點了點頭,露出了幾分愧色,很快又鄭重說道:“若是如此,我必好生待他,決不再輕視他。”

于是接下來數日,連晴都總是能看到蘭渝時不時用充滿關懷的眼光看着他,雖說連晴總是懷疑蘭渝背地裏琢磨着怎麽給他來個猛的,但礙于墨滄瀾的叮囑,連晴還是忍住沒找蘭渝的麻煩。

蘭渝也是一樣,他還趁着連晴半夜睡得比誰都香的時候,暗中給他把了脈,探查了體內的靈核,發現果然碎了一半之後,便蹙着眉頭冥思苦想對症下藥的法子去了。

就這麽相安無事的過了數日,一行人終于來到了乾元上界。

因着墨滄瀾要先行去歸元神宗主宗拜見宗主和三位護宗大長老,便沒急着直接朝南陵郡行去,恰巧又得到千機閣少主烏夜天的消息,說是那梧桐神火木煉制的弓臂已經成型,一行人便打算順道先去一趟千機閣所在之地。

千機閣位處中洲偏北的地方,距離歸元神宗尚有一段距離,周圍多山多水,氣候一年四季都很是溫潤,養出來的人,大多都是副水鄉澤國的溫潤模樣。

千機閣雖然屬于煉器一派,然而卻依山傍水而建,整個千機閣都在湖水之上,亭臺樓閣放眼望去秀美而不失大氣,盡顯大家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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