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出遠門
墨意寒眸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但轉踵即逝,他不耐煩地說道:“找你那個父親做什麽?誰沒了誰,活不好啊?你若是不提起他來,老子都已經想不起這個人來了。人生得意須盡歡,哪裏能吊死在一棵樹上?”
墨滄瀾:“……”
墨意寒估計是嫌墨滄瀾太煩,便将他趕走:“行了行了,你快些回去陪微微吧,自己媳婦兒不陪,卻偏偏要來這裏教訓自己的親爹,你這小子怎麽回事兒?”
墨滄瀾滿是郁悶地離開了。
到了觀瀾軒,墨滄瀾拉過月見微,便說道:“我覺得,我爹似乎有些問題。”
月見微原本還想親熱一會兒,但一聽此事,便就正經起來。
“我也發現了。”月見微點點頭,道:“意寒爹爹沒以前活潑了,總覺得他看起來還是二十來歲的外表,心裏面已經好幾百歲了,比老頭子還要老,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來。”
墨滄瀾眉頭緊蹙,琢磨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看,許是因為心口憋着的那口氣松了。如今白雪境形式漸好,狄家也沒敢再來尋麻煩,冰魔的合約還在,五十年內無憂,我與雲澤,也漸入佳境,我爹的确沒什麽可操心的了。”
“所以啊,人就不能太閑了,一閑下來,就容易出事。”月見微道:“我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思來想去,總覺得只有一個法子才能解決。”
“什麽法子?”
“讓冰魔時不時來找個茬,你覺得怎麽樣?”月見微眨眨眼問道。
墨滄瀾本想說胡鬧,但轉念一想,倒也不失為一個法子,墨意寒身為漠城城主,若是看到冰魔在城牆外轉悠,他必然會生出怒氣。不管是高興還是生氣,都總比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無欲無求的樣子好。
墨滄瀾道:“你真是個小機靈鬼。”
月見微聳聳肩,道:“沒辦法,誰讓我一直承受着我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智慧和帥氣?”
墨滄瀾:“……”
冰魔來轉悠的事情不急,而且要穩,但凡其中出點岔子,就會失之毫厘謬以千裏,墨滄瀾冥思苦想,琢磨了好幾日才終于将那些條件形成文字,書寫在契約上,差影七前往奔亡嶺一趟,招來冰魔主的随侍與他傳遞契約。
冰魔主看了那張寫着不少好處、卻又對他們提出了奇奇怪怪要求的契,盯着那百十來個字看了足足兩個時辰,才在疑惑不解卻又覺得自己賺了的複雜心情之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印記。
反正,如今結界完好無損,結結實實,他作為一只愛好和平又不喜歡出門的冰魔,倒是無所謂答應盟友一些無傷大雅的奇怪小要求。
又過了幾日,冰魔犯邊。
墨意寒一聽此事,先是不信,緊接着又非要自己前去一探究竟,發現此事無誤之後,馬上提着他的長槍點兵點将随他一起去城牆外揍人,但又沒過多久便就回來了。
“奶奶的那群作死冰魔,還要不要臉了?”墨意寒滿臉不爽,道:“毀約不算,居然還沒打起來便就跑了,這不是在戲弄老子嗎?”
墨滄瀾道:“應當是先派遣先鋒,前來試探一番。”
墨意寒整個人看起來生動多了,哼了一聲,道:“不管他們有什麽陰謀,老子還在漠城當城主,他們就別想攻進來!”
月見微道:“爹爹加油!”
接下來一段時間,每隔一兩日,便有些冰魔犯邊,但每次墨意寒殺過去,便只能遙遙看着那些冰魔朝着雪漠奔去的屁股和背影,搞得他幾次下來,啞火不已,還略顯焦躁,總覺得冰魔主在醞釀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情。
“不對,他們以前,從未如此。”墨意寒憑借他多年的經驗和老辣的眼光,發現了古怪。
墨意寒對墨滄瀾道:“我要去一趟奔亡嶺,讓那冰魔主前來給個說法,你過兩天随我一起去。”
墨滄瀾深藏功與名,微笑道:“爹自己去吧,我再過幾天,便要動身前往南陵郡了,怕是無法與爹同行。”
墨意寒一愣,道:“這麽快?”
墨滄瀾道:“也不算快了,半月前那邊已經有人催促,只是我有些事情放心不下,便沒動身,現在覺得差不多了,就打算走了。”
墨意寒有些惆悵,說:“你這一走,也不知道多少年能再見面,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好生照顧自己就好。”
墨滄瀾點點頭,說:“爹爹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墨意寒道:“我會的……格老子的那群冰魔,真是氣死老子了。”
墨滄瀾:“……”
還是這龍精虎猛重新燃燒鬥志的爹,看起來順眼且放心。
過了兩日,墨意寒帶着南星、碧霄長老以及一些好手風風火火地朝着奔亡嶺殺了過去,與此同時,墨滄瀾也準備動身上路。
此次前去南陵郡,墨滄瀾直接點了蘭渝随行,一來蘭渝此人煉丹之術着實不俗,足以和大多數外面的丹師媲美,品性又絕佳,留在白雪境屈才了,二來,蘭渝也算是墨滄瀾培養出來的獨屬于自己的勢力,忠心可靠,适合放在明面上用。
蘭渝也甚是激動,他雖對墨滄瀾已經淡了那種心思,但敬佩之心卻一點不拉,自然願意跟随墨滄瀾左右,為他驅使。
月見微倒也沒覺得不開心,因為蘭渝這個人,雖然性子冷,卻着實是個品性如蘭的男子,對他還很是溫柔,給他買過不少妖果,最重要的是,蘭渝是真的沒什麽威脅力,月見微不介意多來幾個這樣的小哥哥。
至于其他人,倒是不必再多帶了,一個月十,一個影七,算是足夠了。
葉無涯至今還沒回來,月見微便給小童說了自己的去處,還委婉表達希望葉無涯也能去南陵郡紮根的意願。
小童想了想,道:“若真如少爺所說,南陵郡那處多礦藏、多山水、多靈氣、多沃土,想來主人也不見得不願意去,不過,主人喜歡清靜,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
月見微只說試試,又想了想,道:“師父雖然喜歡清靜,但他更喜歡煉丹,你看這些年,他哪年不是走南闖北,消失半年多,去大陸各處尋藥?漠城到底還是太小了,連一些在外面尋常的靈草和材料,都難以找到,南陵郡不管怎麽說,都在上界,周圍也有大大小小的主城,豈不是方便多了?”
小童笑了笑,道:“少爺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已經在漠城太久,倒也是時候該去外面走走了。”
月見微知道,說服了小童,便相當于說服了葉無涯。
想讓葉無涯一起去南陵郡,月見微雖然有自己心裏面的小九九,希望墨滄瀾能多一個強大的助力,但同時也考慮到葉無涯自身的情況。
對這個師父,月見微到底是有不少感情的,雖然上輩子葉無涯到最後也沒幫他,讓月見微最初心中有些怨怼,但這輩子,葉無涯是他正兒八經拜的第一位師父,尊師如父,師父待他極好,他自然也會待師父更好。
長年累月只做一件事情,也只留在一個地方,人是會憋出毛病來的,葉無涯在漠城沒有朋友,唯一的親人就是小童,但小童本是草木成精,哪裏能知道人的想法。
想到葉無涯在數年之後,會一個人孤獨終老死在無人問津的地方,月見微就覺得心裏難受,忍不住想要拉他一把。
而且,葉無涯和上輩子教他丹訣的崖底仙人究竟是什麽關系,月見微也頗為好奇。
說不定,來日他回到紫澤仙陸,還能再尋到那位仙人問問清楚,若二人真是道侶,也好成全兩人,也算美事一樁。
修道之人,素來輕別離。
墨意寒尚未回來,墨滄瀾便已經整裝待發,乘着青駒雲車,一路南行。
原本月見微還擔心沈碧楠潛伏在漠城附近,只等他們落單,便對他們痛下殺手,但很快便又收到墨滄瀾那邊影衛的情報,說是沈碧楠似是在離開雪漠之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月見微仔細一想便能想通了,沈碧楠一怒之下,單槍匹馬一人便跟進了漠城,又陰差陽錯地随着墨滄瀾和鳳熾進了雪漠,只怕是一時間上了頭,連給上面交代都不曾,便私自離開半年之久。
雪漠之中有無數禁制,外界聯系不上也是正常,否則也不會被稱為北境的死亡之地。
沈碧楠應當是離開雪漠之後,才驚覺聆音閣召他回去,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好,犯了禁忌,連墨滄瀾和月見微也不追殺了,便匆匆忙忙地一路趕回。
月見微祈禱段時間內,莫要再見到沈碧楠這個可怕的家夥了。
到了漠城外百裏的荒郊,遠遠便看到一個站在路中間,一襲鵝黃法袍頭上簪着花的男子。
看到這輛青駒拉的寬敞馬車,黃袍青年很是熱絡地揮了揮手。
月見微愣了一愣,從車子上跳下來,被凍得打了個噴嚏,腦袋像是小雞啄米似的點了一下,惹得連晴笑得花枝亂顫。
月見微吸吸鼻子,狐疑地打量着連晴,道:“連晴,你不在紅香暖帳裏面烤火,來這冰天雪地的荒郊野嶺做什麽?不怕被狼叼走嗎?”
連晴眯着眼睛給月見微抛了個媚眼,道:“你這小東西,好歹咱們也是同床共枕過的關系,要出遠門也不給我提前說一聲,真是不夠意思。”
月見微:“……”
這他娘的,他和連晴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自從上次被墨滄瀾發現他和陽春院的那些莺莺燕燕關系不錯之後,就明令禁止他混跡在那等地方,如今,陽春院頭牌居然攔路等他,還說出這種話來,搞的月見微心裏面慌得很。
月見微咳嗽一聲,道:“這有什麽好說的?修士本就雲游四方,今日來明日走的,多謝你來送我,而且,你可別胡說,我沒和你睡過覺啊!”
就此別過,再也不見!
沒想到,連晴卻是露出了一副幽怨之色,看着月見微像是在看負心漢,道:“你以前半夜扒我門時,可是一口一個好哥哥地叫着,現在有了別的美人,就将我丢在腦後,你知道漠城想讓求我春風一度的人,有多少個嗎?”
“……”月見微已經不敢回頭去看墨滄瀾的臉色了,只覺得頭皮發麻,幽幽說道:“連晴,咱們兩個,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麽害我?”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喜歡連晴。
連晴冷哼一聲,說:“男人都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