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車夫阿熾
左使一聽,臉色就不怎麽好看了,當即便說道:“這懲罰,未免太重了些,刑堂的鞭子,十鞭下去人就半廢了,這一百鞭子若是真打下去,豈不是連命都沒有了?不管怎麽說,阿楠也是為了閣中事宜,才去的漠城,還望閣主通融。”
“呵,這話說得,倒像是要讓閣主網開一面了。”
錦瑟冷笑一番,盯着沈碧楠道:“他雖去了漠城,但可有拿到七殺琴?可有抓回那個月見微?閣中事務繁多,他卻私自奔逃半年之久,還一無所獲,誰知道這半年時間,他究竟是去做什麽了?閣主給下來的懲罰,也不過是按照閣中規矩來的——私逃者鞭五十,左右二使翻倍,以儆效尤,閣主不過是按照規矩辦事,怎麽到了右使這裏,就不成了?”
“……”
“不必多說廢話。”沈碧楠倏然站了起來,冷冷看着那小人得志嘴臉的錦瑟,道:“不勞你多費口舌,你只好生伺候着閣主便夠了。”
說完,沈碧楠便轉身離開。
他自會去領罰。
左使看着右使那翩然離去的背影,再看看露出了得意之色的錦瑟,皺了皺眉頭,轉身也一同離開了。
聆音閣如今最受寵愛的人,便是這位錦瑟公子。
只是這錦瑟公子究竟是個什麽來歷,他們誰都說不準,只知道是在幾年之前被閣主親自帶回聆音閣的少年。
而這個少年,最是與沈碧楠不對付,因為他分走了閣主原本給沈碧楠的寵愛,但他又很是會讨好閣主,每次沈碧楠對上他,都要吃虧。
“你等一下。”錦瑟叫住了左使,把玩着自己的長發,道:“那個廢物可否看到,月見微的本體,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左使遲疑了一瞬,定住身子,轉過臉對錦瑟說道:“聽他提起過一句,說是月見微本體乃是通體漆黑,頭上有一只獨角,尾巴細長,體型并不大,不知是什麽妖獸。”
錦瑟遲疑了一瞬,然後頗為失望地說道:“那就不是閣主要找的,不必再派人去盯着月見微了,倒是那墨滄瀾手中的七殺琴,閣主志在必得,你們務必要盡快尋回來。”
左使道:“這可是閣主的意思?”
錦瑟說:“自然是閣主的意思,我只是代為傳達罷了,你當真以為,我能越過閣主,懲罰沈碧楠?你未免也太看對得起我了。”
左使看着錦瑟,說:“歸元神宗招人在即,墨滄瀾和月見微等人已經動身前往歸元神宗,尋找七殺琴的任務,便就交給我吧,只是,墨滄瀾不是一般人,我只怕需得一段時間,才敢下手。”
錦瑟掃了眼左使,道:“簡直廢物,他不過是個修才不過玄階四重的小修罷了,直接尋個無人之處,動手就夠了,何必搞得如此麻煩?”
左使道:“我自是比不上錦瑟少爺,許是至少要半年時間。”
錦瑟冷着臉,道:“你這是,在拐彎抹角地替沈碧楠打抱不平?”
沈碧楠就用了半年時間,如今這左使也要用半年時間,若說無意,錦瑟絕不相信。
左使笑道:“錦瑟少爺怕是還不知道,如今的墨滄瀾,已經是靈心境強者了,有超神武加持大一級,他早已今非昔比。”
錦瑟倏然睜大了眼眸,不可置信道:“短短半年,竟是一躍三級?”
“否則,沈碧楠又為何屢屢碰壁,半年都不曾得手?沈碧楠行事淩厲,與我絕不相同,他和墨滄瀾必然已經正面交鋒,卻仍是無果,可見墨滄瀾不是什麽善茬。”
看着錦瑟那滿目狐疑的神色,左使氣定神閑地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想要面見閣主,親自給他禀報此事。”
錦瑟蹙眉道:“可閣主的确閉關了,已經足足有半年之久。”
他擡眸,對左使道:“你親自去查探一下墨滄瀾的情況,看他身上,究竟有什麽古怪。”
雖說錦瑟在聆音閣中,并無任何職位,但是閣主卻曾說過“如他親臨”之類的話,是以閣中鮮少有人,違背錦瑟的命令。
左使也不欲與錦瑟沖突,更何況親自去查探墨滄瀾的情況,正合他意,便就說道:“不日便出發,只是,時間必不會太短,我這人,慣常與喜歡溫吞行事,崇尚用相對緩和的手法,解決事端。”
錦瑟皺了皺眉,道:“随你怎麽樣,将七殺琴拿回來,才是正經。”
“一年之後,我再回來。”
離開這閉關的亭臺沒多久,左使便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若是閣主已經閉關那麽久,罰沈碧楠一百鞭子的事情,又是誰說的?
思及此,左使腳步一頓,立刻朝着刑罰堂的方向,飛奔而去。
………………
又是一連趕路數日,月見微等人來到了歸元神宗的屬地。
對于墨滄瀾而言,距離他上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歸元神宗,已經有幾乎百年之久,百年已過,再次看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帶給了墨滄瀾不一樣的感覺。
以前,他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心比天高,自以為能夠開創一個嶄新的時代。
而如今,昔日的天之驕子,早已沒有少年時期那等企圖用一己之力改變世界的可笑想法,面對這殘酷、冷漠卻又不乏希望和感動的世界,墨滄瀾多了幾分沉着大氣,少了幾分年少輕狂。
“進城吧。”墨滄瀾輕聲說道。
歸元神宗所在的地界,名字便叫做歸元神宗,宗門隐匿在朦胧的霧氣之中,讓下面的人遠遠地看不到模樣,只有偶爾雲霧散開,或者歸元神宗的大能做法,才可讓外面的人隐約看到懸浮在天中雲間的恢宏建築。
恰逢歸元神宗開宗招人,山下的城鎮裏面,原本算是清靜的道路變得熙攘擁擠起來,放眼望去,各種各樣的年輕修士們都在緊趕慢趕,有些富貴,有些貧窮。
但大多數,都是看不出窮富的普通人。
月見微和墨滄瀾的馬車看起來并不紮眼,在這些車群之中,顯得還有些樸素。
到了歸元神宗地界,月十和影七就已經隐藏在暗處了,并未在馬車中随行。
影七是習慣了成為暗衛,只覺得暴露于人前,讓他安全感缺失,而月十純粹就是為了避免在此處遇到熟人,特殊時期,總要小心謹慎一些。
如此一來,便少了一位能駕駛馬車的車夫。
倒是有不少青駒,都是能無車夫識途的,但墨滄瀾從白雪境帶過來的這只青駒妖獸,卻是開了幾分靈智,頗有自己的想法,若是無人拉扯壓制,便就像是脫了缰的野馬似的,撒歡撒蹄子橫沖直撞,因此誰都不敢放任它自由奔跑。
月見微道:“我來吧。”
倒是鳳熾難得主動提出要求,搓着手躍躍欲試,道:“我還從未嘗試過駕車,一路上也沒什麽機會,不如就讓我來吧。”
月見微看着他,帶了幾分狐疑,道:“駕車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我是有經驗才敢去當車夫,你行不行呀?”
鳳熾正色道:“我行,我肯定行!”
月見微知道鳳熾這孩子從來不會說假話,也不會誇大其詞,便很是放心地坐在外面駕駛馬車。
因着妖獸血脈壓制,那千裏青駒很是乖巧,鳳熾到底是個少年心性,一會兒将馬車拉到這邊,一會兒跑到那邊,很是活潑自在。
又過了片刻,許是青駒感受到這位車夫心中也有一匹自由的野馬脫缰奔騰,便就更是撒起歡來,跑得更加肆無忌憚,在寬闊的路上搖搖晃晃的往前沖着,一邊嘶鳴,一邊撒歡,很是快活。
月見微的腦袋咚的一聲撞在了車子上,身子險些沒趴在地上。
月見微捂着腦袋,高聲道:“鳳熾,你不是說你行嗎!?”
只聽鳳熾歡快地說:“啊,我行啊,月哥哥之前不是教育我,說真男人無論何時都不能說自己不行?所以,我不行也要行的!”
月見微:“……”
真男人,你大爺!
墨滄瀾剛想說話,車子便又來了個大轉彎,他連忙将月見微的身子給扶正了。
月見微差點兒沒吐出來,有氣無力吼道:“阿熾,你給我停下來,再晃小心我吐你一身!”
鳳熾收斂了一些,讓車子和旁邊的那輛馬車擦肩而過,道:“我發現,我有當車夫的潛質,再艱險的路,我也能穩穩過去。”
月見微:“嘔——!”
鳳熾:“……”
鑒于這匹馬太過歡脫,于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
很快,鳳熾便被人給認出來了。
“那個駕車的車夫,是不是鳳熾這小雜種?”一個身着華服的鳳凰一族弟子,看到一閃而過的馬車,很是錯愕地拉了拉身邊的鳳燃,指向了揚長而去的車子。
鳳燃馬上擡頭朝着那邊忘了過去,卻只看到了一個車屁股,他一聽到鳳熾的名字,沉了沉眼眸,寧可殺錯一百不可放過一個,一甩袖子便朝着車子飛掠過去。
不消片刻,鳳熾便輕盈地落在了車子上面。
他低頭一看,那腦袋上插着根一看就不怎麽值錢的木頭簪子的腦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擡腳便朝着鳳熾的後背踹了過去。
鳳熾早有防備,感覺到有殺氣,立刻從車上一躍而起旋身跳了下去,躲過了鳳燃的一腳。
青駒受了驚吓,高亢地嘶鳴一聲,四蹄瞬間停了下來。
月見微險些沒被這慣性給甩出車子,幸虧有墨滄瀾眼疾手快地将他護在懷中,這才沒什麽不良後果發生。
倒是蘭渝沒什麽功夫傍身,險些滾了出去,卻被連晴給拉了一把,只是兩人一個不留神,抱在了一起咕嚕咕嚕從車門口摔了下去,惹得不少人側目圍觀。
“什麽人,竟是這般不講道理,憑什麽攔我們的車子!?”連晴怒火沖天地站了起來,很是心疼地看着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的一只花簪,便就要去伸手拉扯鳳燃,道:“你賠我的簪子,一百個中品靈石,少一塊你就走不了!”
“別碰我!”鳳燃火氣更大,淩厲的眸子刮過這身上帶着些甜膩香脂水粉味道的青年,一甩袖子,躲了過去。
旋即,他一雙漂亮的鳳眸含着怒火,轉而瞪着鳳燃,咬牙切齒道:“小雜種,你擅自離開鳳凰嶺,快一年都不回去也就算了,竟是一點顏面都不要,堂堂鳳族竟是要給人類當車夫,你還要不要臉了!身為鳳凰,你該有的高貴,難道都喂了狗嗎!?果真是個上不了大雅之堂的舞女生出的雜種,你可真是爛泥扶不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