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烏夫人
烏夜風眸中滿是欣慰,道:“有你這句話,我就能給娘交差了。”
烏夜天說:“我考慮過了,若是等我與他成親之後,便就離開千機閣,随他一起去杏花谷修煉,我已經看顧千機閣百年,也是時候将這個少主之位,還給兄長了。”
“……”烏夜風滿是錯愕,道:“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少主之位,哪裏有說給旁人,就給旁人的?”
“你怎麽能算是旁人呢,你可是我的大哥啊。大哥應當懂我,我生性喜好游山玩水,喜歡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日子。”
烏夜天搖着扇子,望着碧波蕩漾菡萏亭亭的湖面,聲音慵懶,道:“踏遍蒼茫大陸,且歌且行,醉卧美人膝,這才是我最向往的日子,千機閣少主之位,于我而言乃是束縛,大哥若是疼我,便就應了我吧。”
烏夜風看着烏夜天那俊美不凡的面容,心中五味陳雜,只覺得仿佛看到了少年時期那個總是跑的不着家的小孩。
烏夜風剛想開口,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同時帶着一陣清香。
“你們兄弟兩人,在說什麽悄悄話呢。”一個容貌嬌美做婦人打扮的女子蓮步輕移,身後跟着兩位美貌婢女,朝着兄弟二人走了過來。
烏夜風見到婦人,垂眸道:“孩兒見過娘親。”
烏婦人卻是視線徑直落在烏夜天臉上,含笑走過來,伸出手替烏夜天理了理被風吹亂了的發絲,道:“天兒,你父親再過兩日便會回來了,他此次請了一位曾飛升紫澤仙陸的煉器大能,你到時候,可要好生表現,若能得他些許指點,必然能夠對自己的修為有所助益,保不準還能被他收為弟子呢。”
烏夜天挑眉道:“既然飛升了紫澤仙陸,怎地又下來了?”
烏夫人撫唇笑道:“你還不知道呢,紫澤仙陸的大宗門,派了幾位大能來到下界挑選能夠直接進入那大宗門的弟子,據說是有至少三個名額,其中一個,就給煉器師了,剛巧那大能裏面,有一位是我們烏家的故舊,你父親便動了心思,想着若是我兒可直接被他看中,選去紫澤仙陸,也是大興事呢。”
紫澤仙陸和蒼茫大陸的聯系也算是緊密,每隔數年,便會有宗門之人來到下界挑選可塑之徒,直接将他們帶到宗門精心培養。
這樣的機會,可謂是萬分之一,罕少能夠遇到,畢竟上界每隔百年,才會來下界尋找一次好苗子,按照這時間流逝的速度來看,這可是蒼茫大陸的一千年。
有多少下界的修士,終其一生都遇不到這樣的好事。
烏家顯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這才有機會趁着其他人還尚不知曉任何情況的時候,便已經和紫澤仙陸即将來此挑選弟子的強者取得了聯系,如此一來,烏家弟子能夠獲得前去紫澤仙陸修煉名額的可能性,就遠比其他人多。
烏夜天和烏夜風同時露出了錯愕之色。
但很快,這種錯愕就變成了欣喜。
“此話當真?”烏夜天眸中亮起了光芒,道:“娘,若真如此,那我便有了直接前去紫澤仙陸的機會,父親可真厲害,連這種強者,竟是都認識。”
烏夫人溫柔地笑道:“你父親與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夠出人頭地,成為人中龍鳳,自然要為你搭橋鋪路。不過,還是我的天兒争氣,否則就算我和你父親再怎麽努力,也都無濟于事,天兒也要争氣啊。”
能夠去紫澤仙陸修煉,乃是蒼茫大陸修士們的畢生所願,烏夜天若能得此機會,當然更願意前去紫澤仙陸過他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散修日子,是以此次選拔青年才俊,他着實在意。
烏夜天合了扇子,在手心中一敲,掃了眼旁邊的烏夜風,挑眉說道:“若是我能于大哥一同被選上,就再完美不過了,大哥,你說是不是?”
烏夜風笑了笑,沒有說話。
烏夫人微微一怔,明眸朝着默不作聲的烏夜風看了眼,也溫溫笑道:“你大哥有他的事情要做,還要幫你父親,打理家務,更何況,紫澤仙陸這次的名額,留給煉器師的似乎只有一個,只怕是你們兄弟二人,只有一位有機會獲得。”
不等兩人再說什麽,烏夫人便拉着烏夜天往別處走去,道:“好了,先不說這些了,方才,我聽說白雪境墨滄瀾和他那位義弟前來求見,可是想要來尋你替他們煉制法寶?”
“呃,這倒不是。”
“這兩人,如今名聲不大好,而且還被各方拉入了追捕截殺對象之中,我們烏家在某些時候,還是要明哲保身的,若是求到你頭上來,還是要好生考量一番……你大哥的前車之鑒,不是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娘,你別提我大哥的事情,墨滄瀾和月見微,沒你想象的那麽弱。”
“……”
烏夜風望着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原本挂在臉上的淡笑漸漸隐沒了下去。
他記得清楚,待他剛剛用那腐骨生肌丹恢複正常,他一向尊敬的烏夫人背着所有人将他帶到了一處不見天日的房間裏面。
烏夫人仍是那副溫柔的模樣,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人心寒——
“數年之前,天兒尚小,修為比不得你,心性也略有不足,調皮搗蛋,不受他父親器重。但這些年來,天兒已經磨砺地差不多,也是咱們千機閣名正言順的少主了。
他為了你,走南闖北,沒少求人煉丹,也算是對你仁至義盡。你自己身上略有不足之處,性格也很是偏執,做事不懂得中庸,不适合成為千機閣的下一任尊主,有些東西,不是你的,便就莫要肖想,你這身骨頭能恢複正常,也算不容易了,想來你也不想再經歷一次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你說是麽?”
“……”
其實,縱然烏夫人不說,烏夜風也絕不可能與烏夜天争搶這個少主之位。
早些年,他還是少主的時候,便已經私下給父親說過,他并非千機閣宗主之位的最佳人選。
“我如今做了少主,便有不少人不服,管理起來也頗為頭疼,若是日後再當了尊主,豈不是更讓千機閣分崩離析?”
烏夜風頗為真心實意地對義父條分縷析,道:“弟弟現在年齡尚小,卻已經能看出日後煉器大師的影子,定是比我合适,若是父親現在需要一位少主來裝點門面,我做了便做了,但希望日後能着重培養弟弟,待到他能夠接任這位置的時候,我便還給他。”
烏夜風不願當這個少主,就如同他不願繼續留在千機閣一樣。
只是他沒想到,第一個當着他的面警告他的人,居然是烏夫人,而且,這位看起來弱不禁風不問世事的烏夫人,竟是會用那樣的話威脅他。
烏夜風的心涼了一半,雖然連聲答應,但之後他與烏夫人之間的親情,便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日久見人心,烏夫人終究是露出了本相。
不過,這又能如何呢?
烏夜風收回了眸子,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張幹淨細長的手。
這雙手,和以往一點都不一樣,雖然大小、膚色沒什麽不同,但上面并無半點繭子,再操控材料煉器的時候,也有些阻塞,速度遠不如以前。
到底是太多年不挨煉器了。
看似一切都恢複正常,實則一切都回不去了。
………………
數日之後,月見微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煩,不過,好在月見微最趁手的法寶已經到了手中,鳳骨弓不是吃素的,風箭又是最能發揮出月見微天賦能力的武器,所以這次雖找茬之徒不少,但于性命無害,基本上都是有來無回。
與此同時,聆音閣中,一個紅袍青年雙膝跪地,在一扇緊閉的門前不知已經跪了多久。
旁邊左使皺着眉頭,道:“沈碧楠,閣主前些日子已經說了,讓你自己回去閉門思過,你這非要跪在他門口,又有什麽用處?閣主如今已經閉關了,不知出來就已經猴年馬月,你當真要在這裏做個石頭啊?”
沈碧楠擡眸,撩了這人一眼,道:“自我回來之後,便不曾見過閣主,縱然要罰,當然是閣主來罰我,我不管,我就是要見到閣主再說。”
左使看他翻軸的樣子,頗有些無奈,蹲下來說道:“閣主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莫要再這裏等着了。他讓你反思,你就去反思一番,過些日子,等閣主心情好了,你再來找他,說不定他就願意見你了。”
沈碧楠哼了一聲,道:“我不。”
“……”
正在此時,那扇緊閉的大門竟是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沈碧楠猛然擡頭,露出了一絲雀躍之色,剛準備喊聲閣主,竟是看到一個赤着雙腳的少年推開門走了出來。
這少年長了一副漂亮精致的臉蛋,身形也頗為柔弱,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媚色。
他身上的衣衫有些淩亂,一頭青絲披散在肩頭,眼角泛着還未落下的紅暈,一看便能猜想到之前都做過什麽。
沈碧楠臉色倏然冷了下來。
錦瑟看到沈碧楠跪在地上,卻是勾起了唇角,靠在門上居高臨下看着他,道:“喲,這不是我們頗受寵愛的右使大人麽?怎地如今卻是像個落水狗一樣,巴巴地跪在地上?”
沈碧楠用淬了毒似的眼神盯着錦瑟,道:“小人得志,你最好來日莫要落到我手中,否則我讓你嘗試一番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錦瑟笑了起來,道:“你自己如今尚且自身難保,竟是還敢對我放狠話,你不知道,這世上最毒辣的一股風,便叫做枕邊風嗎?我晚上與閣主纏綿的時候,若是說幾句你的不好,你這小命,可就難保了。”
沈碧楠見他炫耀,更是心中又恨又惱,用力地捏緊了拳頭,臉色鐵青地說道:“不過是個暖床的玩意兒,還真将自己當成寶了。”
“我雖只是個暖床人,可有些人,心裏面想着給閣主暖床,實際上,連這個暖床的機會都不曾有呢。”
錦瑟帶了濃濃的嘲諷,挑釁的說道:“也不看看自己都一身老骨頭了,做事都不利索,還想着能讓閣主高看一眼,當真是令人贻笑大方,閣主如今對你越發厭惡,不想見到你,你還跪在此處,死皮賴臉地非要面見閣主作甚?閣主說了,便讓你自己去刑堂領上一百鞭子,算是你私自離開閣中長達半年之久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