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有何不可
孤淵宗主笑而不語,心裏卻想着,空蕩蕩的峰門,這不正合我意麽?
第十三峰安插在南陵郡那麽個地方,又不是真的為了将歸元神宗發揚光大,自然是有別的更重要的特殊原因,總不可能真的讓歸元神宗的有志之士,前往南陵郡修行。
更何況,天高皇帝遠,墨滄瀾到那處之後,主宗這邊,就着實管不着什麽了,他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全都靠墨滄瀾自己決定。
時至今日,墨滄瀾尚未見到三位鎮宗大長老。
他亦是沒搞清楚,第十三峰的真正用途究竟是什麽,但他也已經看出來,第十三峰恐怕是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南陵郡究竟有什麽,是讓寒家拿着聖令前來宗門求助的?
難道那些大長老非要讓他去當這個峰主,就真的是為了驗證他是否為寒無雙?
這可真是太可笑了。
不過,墨滄瀾倒也好奇,春風不度,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考生們已經紛紛就位,分散地落入了通靈境天的各個角落。
不得不說,歸元神宗的此次傳送還算是有些能耐,竟是按照修為高低,自行分組分派,月見微掃了周圍一眼,不見蘭渝,也不見胡子紮拉的宋長離,看到的便是幾個不認識的人,共有十人左右,修為有幾個比他高,大部分都比他低。
衆人先是面面相觑,接着便露出了或防範或警惕或忐忑的表情。
一位妙齡女子似是崴了腳,正倒吸着涼氣坐在地上不停揉捏自己的腳踝,她修為只在玄階一重罷了,并不算多高,很容易成為其他人攻擊的目标。
月見微很快便發現了一件糟糕的事情。
除了他與另一位穿着樸素一般的年輕男子之外,其他八人,似是一夥兒的,他們的衣服上面,寫着如出一轍的“天隐宗”三個字,應當是天隐宗來的弟子。
天隐宗乃是五家十二派之一的大宗派,歸屬于歸元神宗管轄,每年都有弟子直接輸入到歸元神宗,但也有些修為不佳、表現不那麽突出的弟子,選擇通過十年一度的考試考入歸元神宗,想來這些弟子便是了。
天隐宗弟子修為最高的那個,俨然已經是玄階五重,也正是這些人當中,唯一一個修為高過月見微的人。
那名弟子,被其他人馬首是瞻。
“此處荒無人煙,危險莫測,不如我們一起走如何?”衣衫樸素的青年男子笑了笑,很是禮貌地拱手問道。
一位天隐宗的弟子斜了他一眼,道:“你這又是哪兒來的散修?我們天隐宗素來不與散修打交道,不對你動手已經不錯了,你竟是還想要占我們的便宜,還不快滾?”
那青年臉色微微一變,道:“既然如此,那便分道揚镳吧。”
說着,這青年便朝着某個方向,揚長而去,也不多說什麽,不過月見微明顯感覺到他的郁悶。
這天隐宗的弟子們,可謂是眼高于頂,看不上任何人,對于那些無組織無紀律的散修,更是恨不得離開八丈遠才行。
月見微想了想,自己也算是個散修,便就沒和他們打交道。
那八人看了月見微片刻,似是覺得這小子沒什麽威脅力,便沒再理會他,直接讨論起接下來該如何行動,至于那崴了腳的女孩子,自然無人管顧,甚至月見微還聽到一位弟子小聲說:“長得太過普通,若是好看些,說不定我還願意幫一把。”
通靈境天之內,自己能顧着自己已經不錯,大家皆是競争關系,到最後都不過是為了能進入宗門罷了,鮮少會有人對旁人施以援手,甚至看到旁人落難,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不錯。
月見微卻不大一樣,他做事全憑心情。
“小姐姐,你可是傷了腳?”月見微走到那容貌尋常的女子身邊,蹲下來道:“你身上,可帶有傷藥?”
那姑娘一聽,便擡起頭來,看着月見微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傷藥,我窮。”
月見微:“……”
月見微身上倒是有不少傷藥,他在乾坤镯中挑揀了一樣能夠療傷卻又不那麽驚豔的尋常丹藥,遞給那女子,道:“你吃了之後,一刻鐘便會愈合,每人手中都有一求救玉符,若是堅持不住,便捏了玉符直接離開便可,說到底,還是小命最重要。”
女子感激地對月見微笑了笑,道:“多謝這位小友。”
月見微擺擺手道:“好說好說,我要去尋我好朋友了,再見。”
“切,多管閑事,狗拿耗子。”一位天隐宗弟子看不慣月見微出風頭,便不屑地撇了撇嘴。
為首的那位弟子淡淡說道:“你不幫人也就罷了,旁人幫了,沒必要多說什麽。”
那弟子僵了一下,低頭說道:“師兄教訓的是。”
卻是無人看到,那女子偷偷拿出了一張錄盤,外界宗門大門口豎起來的那千名考生的分數,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月見微救了人,便沒有被扣除基礎分,仍是滿當當的五十。
但有幾位天隐宗的弟子,分數直接扣了一分或者兩份,這還不算什麽,竟是有考生非但不幫忙,反而落井下石,将那摔傷或者剛一落地便被妖獸攻擊受傷的考生搶了,更有甚者,一落地便不分青紅皂白地打鬥,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這種弟子,分數大多被扣了一半,基本上若是後期沒什麽好的表現,這宗門大門,是鐵定進不去了。
不過,若是參加打鬥,卻又得了魁首,大獲全勝的,分數也依然不升不降,用諸位峰主的話來說,便是有這個本事,打便打了。
這其中,有一位弟子的表現着實讓人眼前一亮,此人先是躲在樹上看熱鬧,待到那些人打得差不多兩敗俱傷了,再跳下去左邊扔一枚符箓,右邊抛一枚符箓,将兩邊同時定住,再施施然地留下一句“半柱香可解”,便揚長而去。
“這位編號六三一的弟子,倒是有些意思,看起來,像是個符修。”有峰主已經注意到了此人,兵不血刃,便已經奪得魁首,着實不俗。
“呀,竟然報的是第十三峰。”第五峰峰主意外地叫了起來,說:“墨峰主,你這下子,可賺大了。”
南宮鳴聞言,卻是潑冷水道:“只是,這名弟子乃是符修,我記得,墨峰主似乎并不修符箓之術。”
墨滄瀾擡眸,看了眼南宮鳴,道:“好說,若是弟子有需要,我自然可教,不過是符箓之術,倒也不難學。”
“……”南宮鳴抽了抽嘴角,道:“墨峰主好大的口氣。”
墨滄瀾氣定神閑道:“修道者,自然是一通百通。”
一通百通個鬼!
衆位峰主紛紛側目,覺得墨滄瀾這小子哪裏變了,分明還是百年前那個說一句話能讓人想要跳河自殺的傲慢無禮,狂妄自大,雖然身上那股子顯而易見的傲氣沒了,可那只不過是被收到了骨子裏面罷了,埋得更深而已。
南宮鳴有些氣惱,争強好勝之心頓起,道:“既然墨少主如此勝券在握,口氣大得很,想來在符道上必然有不菲的造詣,不如我們現在便就比劃一下,你覺得如何?”
南宮鳴煉符,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本就是邙山派出身,少年時候在邙山求學,後來才又轉修法道,符箓一道上造詣頗為不俗,雖比不上宗門的符箓長老,但也鮮少有人是他的對手。
墨滄瀾雲淡風輕地一笑,眉舒目展,風光霁月,耀眼地讓人意不開眼眸。
只聽他說:“有何不可。”
“……”
有何不可。
沒什麽不可。
一通百通。
衆位峰主皆是面面相觑,竟是從不知道墨滄瀾還修煉過符道。
南宮鳴聽他如此傲慢無禮,張揚跋扈,便想要給他些教訓,讓他知道現在他早已今非昔比,比他厲害的人,比比皆是。
南宮鳴便沉眸冷笑,道:“好,那我們便在此鬥符。”
墨滄瀾道:“可。”
南宮鳴頓時又被氣住了,自己說了那麽多的字,他居然就簡簡單單一個字來回應,光是從字數上,自己就已經被壓了一頭。
南宮鳴也不廢話,當即便扔出了一張空白的符紙,以指為筆,飛快地畫出了鬥符的箓文,只見那金黃色的明符朝着墨滄瀾飛快地掠取,鬥意磅礴。
墨滄瀾亦是一張符紙扔了出來,雙指合攏,朱砂色的箓文繁複而出,轟然印刻在符紙之上,此金底朱文的符箓便毫不退縮地迎着南宮鳴的鬥符而上,氣勢洶洶,張牙舞爪。
兩張符箓在半空相遇,轟然一聲,雙雙燃燒爆炸,一時間煙霧缭繞,氣溫升高,待到數秒之後煙霧散去,衆人看去,竟是最終一道冰白色的織網将一條小蛇給重重壓在地上,那小蛇動彈不得,苦苦掙紮。
南宮鳴驀然變了臉色,滿目不可置信。
箓文雖無實體,但鬥符卻是可以将符師想要表達的形體幻化出來,墨滄瀾做了一張網,南宮鳴煉了一條蛇,這些幻化出來的模樣,原本并無強弱之分,既可小蛇吞破了網,也可以是網壓制了小蛇,端看畫符者的功力道行身前。
顯然,墨滄瀾勝了。
南宮鳴不可置信,失聲叫道:“不可能,你怎會通符道?你分明,從來都不是符修!”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本以為墨滄瀾只是為了面子,那麽一說罷了,卻不料居然還是謙虛了幾分——
人家當時說的,可是願意為了懂符道的弟子,主動去學習符道,而不曾說自己已經是修了符道,道行還不錯。
衆位峰主當即便有些不淡定了,心情還頗為複雜。
墨滄瀾施施然地看着織網和小蛇蒸騰消失,化作靈氣逸散到空氣之中再也不見,頗為淡定地說道:“沒些本事,哪裏敢接任峰主這位置?”
問卷長老感慨道:“墨峰主,當真是深藏不露啊,竟是連符道都如此精通。”
“精通談不上,只是我所修的,乃是雜道罷了。”墨滄瀾道:“符道只是略通皮毛罷了,比之真正的符修,還相距甚遠。”
“……”
南宮鳴頓時黑了臉,同時臉上有種火辣辣在灼燒的感覺。
自取其辱。
南宮鳴禁不住暗生懊悔,若是早知墨滄瀾竟是連符道都修,他說什麽也不會主動挑釁。
南宮鳴只得氣鼓鼓地悶聲不坑,繼續去看那留影壁上面的畫面了。
暮雲長掃了他一眼,開口道:“墨峰主,我要向你讨一個人來。”
墨滄瀾擡眸,看着暮雲長道:“可是我阿弟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