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引渡亡魂
煞氣沸騰,幾乎沖天,又是三更半夜之時,這些屍妖的修為達到了鼎盛時期。
宋長離連續爆破了數只妖獸的頭,奈何這些頭就算被爆了,也對這些屍妖的動作無任何妨害,甚至還會惹得它們更加兇悍地朝着宋長離攻擊而去。
所謂擒賊先擒王,月見微想要抽個機會将佘無暇給擒獲了,但佘無暇似是也知道保護自己,周圍站了數只妖獸護着他,不給月見微留出絲毫機會。
月見微暗自罵了一句,跳到半空之中拉弓展臂,嗖嗖嗖的三道風箭朝着那些個跳起來攻擊他的屍妖斬了過去,風箭包裹着細不可查卻又溫度極高的火焰,徑直穿透了三只妖獸的頭顱。
只聽得“轟”地一聲,那些個妖獸的全身都被燒了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了灰燼。
佘無暇愣了一下,看着那連屍體都不見了的屍妖,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月見微轉眼之間已經殺到了他面前,突然,他背後一涼,立刻轉身甩出去一鞭子,夾雜着金紅色火焰的鞭子抽散了那獠牙利爪的團團陰魂,旋即這些陰魂又重新湊在了一起。
月見微也是震驚且懊惱,覺得佘氏着實作孽。
原來,那屍妖被徹底化成灰燼之後,竟是因着怨念太強,魂魄尚有許多未完成的夙願,便就不能離開人間,前往鬼界重新投胎轉世步入輪回,再加之佘家的道法,非但可控屍,還能控鬼,以至于這些鬼魂,仍是能成為佘無暇手中的利器。
當真是,物盡其用。
佘無暇從那屍體被焚毀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喃喃道:“這怎麽,會變成魂傀?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會……”
然而,當佘無暇看着與屍妖魂魄打得風生水起的月見微,卻又将一切抛在腦後,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說:“別掙紮了,你那修為,魂傀面前,還不夠看,這些魂傀,根本不是你這個修為等級的人,能殺的了的。”
宋長離連續憑空畫了數道符箓,朝着那些魂傀身上貼去,然而,正如佘無暇所說,竟是連他的符箓,都只是能暫時壓制住這些魂傀身上的怨氣和殺氣,但片刻之後,便又會被解開。
月見微被數只魂傀追得狼狽,滿林子亂竄,恨不得将佘無暇直接拉過來宰了算了。
………………
“怎地會是魂傀現世了。”外面,一位峰主看着這一幕,喃喃說道。
南宮鳴本已經百無聊賴地托着下巴眯上了眼睛想要歇息片刻一覺睡到天亮,卻被此處這不小的動靜給重新從半睡半醒之中拉回來。
定睛一看,一塊留影璧上,呈現出了佘家弟子齊齊禦屍、月見微等三人狼狽逃竄苦苦應對的畫面,南宮鳴頓時精神起來。
鶴雪衣看得最為仔細,辨認之後,道:“這種道法,着實有些殘忍刻薄了,那位月小友倒是心善得很,到現在為止,都不曾下狠手。”
南宮鳴嗤笑,看着月見微那借着樹杈和地勢到處蹿的畫面,涼涼說道:“技不如人,哪裏下得了狠手?”
鶴雪衣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月小友的火,着實厲害,連堅固化了的屍妖都能分燒成灰,更遑論這些魂魄?他到現在都不曾下狠手,十有八九,便是不願意讓這些妖獸的魂魄,燒成灰燼,連輪回都無處可去。”
身體只是元魂的承載之物罷了,說白了只是個軀殼,若是沒了身體,元魂尚在,便有重返人間的可能,若是連元魂都沒了,那這個人,便是徹徹底底再無回到世間的可能。
孤淵宗主早已離開,此處只留下三位長老和十三位峰主。
問卷長老斟酌了片刻,道:“墨峰主,這幾位皆是報考了你第十三峰峰門,你可有什麽想法?”
墨滄瀾道:“既是亡靈,那便直接牽引着去黃泉路便可,敢問長老,若考生遇到危機,我們這些外面的峰主,可否插手?”
問卷長老摸了摸下巴,道:“按道理來說,是不能插手的,通靈境天裏面安插的那些個宗門弟子們,便是為了讓他們及時能解決這些棘手的問題來,但若是要牽引到黃泉路,只怕不是這些弟子能解決的,若是墨鳳凰族有什麽好法子,想要使出來,老夫是沒什麽意見的。”
其他兩位主考核長老,也紛紛颔首,道:“還請墨峰主行牽引度亡之道。”
墨滄瀾手指微微一動,數只墨色的蝴蝶便朝着通靈境天飛了過去。
一眨眼,蝴蝶已經在數十裏之外,哪裏還有曾經翩跹起舞慢條斯理晃着翅膀的模樣。
不過,通靈境天之內,已經有人出手制止了。
一道悠揚的樂音破空而來,帶着極強的撫慰意思,聽的人縱然狂躁的心情,也禁不住在樂聲之中安定下來。
一個白衣少年一邊吹着古簫,一邊朝着這邊走來,那些個都受到佘氏弟子指引朝着月見微三人殺去的屍妖和魂傀,竟是逐漸在這樂音的安撫之下,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動作,如同傀儡似的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或懸浮在半空飄着。
佘無暇扭頭看着佘靈玉,頓時勃然大怒,吼道:“佘靈玉,你又來壞我的好事!”
吹簫之人,正是佘靈玉。
佘靈玉看似溫和,實則有些倔強。
佘靈玉放下了古簫,越過佘無暇,對月見微等人道:“三位,對不住了,還請你們速速離開。”
月見微覺得這小子厲害,居然吹個小曲兒,就能将這些兇神惡煞的鬼物給制住,當即問道:“閣下如何稱呼?”
“蕭山佘靈玉。”他道。
月見微笑道:“又一個佘家人,不過,你看起來比那不知死活的小子,順眼多了。”
“你說誰不知死活?”佘無暇道。
月見微施施然道:“誰被踩通了尾巴,我自然就是說的誰,你可當真是個天大的蠢貨,這些屍妖和魂傀,本就已經陰氣沖天,怨氣沸騰,你以為讓它們殺了我,你就能好過了嗎?據我所知,但凡控屍煉魂之術,皆怕反噬,這些屍傀魂傀殺人越多,怨氣和煞氣就會越重。你若是能制得住他們,倒也還好,一旦這些屍傀魂傀壓制過了你,你還想着能活下來嗎?”
月見微不大會超度之術,卻對屍傀魂傀,頗有了解。
“你們蕭山佘氏,代代都是做這個的,豈不是比我懂得多?”月見微洋洋灑灑,道:“我話就放在這裏了,誠如我這種修為不俗怨念極深的,你若是讓這東西吞了我,下一個被反噬吞了的,就是你自己。”
佘無暇道:“你吓唬誰呢?”
月見微輕笑一聲,道:“我是不是吓唬你的,你琢磨一下你家是否有人橫死,不就清楚了麽?”
佘無暇:“……”
佘無暇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佘靈玉愣了一愣,倒不是因為月見微所說的這些話,他感到意外,而恰恰是因着月見微所言句句屬實,乃是已經被無數佘家前輩以身示範過了。
佘家之人,但凡修煉佘家煉屍煉魂的,基本上沒有一個能善終,不是被屍傀反噬,便是将自己活生生煉制成了行屍走肉。
只是,蒼茫大陸對佘家道法向來排斥,三千年前到還好些,過了這三千年,誰人還能記得佘家功法的後遺症?
佘靈玉看向這年紀輕輕的少年,月色清冷之下的這張臉,倒讓他無論如何,都看不透徹了。
佘靈玉道:“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月見微道:“白雪境,月見微。”
佘靈玉微一挑眉,道:“竟是墨峰主的義弟,方才着實是我們無理了。”
月見微朝着佘無暇挑了挑下巴,道:“你還行,他着實無理。”
佘無暇臉色漲紅,似是想要罵人,但又礙于什麽,硬生生給憋了下來,用力咬了咬下唇。
月見微見佘靈玉是個能好好說話的,便對他說道:“佘靈玉,你本事還挺厲害,應當會引渡這些亡魂吧?”
佘靈玉竟是搖搖頭,道:“我只能控住,佘家道法裏面,只有殺和控,沒有引渡。”
“……”月見微道:“那你們遇到不聽話的,有該怎麽做?”
佘靈玉道:“直接讓其魂飛魄散,灰飛煙滅,死透徹了。”
月見微:“……”
想罵人。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忽而視野之中,多了數只在月光下翩跹飛舞的蝴蝶,這些蝴蝶,各個都是純粹的墨色,像是精靈一般。
月見微眼眸一亮,露出了欣喜之色。
這些來自黃泉水旁的亡靈之蝶,尋常人并不能看到,墨滄瀾卻是讓他看了個真切,便是在暗示月見微,他就在外面觀察着他、保護着他。
彼岸蝶落下了翅膀上的鱗粉,在前方牽引出了一條稀稀疏疏朝着遠處延伸的線,那些個魂傀,竟像是得了什麽指引似的,順着這些彼岸蝶的痕跡,忽上忽下地慢慢朝着前面飛去。
佘家弟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幅場景,禁不住都瞪大了眼睛。
“你們快看,這些魂傀,竟是自己動了跑了!”
“它們是朝着同一個方向跑的,那邊是有什麽東西嗎?”
“奇怪了,怎麽會這樣,分明這些魂傀,在被佘靈玉禁锢住了啊!”
“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牽引它們,但是,我又看不到究竟是什麽東西在暗中動作。”
弟子們紛紛表示不不解,唯有月見微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他不會說,只是望着那些牽引着亡靈前往鬼界的彼岸蝶,露出了一抹微笑。
墨滄瀾果然有辦法将這些魂傀給引走,只是,月見微倒是沒想過,這些彼岸蝶,竟是還有這種本事。
佘靈玉幾乎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着不受自己控制、朝着林子深處飛去的魂傀,直到這些魂傀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才回過神來,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修煉佘家功法多年,還從未見過,能夠從控屍者手中,輕易将魂傀給弄走的。”
佘無暇也回過神來,朝着四周猛然看去,道:“是什麽人在裝神弄鬼?你快給我出來,別縮頭縮腦,偷偷摸摸的!”
月見微卻是樂了,說:“人家能破了你的招數,便說明比你厲害多了,你何必自取其辱呢,等他真的跑出來,說不定會揍你一頓,你還是祈禱着那人不在附近吧。”
佘無暇瞪了月見微一眼,道:“若不在此處,又如何隔空就能弄走我的魂傀?”
月見微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一個常年生活在蕭山的小子,如同井底之蛙,哪裏知道這些厲害的道法?”
“你——!”佘無暇氣惱,卻被佘靈玉給按住了。
佘靈玉道:“你說的是,我們的确宛若井底之蛙,對外面的世界,不大了解,佘家向來有在外游走之心,希望這次,能夠得償所願,順利進入第十三峰。”
“好說好說——不等等,你說什麽?”月見微頓時瞪大了眼睛,道:“你方才說,要入第十三峰?”
佘無暇也沒少聽說月見微和墨滄瀾之間的風流韻事,雖然真假不知,但這小子是墨滄瀾的義弟一事,總不會是假的。
是以,在他知道月見微身份之後,便對他客氣了不少。
畢竟,要去人家大哥的山頭當弟子,總不能得罪了月見微。
佘無暇瞅了月見微一眼,慫了一會兒,然後咳嗽一聲,硬着頭皮道:“怎麽了?我們難道去不得第十三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