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林瓊芳
第315章 林瓊芳
自上次韓長闕輕而易舉攔下了墨滄瀾的冰針之後,兩人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上了心,墨滄瀾也已經派人前去聆音閣那處調查此人,然而過了這麽多天,墨滄瀾仍是無甚結果。
“只說是八歲時候被聆音閣撿了回去,至此之後,不常有人看到他,在聆音閣也只是個尋常弟子罷了。”墨滄瀾輕描淡寫,将韓長闕的平生已經道盡,“只是,越看起來平平無奇,便越有可能,暗藏洶湧,韓長闕此人,有待再看,切不可掉以輕心。”
至少,韓長闕的修為已經叫人摸不清深淺了。
月見微心情沉重地點點頭,內心實則萬分拒絕和聆音閣的人一同進入那孤絕之地中。
但這也不是他說了算的。
………………
未曾親自到過孤絕之地的人,是永遠無法想象這裏面究竟是什麽模樣,只剛剛到了最外圍的地方,那些個拿出外面都是一方呼風喚雨強者的人,都感覺到了濃濃的不适。
此處看不到太陽,亦看不到一片白色的雲,天空中飄蕩的是漫天黃沙,整個境地都昏昏沉沉,空氣也頗為渾濁。
這種渾濁,對修仙之人而言,視野并無太大阻礙,卻是靈氣駁雜,一呼一吸之間,只覺得雜氣進入肺腑,令人苦不堪言。
月見微一腳踩在了稀爛柔軟的黃沙地中,吞了一顆回氣丹,鞭子始終環在手腕上,不敢離體半分。
身後,結界已經閉合。
墨滄瀾道︰“你若是不舒服,便化作原型,來我懷中。”
原身模樣最能保持體力,對于月見微而言,倒是比現在舒服一些。
月見微搖搖頭,道︰“不必,這才剛進來而已,只怕是我們要往裏面進去幾分。”
墨滄瀾擡起手,将之前随着弟子們進入此處的彼岸蝶召了回來。
彼岸蝶飲的是黃泉水,本就是冥界之物,生命力極強,哪怕是在這等污濁混雜之地近乎一月,也仍是生機勃勃,得到主人召喚,便很快從遠處飛了回來,歡快地圍繞在墨滄瀾周身飛舞。
旁人見不到彼岸蝶,便只看到墨滄瀾擡起一只手,視線盯着自己的指尖兒。
彼岸蝶先是圍着墨滄瀾的指尖兒蹭了幾下,以示親昵,緊接着又絮絮将那些經它眼楮看到的場面,毫無保留地傳給了墨滄瀾。
林瓊芳只見進了孤絕之地後,墨滄瀾只沒走幾步,就停在了原地,動都不動,還保持一個姿勢,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林瓊芳也不多問,便蹲在旁邊,拿出一把松子開始 哧 哧嗑起來,時不時還将松子皮給随口吐到旁邊的沙地上。
月見微聽着這聲音,沒忍住也湊了過來,動了動鼻子,道︰“好吃嗎?”
林瓊芳頗為大方地将一把松子塞到月見微手裏,道︰“你嘗嘗,這是我親手炒的松子,和外面的絕不一樣。”
月見微拿起松子開始嗑,還提前說道︰“先說好啊,就算你給我吃的,我也絕不會一時心軟,把你給放了。”
林瓊芳︰“……”
他是那種用松子賄賂人的蠢貨嗎?
月見微 嚓幾顆,覺得滋味兒果然不同,沒多久,兩人就磕了一地的松子殼。
待到墨滄瀾将那記憶悉數接收,再将彼岸蝶派出去探路的時候,只看到月見微已經和林瓊芳并排頓在一起,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一起磕着松子。
墨滄瀾︰“……”
許是墨滄瀾視線太過淩厲,那二人很快便在這種注視下齊刷刷地擡起了頭。
月見微趕緊站起來,道︰“滄瀾哥哥,可是搞清楚了始末?”
墨滄瀾似笑非笑,道︰“你是來做什麽的?”
月見微吐了吐舌頭,道︰“這不是,幹等着沒事兒幹嘛,對了,我還給你磕了一些,你要不要一口吃了?”
再看月見微攤開的一只手,那手心裏面握着一團嗑好了的松子,松子仁飽滿圓潤,看着油滑豐腴,一眼看去有幾十顆,也不知月見微這麽貪嘴的人,是怎麽忍着存下來的。
墨滄瀾看了一會兒,道︰“你放嘴裏嗑出來,再給我吃?”
月見微理直氣壯,道︰“又不是沒吃過我的口水,還嫌棄我嗑出來的松子?”
“……咳咳咳咳”
回應他們的,是林瓊芳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月見微剛想說話,突然一陣地動山搖,腳下的大地猛烈搖晃顫動起來,讓他身形不穩地險些摔在地上。
墨滄瀾眼疾手快地抓住月見微,從沙地上躍身而起。
但林瓊芳就沒那麽運氣了,地上突然陷下去一個深坑,宛若流沙一樣,一眨眼的功夫便将他半個身子給埋下去了。
月見微一鞭子甩出去,纏着林瓊芳的身子,一個猛力将他拔了起來,随着他一起撲出來的,還有數只像是用沙土黏着成的怪物,渾身都是尖銳的突刺,周圍萦繞着漂浮的沙粒,已經将林瓊芳的一只靴子給磨得坑窪不平。
林瓊芳一身冷汗都撲簌簌流了下來,他大叫一聲,迅速将手中的一把松子朝着那向他撲過來的幾只怪物砸了過去,只聽“噗噗噗”幾聲,那松子力道千鈞,将怪物打成了篩子。
怪物落在沙土地上,化作了沙粒,又重新融入了沙土之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這突如其來的一場攻擊,讓月見微再也無法安心地嗑松子了。
“我方才還未來得及提醒你們。”墨滄瀾拎着月見微的後領落在恢複平靜的沙地上,道︰“這片沙地下面,潛藏着數不清的沙怪,這種沙怪,會對活物進行無差別攻擊,雖殺傷力不高,但數量極多,最要緊的一點,便是殺不死,滅不掉,最好遇到就躲,否則真氣會被它們慢慢耗盡,進而蠶食。”
月見微︰“……”
林瓊芳簡直快要哭了,望着自己已經露出了腳底板的鞋子,道︰“墨峰主,這種事情你不早說,我只有這一雙靴子,難不成接下來,要讓我赤腳走路?”
墨滄瀾道︰“你有儲物袋,難道裏面沒有多餘的衣衫鞋子?”
林瓊芳苦着臉,道︰“我都用來裝松子了,哪裏有餘地裝鞋子?”
月見微也是服了,道︰“你難不成,是個松子精?我就算再喜歡吃妖果,也不可能全都帶着妖果啊。”
說歸說,月見微檢查過林瓊芳的儲物袋之後,發現那裏面還當真滿滿當當的塞得全都是松子,他頓時對此人深感敬佩,并且好心地将一雙新靴子借給他穿,順便還撈了幾把松子權當押金。
林瓊芳心疼地臉都快綠了,但又不敢多說什麽。
有了方才那一下子,三人都警惕不少,月見微也不敢站在沙地上了,直接找了塊石頭站上去。
“孤絕之地外圍,只有五十裏深,那些參加比試的弟子,不敢深入其中,只敢在五十裏之內行動,南陵郡世家也都知道孤絕之地的情況,不會讓他們進去送死。”
墨滄瀾說起從彼岸蝶記憶中看到的場景,挑挑揀揀之後,只餘下了重點而已︰“從昨日深夜開始,便有魔族出現,并對這些弟子們痛下殺手,如今,剩下那些還僥幸活着的弟子們,已經離開了這片還算安全的地方,進了深處。”
說罷,墨滄瀾又道︰“這孤絕之地,哪裏有什麽安全的地方可言。”
也不知那些南陵郡當家族,究竟是如何做想,竟是放心讓那些乳臭未幹的弟子們,進入孤絕之地——這是連強者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
只是,這也許是一種傳承,就像白雪境那些寧可與冰魔作戰飽受寒風刺骨的子民一樣,有自己不可變節的信仰。
月見微蹙眉,道︰“若是如此,我們就要去深處了。”
深處有什麽,誰都說不準。
墨滄瀾道︰“那些魔修,引我前來此處,卻又不露面,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說起這個,月見微就滿臉嘲諷,涼涼說道︰“還能是因為什麽,自然是想要試探一下滄瀾哥哥的實力,龜縮暗處,定然是想着什麽勾當。”
林瓊芳在旁邊聽得不明不白,兀自開口道︰“魔修故意引你前來?我怎聽說,是無差別攻擊殺人呢。”
月見微掃了林瓊芳一眼,一鞭子就挂在了他脖子上,露出了兩排銀亮鋒利的牙齒,幽幽說道︰“聽可以,話不能多說,有什麽問題,憋在心裏,多問早死。”
林瓊芳︰“……”
好兇一妖獸!
林瓊芳趕緊上供一把松子,嘴巴上調了蜜似的連連說道︰“小美人兒莫要這麽兇悍,你長這麽好看,不适合黑着臉,你覺得我冒犯,我不多問就是了,來來來嗑些松子可好?”
月見微哼了一聲,将那松子抓在手中,松開了桎梏着林瓊芳脖子的鞭子。
月見微對墨滄瀾道︰“那我們現在,往哪邊走?”
墨滄瀾道︰“魔修藏匿不見,那些個弟子們,卻是往東邊躲去了,我們應是先去尋那些弟子,能救出一個,算是一個。”
林瓊芳擡眸,雖說方才已經保證不亂講話,但仍是沒忍住,道︰“你們要往東走?可我卻記得,此處朝着東邊前行三百裏,便是一處深逾萬丈的流火地獄,路上越走越熱,萬裏炙烤,火鬼成行,只怕他們若是真去了東邊,走不出五十裏,就會化作灰燼。”
此話一出,兩雙眼楮便齊刷刷地落在了林瓊芳身上。
林瓊芳縮了下腦袋,舉起手來無辜地說道︰“好了,我不講話了。”
月見微︰“不準,你必須講,東邊有什麽,你怎麽會知道?”
林瓊芳遲疑了一會兒,道︰“你們将我壓在第十三峰,難道就不曾問過,我究竟為何成為歸元神宗重刑犯,且又不知道,我是在何地被捉拿的嗎?”
“……”
“……”
說起林瓊芳這個人,光是聽他的姓氏,便要和林家牽上關系,但時間隔得太久,林家似乎早就已經徹底忘了這麽個人。
“三千年前,誅魔滅鬼一戰,數萬修士在寒無雙和孤淵無華的帶領下,齊齊進入孤絕之地,打算在此處與那魔修鬼修決一死戰,我就是那數萬修士當中的一個。”
林瓊芳已經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在表達過對歸元神宗對他并不重視的憤怒之後,悠悠說起了自己的經歷過往。
“你若是問,為何選在這種有進無出有來無回的地方,也是那寒無雙太過仁心,設了計謀和陣法,将原本在人間界四處點燃烽火的惡鬼和魔物引入了孤絕之地,就是不想讓這幾乎毀天滅地的最後一戰,影響到人間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