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辨方位
第316章 辨方位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死傷慘重,孤絕之地幾乎處處都是血泊亡魂,三族誰都不曾落到好處。
“孤絕之地在三千年前,只是結界衆多,難以穿越,并不像現在這樣百氣雜生,孽物橫行,又是刀山火海,冰天雪地,大漠荒蕪,只是那場大戰,已徹底改變了整個孤絕之地的氣場,讓此處崩裂出萬丈岩漿,觸肌冰凍的雪海,滋生出了各種外面從未見過的怪物。”
林瓊芳嘆了口氣,隔了三千年,再回想起那場在孤絕之境發生的曠日持久的大戰,也不禁感到唏噓不已。
“不曾親身經歷過那場大戰的人,永遠都無法想象那等昏天地暗的人間地獄。”
林瓊芳乃是林家人,自然要參與到那場整個蒼茫大陸都在參與的大戰之中。
“原本,我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功臣吧,不管怎樣,都不會落得個這種下場,但誰讓我定了終身的那個道侶,是個魔尊呢。”
“……”
林瓊芳波瀾不驚地道︰“當時,發起那場大戰的,乃是足足萬魔窟八十一城的魔尊,不管是真心想加入其中,還是形勢所逼,總歸都是加入了,殺了不知多少人類修士,得罪了不知多少人間大能。”
“寒無雙舍了半條命,将魔族押回了暗無天日的魔窟,還有數位魔尊,都被殺了個幹脆,我那道侶,本該能逃走的,奈何舍不得與我分開,就慢了一步,修為耗盡被人活捉,壓入了歸元神宗,擇日處刑,我為了救他出去,殺了所有看守地牢的宗門弟子,又随着他,逃入了這孤絕之地。”
林瓊芳朝着遠處望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道︰“我本想與他一起去萬魔窟,再也不回人間了,奈何,在孤絕之地從南走到北,從東走到西,都不曾見到出路,直到後來,我道侶傷勢過重,死在了此處,我離開孤絕之地,才知道孤絕之地已經徹底成了埋骨之處,而通往萬魔窟的最後一扇大門,也被寒無雙給封印了。”
月見微︰“…………”
他是認真的,為何這麽重要的事情,歸元神宗從來不曾給他們主動講述過,而且,墨滄瀾在接手這些重刑犯的時候,自然是曾經查過這些人的過往,也詢問過歸元神宗,但時日已久,隔了幾千年,連當年審判的人都換了幾波,哪裏還有人記得清楚?
墨滄瀾自然什麽都查不出來。
但若是早就查出來,今日随他們來的,只怕不會是這林瓊芳。
道侶算是死在了寒無雙手中,自身又被關押在歸元神宗足足三千年之久,若說林瓊芳對道統無恨,連月見微都不相信。
這樣的人帶進來,只怕是要處處警惕。
林瓊芳磕了兩顆松子,瞅着月見微那小眼神,禁不住一勾唇,道︰“怎麽,你是不是心裏面想着,我說不定會因着恨寒無雙,恨歸元神宗,以至于對你們暗下殺手?”
月見微頗為虛假地哈哈一笑,道︰“怎麽可能,你這一看,就與那些罪大惡極之輩不同,再說了,你當時作為,也算是情有可原,我怎麽會懷疑你呢哈哈哈哈。”
墨滄瀾看不下去了,在月見微腦殼上拍了一下。
林瓊芳翻了個白眼,道︰“虛僞死了。”
月見微表情突然凝重,一改之前的輕慢,正色說道︰“林前輩,不管怎麽說,那寒無雙已經命喪黃泉,三千年時間都已經過去了,我和滄瀾哥哥,與這孤絕之地毫無瓜葛,冤有頭債有主的,前輩可千萬別把賬算到我們頭上來啊。”
林瓊芳繼續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勢,先是磕了幾顆松子,這才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說︰“我敢說出來,就不怕你們防着我,如你所言,都過去三千年了,什麽愛呀恨的,早就已經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面消磨殆盡了,我懶得和你們計較。”
月見微莊重點頭,道︰“沒錯,林前輩是個實在人。”
“但我倒是有一事想不明白。”林瓊芳話鋒一轉,眸子落在了墨滄瀾身上,道︰“墨峰主與寒無雙,難不成是有什麽血緣關系不成?”
墨滄瀾︰“……”
月見微︰“……”
就知道跑不掉了。
墨滄瀾面不改色,道︰“應當只是巧合罷了,我乃是白雪境墨家人,寒無雙來自南陵郡寒家,相差未免太遠,縱然容貌有幾分相似,也只是巧合罷了。”
林瓊芳眯了眯眼楮,露出一抹高深莫測之色,道︰“歸元神宗派你來南陵郡,又被你拿到了七殺琴,你該不會是那寒無雙的轉世吧?”
墨滄瀾一聽這話,便知道林瓊芳在地牢之中,消息閉塞,又上面無人,尚不知道有諸多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都已經幾乎認定他與寒無雙之間的關系。
這倒是個機會,墨滄瀾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承認。
“我修為比不得前輩,自然更是比不得寒無雙。”墨滄瀾頗為淡定,道︰“前輩高看我了。”
林瓊芳道︰“是或者不是,早晚會知曉。”
其實對于林瓊芳而言,他對寒無雙,沒有多少恨意。
當日蒼茫大陸,已經千瘡百孔,危在旦夕,他與道侶本就立場不同,在誅魔大戰之中,也曾針鋒相對。
他心裏不是沒有恨的,只是他的恨,是對歸元神宗那些不論功過對錯硬是要屠盡所有被俘魔族的長老,還有用過之後就馬上翻臉,是他為家族恥辱的林家人。
墨滄瀾縱然是寒無雙的轉世,他也不會做些不該做的事情,哪怕他曾經對寒無雙心中有怨。但那人早已經被挫骨揚灰,結局比他還要凄慘不少,他對那曾經驚才豔豔名動九州的人,只剩下唏噓。
只是,這些話他不用拿出來多講,他說了,月見微和墨滄瀾也不會信,不必再多浪費口舌。
不過,此時表面上的和平相處已經維持住了,眼瞅着林瓊芳也沒有深究的意思,月見微趕緊将話題轉移到別的事情上去。
“東邊若都說火,那想來,弟子們也不會跑出去太遠。”月見微道︰“我覺得,我們還是往東邊看看情況吧,大不了,走到一半再回頭。”
墨滄瀾到底是放不下那些個弟子們,與月見微稍作商量,又問了林瓊芳一些有關東邊火種的事情,三人便好整以暇地朝着東方出發了。
至于其他一同進入孤絕之地的人,只因孤絕之地傳送位置不同,各有落腳之處,到現在都不曾遇到,能否找到弟子,只說各憑本事了。
越往東走,月見微便越是感覺古怪,周圍具是黃沙漫漫,這溫度卻是不曾提升,偶爾還能看到降生在駁雜始氣之中的怪物跑過,倒也不曾對他們有想法,見了人就跑,月見微想追都追不上。
行了數十裏,三人都不曾見到任何一個弟子的蹤跡。
月見微忍不住問道︰“你方才不是說,東邊都是火,會燒死人嗎?”
林瓊芳也不禁覺得奇怪,吐出了瓜子皮,道︰“這不應該,我對此處,記憶深刻,難不成時間太久,我記憶錯亂,把方向記差了?”
“……”
墨滄瀾道︰“其他方位,又都是些什麽?”
林瓊芳看似心大,縱然走錯路也不覺得如何,道︰“北邊都是沙土,也就是我們來的方向,南邊屬水,但卻不見水只見冰,凍死個人,東邊屬火,西邊屬木,整個孤絕之境,看似毫無規則,實則還是有着東南西北,水火金木,只是,現如今變成了什麽模樣,我三千年不來,也是說不準了。”
說着,林瓊芳還有那麽一絲嘆息,也不知是在感慨什麽。
孤絕之地變化無常,這方向的确是東邊,走了半晌都不曾感受到火,倒也算是能解釋的通,只是,已經行出數裏外,卻不曾見到絲毫弟子的蹤跡,就連彼岸蝶都尋不到人,這就不大正常了。
進來之前,寒江把寒雲岫的命牌珍之重之的交給了墨滄瀾手中,墨滄瀾雖是能知道寒雲岫的生死。
直至此時,寒雲岫依然是活蹦亂跳的。
“的确在東邊。”墨滄瀾閉着眼楮回憶了片刻,蹙了蹙眉頭,道︰“他們絕不可能,朝着別的方向走了。”
林瓊芳忍不住道︰“墨峰主,你之前也不曾進來,如何能這般肯定?”
墨滄瀾淡淡道︰“我自有我的法子,當務之急,是尋到那些弟子的蹤跡。”
話雖如此,但墨滄瀾始終惦記着洪圖說的話。
若那魔修當真是沖着他來的,将弟子們故意私藏起來,再引他入局,這種可能性着實不小。
若真是如此,事情便就棘手了。
墨滄瀾沉思片刻,點破指尖兒,掐出了一滴血,落在了寒雲岫的命牌之上,只見那黑色還閃着些金光的命牌,宛若受到了驚吓似的,上面的金光四處流動,拼命逃竄,亂飛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之後,這命牌突然朝着某個方向飛了出去。
“跟上去。”墨滄瀾道。
林瓊芳先是愣了一愣,眸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錯愕和震驚。
這墨滄瀾,會的道法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而且,這種血契尋人的法子,若是對道法的研究不到一定境界,哪裏能駕馭的了?數千年前,他也曾見過有人施展這種道法,借着命牌尋人,只是,那人乃是當世頂級的強者,才能夠駕馭。
歸元神宗的諸位長老,那般看重墨滄瀾,也不是沒有道理。
林瓊芳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旋即定了定神,甩袖跟了上去。
命牌朝西而行,反其道而行之,往東走時感受不到什麽,但此時朝着西前進,三人竟是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灼熱從腳底竄出,像是要将人給烤熟似的。
沙地仍是那個沙地,景致依然是那個景致。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之後,氣溫已經高到了令修道之人都滿頭大汗的地步。
月見微乃是火獸,但在這種環境下,也濕了衣裳,長發一縷一縷地黏在脖頸上、臉頰上,卻是一言不發,硬是撐了下來。
墨滄瀾見狀,微不可查地一蹙眉頭,展袖朝着前方揮了過去,只見一片冰芒閃過,茫茫黃沙之上,頓時被冰封鋪出了一條路,席卷着冰雪的涼意,還朝着前方鋪設而去,綿延不絕。
林瓊芳腳步又是一頓。
他眼睜睜看着這黃沙之地被萬裏冰封,周圍的灼熱瞬間降落,就連空氣中都結了寒霜。
林瓊芳倒吸口涼氣,說︰“冰之精魄。”
命牌懸停,墨滄瀾亦是停了下來。
“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