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9章孤淵無華

第319章 孤淵無華

結界看似薄薄一層,實則上面具是禁制,但凡硬闖,便會直接被這結界給殺得個魂飛魄散。

墨滄瀾卻是入無人之境,輕而易舉地入了這結界之中。

結界內外,俨然已經是兩個世界。

這裏面積極大,放眼望去,蒼茫一片,具是雪原的風光,此處讓墨滄瀾瞬間聯想到了白雪境,只是,此處絕無白雪境的獵獵寒風。

冰天雪地,遠處是一片一望無邊的冰湖,上面裹着一層不知是厚是薄的冰,但細細看去,卻又水波蕩漾,顯然尚未凝固。此處三面環山,且這都是倒挂着冰梢的雪山,周圍具是一棵又一棵的冰樹。

“這裏是春風不度。”道淡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墨滄瀾回眸,只見一個雪發紅唇氣質出塵的青年,正定定望着他。

他一襲白衣如雪,連肌膚都是白的,像是一個冰雪雕琢的人兒,仿佛不言不語,就能夠和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我是孤淵無華。”他說。

這的确是孤淵無華。

和那場蜃魔複原的大戰之中,始終跟在寒無雙身邊的那個青年,一模一樣,就連聲音都別無二致。

墨滄瀾看着這人,道︰“你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孤淵無華︰“……”

他打量着墨滄瀾,兀自笑了一下,道︰“看樣子,你是真的不太願意見到我。”

墨滄瀾淡淡說道︰“你卻是不停的在誘惑我。”

孤淵無華和墨滄瀾并排站着,望着那湖面,聲音帶了幾分滄桑,道︰“因為,我已經等了你很久啊,在這孤苦嚴寒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陪着你的屍骨,沒日沒夜,沒歲沒年,等了不知多久。”

墨滄瀾卻是不為所動,他掃了孤淵無華一眼,頗為不給面子地說道︰“你等的那人,應當是叫寒無雙,而非我,我先介紹一下,我名為墨滄瀾,來自北漠白雪境,我與三千年前的寒無雙,素昧平生,素不相識,毫無瓜葛。”

看似平靜,實則墨滄瀾此時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此處萬無幻境之感,這孤淵無華究竟是死是活,他亦是不能妄下定論,但這人身上,的确并無死氣,像是個活人。

可是,孤淵無華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春風不度,留的只有孤淵無華的一抹殘魂,又在寒江修樸三界大門的時候,已經煙消雲散了,可眼前這人,又是何人?

是誰假扮的,故意來迷惑他,還是孤淵無華的确還活着?

墨滄瀾心中自是一頭霧水,卻也不曾輕易表現出來,端看他表情,只覺得此人無比漠然淡定。

孤淵無華輕笑,頗為含情脈脈地望着墨滄瀾,道︰“寒無雙在三千年前,就已經死在我手中了,只是,他的肉身雖死,卻魂魄尚存,縱輪回轉世,我也一樣有能力,叫他想起前世之事。”

墨滄瀾道︰“你若真有這本事,讓我承認我便是那人,我也認了,只怕你與歸元神宗那些個長老一樣,只是兀自揣測罷了。”

孤淵無華道︰“你說的,當是我那位好師兄,還有那些個長老罷?”

墨滄瀾沒有搭話。

宇。

熙。

??br />

對。

孤淵無華兀自說道︰“他們又不是我,又如何有法子認出你究竟是什麽人?這世上,也唯有我可以了。”

他說着,又近乎癡迷地盯着墨滄瀾的容顏,道︰“無雙,我等了你許久,你當真對我,一絲一毫記憶都不複存在了麽?”

他的神色哀凄卻又情真意切,滿含期待,言辭之間具是對墨滄瀾道渴望和愛戀,甚至還帶了一抹米給你為瘋狂的東西。

他等了三千年,就為了再見心上人一面,其他的,別無所求。

他愛他至深,亦是為他幾乎傾盡了一切,包括性命。

然而墨滄瀾定定與他對視,波瀾不驚地說道︰“你千方百計尋我來,究竟是寓意為何?若是想證明我就是寒無雙,那就拿出足以讓我信服的證據來,你若是只想叫我來,敘個舊,說幾句思念之詞,這就算了,我如今已有道侶,且與你無甚瓜葛,日後,許是也不會再有牽扯。”

“……”孤淵無華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平複自己的情緒。

他低聲,呵呵笑了起來,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這命運造化。

苦心三千載,卻到頭一場空。

“我将承載你所有記憶的一魂一魄,封存在了冰棺之中,那冰棺上面有封印,唯有你自己才可以打開。”

孤淵無華聲音平靜了不少,淡淡說道︰“你下了這冰湖,開了冰棺,自然會記起身為寒無雙的一切,你信或者不信,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是或者不是。”

墨滄瀾的眸色,瞬間便湧起風雲。

他受了這麽久的猜疑,歸元神宗那些個活了千年的長老,各個都懷疑他乃是寒無雙,就連他自己,有時候都禁不住覺得他仿佛與寒無雙已經合二為卻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告訴他,可确定自己是否那人的法子。

前世今生,是非功過,愛恨情仇,墨滄瀾自然想知道真相。

他對寒無雙和孤淵無華的往事,其實并無非知不可的念頭,但若是有人,願意将真相擺在他面前,他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只是……

“我為何要重新獲得身為寒無雙的記憶?”墨滄瀾道︰“縱然我的确是他,但寒無雙那一世,過得未免凄慘,下場光是讓我聽了,便覺得不寒而栗,頭皮發麻,若是能忘了過去,好生過這一世,也是好事。”

他可以,但沒必要。

墨滄瀾從不否認他對寒無雙的敬服,試問若換做是他,只怕是做不出那等甘為天下身先士卒死而無怨的壯舉。

孤絕之地一戰,寒無雙封神,世人皆看到他幾乎以一人之力,封印了整個三界大門,卻是只有得了通感的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幾乎痛徹魂魄将整個人都撕裂的痛苦。

寒無雙的修為,也應當從那之後,從頂尖高手中跌落,那樣的傷勢,已經從根本上傷了心脈靈核,沒個千年百載的修養,沒有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繞是再如何天賦卓絕的寵兒,也一樣會變成半個廢人。

大戰之後,不出十年,紫澤仙陸對蒼茫大陸發起進攻,按照時間來看,寒無雙絕無可能恢複修為,卻仍是要為紫澤仙陸出戰、為孤淵無華出站,其中痛苦,又是誰能說得出的?

墨滄瀾幾乎冷漠地想︰這樣的前生,他寧可不要。

他承受過淪為廢人的痛苦,自是不願記起寒無雙最後那慘無人道的經歷。

孤淵無華嘆息︰“你是當真對我,沒有任何留戀了。”

墨滄瀾道︰“我說了,我已有道侶。”

“但你修為如此,你根本,不可能護得住你的道侶。”

孤淵無華朝着他逼近了一步,盯着他道︰“你如今的修為,遠比不得當初的寒無雙,眼看着三界大門将要分崩離析,鬼族魔族重返人間,屆時,首當其沖的便是南陵郡,你真以為,你能獨善其身,置身事外?”

“三界大門是寒無雙親手封印的,其中道法,唯有他自己知曉,三千年過去了,整個蒼茫大陸。只怕早就已經道統衰微,再無第二位能重新做一個結界的強者,你容貌與寒無雙幾乎一樣,又得了他的傳承,歸元神宗和那世家長老,絕無可能輕易放過你一一三界大門,早就已經注定是你的責任了!”

“如此,你還能心安理得地繼續等着,慢慢地提升你的修為嗎?”

“你這身體,缺了一魂一魄,雖對性命無礙,卻也妨礙了你的修為,你自己應當也已經察覺了吧,越是往後,你的修為提升,便越是阻塞,像是缺失了什麽似的。”

“你甘心,耗上千年之久,才能重新回到巅峰狀态嗎?”

墨滄瀾︰“……”

原來還有這層原因在其中,他便說為何修為到了破丹境,便再無流通順暢渾然天成的感覺。

他自然,不甘心。

孤淵無華咄咄逼人,臉色隐隐有些發紅,說到激動之處,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了。

但正因如此,墨滄瀾才意識到,這人乃是個真正的活人一一若是煉制出來的屍傀,縱然表情再如何豐富,臉上也絕不可能有正常人才有的顏色變化,而眼前這孤淵無華,膚色變化實屬正常。

墨滄瀾沉默片刻,才問道︰“三界大門,寒江不是已經與你一同,重新封印了麽?”

孤淵無華道︰“那算什麽封印,仍是搖搖欲墜罷了,那三界大門中,融了你的半身修為,再加上唯有你才知曉的法咒,才能支撐這麽多年。”

他望着陷入沉思之中的墨滄瀾,不知是苦還是無奈地長長一嘆,道︰“我知你甚深,懂你心思,哪怕過了三千年之久,哪怕輪回百世,你該有的那些悲天憫人之心,仍是一如既往,無所變,無所改,總然天下對你如何不公,你也仍将天下之事,視為己任。”

墨滄瀾禁不住露出了一抹笑。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是有如此偉大。

孤淵無華所說的這一切,他大多數都不曾在乎,但他有一句話卻是說對了一一若是歸元神宗,早已認定他才是那能夠重新封印三界大門之人,那以他的修為,的确是無力與那些人相抗衡。

墨滄瀾夜以繼日地修煉,連與月見微相伴的時間都刻意縮減,不過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将修為拔高到一個絕大多數人都無法企及的高度,這樣才能護得住他真心想要保護的人。

不僅僅是月見微,還有墨意寒,甚至整個遠在北漠的白雪境。

他如今,仍是太弱了。

“寒無雙因你而死,與你有舊情,想必也有舊怨。三千年時光,多少愛意都可消磨殆盡,更何況我如今已有心頭之寵,對你,更不可能有情有義,想來只剩下怨怼和恨意。”

墨滄瀾看着孤淵無華那張清冷出塵的臉,勾了勾唇,玩味問道︰“你就不怕,我恢複記憶,便殺了你以解心頭之恨?”

他不知寒無雙與孤淵無華愛恨糾葛究竟有多深、多難斷絕,他卻能肯定,他絕非一個能夠輕易動情之人,可一旦動情,就會是一往情深,從此滄海桑田,世上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

孤淵無華算什麽?

不過是個害他殒命之人罷了。

若是所有愛情,都能靠時間和癡情等來,那這世上便再無求而不得的苦情人。

而且這人,當真是孤淵無華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