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0章開棺

第320章 開棺

“我只想你好好的。”孤淵無華輕聲喃昵,冰雪一樣的容顏帶了卑微的神色,更是讓人見而生憐。

他癡癡地望着墨滄瀾,就像是望着他心愛的寒無雙,一雙眸子纏綿又神情。

孤淵無華說︰“我引你來此,只是想讓你記起一切,想讓你這一輩子,過的好些,我也就無所求了。”

墨滄瀾看着孤淵無華,心裏卻是想着,這話可千萬不能讓月見微聽到了,不然,這愛吃醋的小崽子,只怕是又要不依不撓地爆炸了。

同時,墨滄瀾又頗為無奈地暗中嘆息咂舌,道統有言物極必反慧極必傷誠不欺我,若非他太過完美容易招惹桃花,如今就沒有這等令人心焦的煩惱了,月見微這小家夥,心思比海深,心眼比針小,着實難哄得很。

前些日子只是稍微試探一番,月見微便已經對他冷嘲熱諷鬧了一路,這若是知道孤淵無華冒出來對他表明心意,恐怕這春風不度都将不複存在。

墨滄瀾冷着一張臉,道︰“冰棺如何打開?我又該如何進入冰湖之中?”

孤淵無華似是早已做好了與墨滄瀾多磨一段時間的打算,卻不料,他居然答應的如此迅速,讓孤淵無華先是愣了一愣,這才有些歡喜地說道︰“冰湖乃是你熔鑄煉制七殺琴的地方,你如今,身懷冰之精魄,自然可以在這冰湖之中,如入無人之地,無所阻擋,再說那冰棺,只需要你的一滴血,就能夠打開。”

墨滄瀾點了點頭,突然問了一個頗為刁鑽的問題︰“若你認錯人了,其實我并非寒無雙呢?我聽聞,那冰棺上有你設下的禁制,我若不是他,碰了之後,自然會受到攻擊,說不定還會魂飛魄散。”

孤淵無華︰“……”

像是生怕他突然改變主意似的,孤淵無華連忙說道︰“這你多慮了,我既說了你是,那你必然是,我絕不可能讓寒無雙之外的人,去觸碰他的墳墓。”

墨滄瀾掃了他一眼,輕笑了一聲,道︰“說的也是,試試也罷。”

倒不是孤淵無華說的那些話,墨滄瀾全都聽一句信一句,而是自從他到了這春風不度,乍一進入結界,便有一種名為宿命的召喚不停從冰湖之中對他發出呼喊,有什麽将在長夜将盡的最後黑暗中,破土而出。

歸來。

歸來。

那冰湖之中,潛藏着前世的所有秘密,只需要他輕輕一觸,便能夠打開那個或是罪惡或是善良的匣子。

墨滄瀾心如擂鼓,在那看似寒冷實則溫暖的湖水中漸漸沉了下去,孤淵無華自是跟在他的身後,寸步不離,甚至還癡癡地、眼楮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再多看一眼,便能多回味一輩子。

冰湖很深,裏面也處處都充滿了禁制和結界,與此同時,墨滄瀾還看到了那些堆疊成一整個小山、沉在冰湖底端的靈礦,這恐怕就是孤淵無華留給寒家的報酬了,這靈礦外層被什麽東西給封住了,只怕是唯有挖出來,方能讓靈氣逸散開來,避免被人察覺。

墨滄瀾禁不住想,孤淵無華未免大方,為了讓人好生世代看守寒無雙的冰棺,竟是将一整座靈礦山,都給了寒家人。

用了三千年,這靈礦山仍是個悍然大物,只怕是再用上萬年之久,也還能留下不少。

寒家也當真是作死,有這麽好的資源報酬,卻還要貪圖寒無雙墳墓之中的寶貝,也不知那随着寒無雙陪葬的珍寶,到底都是些什麽惹人眼紅的寶貝。

冰湖中再無生命,不管是游魚還是浮游,都不曾見到。

墨滄瀾很是順利地來到了湖底,在孤淵無華的指示下,他很快便找到了寒無雙的冰棺。

這冰棺雕琢着并蒂蓮花,靜靜地、莊重地沉在湖底柔軟的金色細沙上,冰白的色澤叫人看不清楚裏面究竟都放了什麽。

在看到這冰棺的第一眼,墨滄瀾突然難以自制地感到酸楚,那種情緒劈頭蓋臉地砸向墨滄瀾,叫他幾乎忍不住想要沖過去掀開那棺蓋。

“我就在這裏陪着你吧。”

“你許是不想再見我了,有許多話,我都想認真說給你聽,可你後來,卻是已經聽不到了。”

“無雙,你叫我一聲,就叫我一聲好不好?”

“我不知道将你藏在哪裏,就把你帶回這裏來了,我給這裏起了個名字,叫做春風不度,此地從此之後,常年冰雪綿綿,再無一抹風可将此處吹綠,你說這人間太肮髒,我便讓你長眠之地,永遠如冰雪般幹淨。”

“我陪你幾日吧,陪過你,我還要回宗門去處理旁的事情,龍族又派人來找我了,他們竟是還不曾放棄。”

“呵呵,龍族那蠢貨,竟不好生動動腦子想一想,他們害死我心愛之人,卻還想叫我嫁給他,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總說我愛這天下遠超于你,我只覺得那是我生來的責任和使命罷了,只是如今你不在了之後,我才發現,去他娘的責任和使命,我不負天下,卻只負了你。”

“我以後,就不回來了。”

一道溫柔至極卻又故作輕快的聲音,讓人聞之落淚,回蕩在墨滄瀾耳邊。

那人說︰“我本想與你長眠一起,但你只怕是不願意,但我亦是會變作一捧骨灰,最終,一樣是殊途同歸罷了。黃泉路上,你莫要走太快,你等等我,等我追上你,再與你好好說話。”

“無雙,對不起啊,我又任性了。”

“……”

墨滄瀾魔怔似的,走到了冰棺前面。

他的手隔空在那冰棺上面描摹着,縱然無所觸碰,他也已經隐隐感覺到了些許畫面沖入他的腦海中,一抹紅綢、一雙紅燭、一片紅衣、甚至那紅衣下冰白如玉的身子泛起的薄紅。

那許是他記憶中最深刻最喜歡的事情,所以記得有其清楚。

他忽然便想起那年中秋,月亮最圓,他乍一回來,便看到那人拿了塊紅帕子蓋着腦袋,很是乖巧地坐在院子裏面等他的模樣。

那人說︰“無雙無雙,我們來拜堂吧。”

他與他拜堂,拜了天地之後,又拜了自己。

一夜的被翻紅浪,抵死纏綿,他終于得了他想要的人,漂泊無依的心,也終于有了歸處。

孤淵無華是個看似正經實則古靈精怪滿腦子都想這些壞主意的人,他會糊上一層假的面具,将自己弄成一副醜樣子,然後故意湊到他面前滿是哀怨地問他你嫌不嫌棄我,還會帶着他去鳳凰嶺偷小鳳凰崽子一起帶出來玩,然後被發現崽子失蹤了的鳳凰怒氣沖沖地追着屁股噴火。

孤淵無華又是個占有欲極強的人,他長得好,走在路上但凡露臉便會被人多看幾眼,孤淵無華便酸溜溜氣沖沖地勒令他帶着鬥篷,不準到處招蜂引蝶。

孤淵無華說︰“若有一日,你和旁人好了,我就再也不理你啦。”

他還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我與你要恩恩愛愛百載千年。”

孤淵無華說︰“我不會離開你。”

“……”

他是個騙子。

亦是個不知好歹的無心無情之人。

墨滄瀾死死咬着牙根,看着那冰棺上熟悉的法印符文,連拳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如何,可否打開?”孤淵無華見他良久未動,馬上催促一聲。

墨滄瀾聞言,慢慢轉過頭來,看了眼那發色冰白面容皎皎的人,卻是突然勾了下唇角,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慌什麽。”

“……”

“我自然,要将屬于我的東西,悉數收回來才是。”

他說完,一拳頭便砸向了那敦厚的冰棺,這一拳仿佛帶着催山倒海的氣勢,堅不可摧任憑誰都無法打開的冰棺,竟是就這麽被他硬生生地從正中央砸出了一個朝四周蔓延開來的蜘蛛網裂痕,再一下子,只聽得“轟——”地一聲巨響,冰棺徹底炸裂開來。

一團散着黑色光芒的靈物從棺中猛然射出,在湖水中四處逃竄,那孤淵無華眸中頓時迸射出貪婪和野心,趁着墨滄瀾尚在融合自己那一魂一魄,瞬間朝着黑色靈物沖了過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觸碰到那靈物的瞬間,那靈物像是受了什麽指引似的,徑直朝着外面沖了過去,紮眼便已經不見蹤影。

孤淵無華緊随其後,很快便沖出了這冰湖。

整個春風不度,都在劇烈地震顫着、抖動着,那些草木全都撲簌簌地倒在了裂碎的冰土中,湖面上不知封存了多少年的堅冰,也悉數逐段裂開,漂浮在湖面上,數條如同銀龍一樣的水柱沖天而上,轟轟烈烈地頂入天穹,讓人光是看了這畫面,便忍不住心生臣服。

“山之精魄。”孤淵無華眸子火熱地盯着像是受了驚吓似的到處亂竄的靈魄,口中念了個古老的法咒,又扔出了一個藏青色的八角玲珑匣子,喝了一聲“去”,那匣子便對着山之精魄窮追不舍。

山之精魄縱然不願,在這八角玲珑匣面前也難逃升天,它不甘不願地被一點一點吸近匣子,随着孤淵無華變得越發癡狂激動,那山之精魄眼看便要到手——

“锵!”

一聲長劍出鞘的聲音破空而來,只見一個黑發如墨目如點漆的男人随着這一劍從湖中躍出,那一劍的氣息精準地切碎了八角玲珑匣。

不待孤淵無華回過神來,墨滄瀾又長袖一展,手指一翻,口中輕聲念了個法咒,那山之精魄便如同受到了牽引,沖着墨滄瀾飛了過來。

“你敢!”那孤淵無華大叫一聲,雙手迅速打了個法訣,朝着墨滄瀾猛然一掌拍來。

山地傾摧,湖面上的堅冰被驟然炸起,周圍靈氣與這一掌交相輝映,炸裂聲如風四起,嚎啕恐怖,所到之處一片靡靡,萬物凋敝。

墨滄瀾被這将堅冰都打成粉末的滅天掌風中消失了身形,原地只剩下一團霧蒙蒙的冰渣水汽。

死了嗎?

他全力一擊,定然是已經死了!

山之精魄,只有他才配得上,哪怕是已經融合了前世記憶的寒無雙,也不配擁有!

孤淵無華心懷期待,剛想要上前一步,突然聽到一聲冷笑從身後傳來。

“!!!”

“呵,憑你,也想要山之精魄?”墨滄瀾聲音頗為冷酷,道︰“我的東西,你也敢想?”

一抹紅霧從這孤淵無華的眼前飄過,和漂浮在空中的白雪銀冰混在一起,宛若給霜花染上了嫣紅的嫩蕊。

一股驟痛從胸口傳來,他低頭看向身前,一把通透的薄刃,就這麽好不留情面地穿過了他的胸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