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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起陣

第349章 起陣

月見微忍不住掃了這仍是茫然不解的老者一眼,心裏嘆了口氣。

這世上,無罪之罪海了去,很多時候根本無法解釋什麽。

印何似道︰“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話你肯定聽過,更何況,你們這村子,四面環山,曾經還曾經是個古戰場,陰氣頗重,恰逢北鬥星勺尾之處落到這裏,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鎮長︰“……”

他好像沒有聽懂。

不過,印何似也不需要鎮長聽懂,他只需要回答老者心頭這個疑惑罷了,聽不聽得懂根本不重要,聽懂了也不見得能解決,聽不懂也不代表不會化險為夷。

印何似看着墨滄瀾,道︰“我們只需要在此處守株待兔就夠了,那人肯定會出現的,根據我的推演,最多再過五日,就是最适合用祭壇煉制傀王的日子了。”

墨滄瀾點點頭,道︰“那我們就在此處,多等幾日。”

之後三日,月見微等人給家家戶戶都發了瓶水,這水是印何似煉制的,說是什麽“聖水”,用來撒在妖獸身上替它們鎮魂。

這聖水,雖說是印何似煉制的,但原材料卻是月見微提供的。

月見微也是頭回聽人說麒麟的尿還能去煞鎮魂,當印何似逼着他出恭的時候,月見微還反抗了許久。

“這可是麒麟尿啊。”月見微感慨着提上了褲子,還低頭欣賞了一番。

他突然想到童子尿這東西乃是煉丹的一種大補丹藥,禁不住異想天開,還有幾分惋惜地說道︰“我就該在破了我寶貴的童子身之前,先存上一些童子尿,也不知道會有什麽神奇效果……滄瀾哥哥,你說我的童子尿會不會有招魂引魄、辟邪驅煞的效果啊?”

墨滄瀾心裏一樂,表情頗為正經嚴肅地點點頭,說︰“十有八九,畢竟你這麒麟崽子,本就比旁的麒麟崽子厲害。”

月見微認可,嘆道︰“浪費了啊,暴殄天物。”

墨滄瀾︰“……”

不過,月見微很快發現,那些被灑了幾滴聖水的妖獸,似是冷靜許多,就連鎮長家裏面那三只靈犬,也安靜乖巧了不少。

就是有一點,他的氣味,似乎引得不少妖獸……

“叫春呢。”一個大娘樂呵呵地死死抱着自家那只非要往月見微身上撲的貓妖,對月見微解釋道︰“這個季節,貓都容易發情,許是覺得你身上味道好聞,又許是覺得你也是個和它一樣的妖獸——你這雙眼楮,和我家的貓看起來就有些像。”

月見微︰“……”

他只能露出尴尬而不是禮貌的微笑。

這一鎮子的妖獸,像是都同時發情了一樣,而且發情對象還是對着他,方才這貓妖一路沖來,朝着他腿上蹭來蹭去還喵喵喵撒嬌地叫個不停,被墨滄瀾黑着臉提着後頸直接扔了出去,若非大娘及時感到,恐怕這貓妖就沒命了。

印何似噴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月見微和墨滄瀾兩人,焦頭爛額地應對這些發情的妖獸。

無獨有偶,這只貓妖也不是唯一一個見到月見微就想要發情的妖獸,就連鎮長家的那兩只靈犬,見到月見微也一改之前的臣服,嗅到他的氣味兒便不要命似的朝他撲過來,還滿臉陶醉的表情,看得月見微那叫一個全身起雞皮疙瘩。

墨滄瀾更是郁悶,心裏暗道若非有要事在身,他非得要好生教訓這群不知死活地蠢貨們一通。

印何似這罪魁禍首,卻是好整以暇地躺在房頂斜瓦上面優哉游哉地看着這鬧劇,時不時地朝着空中那通過特殊陣法便能隐約看到全貌的祭壇望去,只等着背後主謀之人出現。

五日之期轉眼便到了,這日傍晚,月見微按照印何似的叮囑,讓這鎮子上家家戶戶都在早早落鎖,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切記閉門不出,莫要肆意窺探,交代下去之後,他們便坐在鎮子的祖祠旁邊,靜候背後主使之人到來。

這鎮子的祖祠,已經有上千年之久,看起來雖頗為古老但并不顯得破舊,顯然鎮子上的百姓長年累月在此處供奉修繕,所以才能保持完好,祖祠常年供奉不斷,煙火缭繞,原是有種焚香的古幽味道,如今卻是不必進入便能嗅到一股死氣沉沉的惡臭。

“當真會選擇今夜過來麽?”月見微有些狐疑,隐藏在旁邊的叢林之中小聲問道。

印何似手中握着一方混元陰陽乾坤盤,這盤面是一個圓形,最下面一層被均勻地分成了一百零八格,上面一層有八十一格,再往上便是四十九、三十六、十八等等不同的格數,最上面的一層,乃是陰陽兩格。

這種法寶,一拿出來便給月見微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其中蘊藏的力量,絕非他如今的想象力所能企及。

印何似一邊撥弄着上面的輪盤,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自然是會出現的,今日恰逢月圓之夜,人間流動的陰氣較重,又恰逢勺端落于此鎮處,這屍傀祭壇能吸收的陰氣也是最重的,若是錯過了今夜,便要再等上至少三十年了。”

七星亂北鬥之陣,要恰逢天時地利人和,缺一樣都不行。

墨滄瀾道︰“沒想到,佘上塵的運氣居然如此好,尋常的七星亂北鬥之陣,至少要布置三五十年才能成型,他竟是趕上了天時,才短短三五年,便已經快要成功了。”

印何似将一頭流光溢彩般的銀發用一根發帶在後面系住,道︰“天時地利的确有了,但這次,我要讓他們栽倒在人和上面。”

月見微看了看胸有成竹的印何似,禁不住在心中感嘆道︰果真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精,若非印何似帶頭,只怕是他直到現在都還不曾發現懸于上空的祭壇,更是想不到破解之法。他雖見多識廣,修為不俗,但的确不大精通陣法祭祀一道。

月見微曾私下問過墨滄瀾印何似是否真的靠譜,墨滄瀾只說,這傀王祭祭祀之術與其說是陣法術,倒不如說是祭祀巫蠱術,在這方面的造詣,恐怕再無人能比印何似更加厲害了。

若是連印何似都失敗了,那這七星亂北鬥便也無人能解。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就在月見微靠在樹上想要打哈欠的時候,忽而一陣狂風大作,一股子奇特的說不出是臭是香的味道,随着狂風撲入了月見微的鼻子當中,奇怪的摩擦聲響起,像是什麽堅硬的東西劃在地上似的,在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聽得叫人頭皮發麻。

數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氣從祠堂盤旋上升,宛若數道扭曲的銀蛇似的朝着空中的祭壇飛去,不消片刻便已經将那祭壇的模樣給顯現出來。

月見微屏息凝氣,收斂着身上的氣息,朝着空中看去。

一道人影從空中掠過,落在了祭壇上。

緊接着,便有數個已經沒了生氣卻保存完好的屍傀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月見微當即便呼吸一窒——

這屍傀手中,竟是拖着一把還在滴血的銀槍,那銀槍尖銳的槍頭,在地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蜿蜒曲折的痕跡,方才的刺啦聲,便是這長槍拖出來的。

屍傀共有五個,月見微很快發現,這些屍傀絕非在佘家山莊見過的那些屍傀,它們身上有種濃濃的煞氣和陰氣,手中都提着不同的武器,周身都布滿了血霧,顯然已經殺了不少活人、吸收了怨氣和血氣,方形成如今的模樣。

一道古怪的聲音從祭壇上響了起來。

“起——”

這道聲音,曲折綿長,像是故意有人拿腔拿調吐出了一句戲腔似的。

這聲音朝着遠方蔓延開來,如同綿軟卻又頑強的春風,悠悠破空而去,不多時便已經傳遍了整個寧靜的小鎮。

祭壇正中央突然打開了一個大洞,像是一張罪惡的大口,朝着祖祠吞吐着裏面的氣息。

一時間,整個鎮子突然響起了各種瘋狂的聲音,有人的、也有妖獸的,那叫聲凄厲刺耳,聽得人頗為恐懼。

“他開始了。”印何似走了出來,指着那五個傀王,道︰“這交給你們,上面的人,交給我就行了。”

說完,印何似手持那法盤,宛若仙人一般朝着那黑洞洞的祭壇大口飛了過去。

“何人?”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顯然印何似已經暴露了身形。

但這正是他的目的,只聽印何似涼涼一笑,人已經持着法盤到了祭壇入口,冷道︰“讓本座看看,究竟是何人在此裝神弄鬼,故作玄虛,行這逆天之舉!”

只待他入了大口,月見微便眼睜睜看着祭壇轟然封閉,再也沒了動靜。

剛才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佘上塵沒錯,但又不像佘上塵的調子。

“他一個人可行?”月見微一躍而起,手持長鞭從後面卷住了走在最後面那只傀王的脖子,稍一用力,便将其猛然甩飛出去,動作潇灑利落。

墨滄瀾亦是動作迅速,已經做了法訣,讓附近悉數覆蓋冰霜,将齊齊朝他們撲來的傀王凍住了雙腳,限制行動。

墨滄瀾道︰“應當還行。”

傀王哪裏是那麽容易對付的,那冰層只限制了片刻的動作,便已經被傀王破冰而出,咆哮着舉着利器朝墨滄瀾殺了過來。

月見微朝着傀王同時射出了五箭,其中三箭都被傀王給閃躲過去,兩箭正中額頭,直接打穿了一個血洞,然而這只不過讓傀王身形晃了一晃而已,這本就已經是死屍罷了,只要不被燒成灰燼,便能繼續無意識地戰鬥。

傀王有召喚屍傀的能力,只見這傀王突然仰天咆哮,發出了野獸似的嗥叫聲,幾乎瞬間鎮子上便有嚎叫聲傳了過來,像是在給它回應。

原本已經關門閉戶鎮民,突然一個個都直直站了起來,雙目便成猩紅色,宛若沒有意識的傀儡,徑直朝着門外走去……

當月見微看到第一個出現在祖祠附近的鎮民時,他突然靈光一閃,道︰“原來如此!這祭壇的用處,是能将鎮民吸引過來,滄瀾哥哥,這些傀王能控制道法薄弱的活人,我們盡快速戰速決,不然就算過會兒毀了祭壇,這些鎮民也已經成屍傀了!”

墨滄瀾眯了眯眼楮,道︰“好。”

說着,他雙手猛然朝上面一擡,只見數道深埋在地下的數木根系拔地而出,将最近的那只傀王悉數包裹住,墨滄瀾又打了個法訣,這根系宛若受到了指引,猛然朝着不同方向拉扯,一只傀王就這麽被絞成碎片。

月見微︰“……”

着實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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