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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邙山派

第352章 邙山派

心情真糟糕。

月見微嘆了口氣,蹲了下來。

他若說一個謊,便要用另一個謊來圓,他縱可以圓的天衣無縫,也要盡力皮筋心力交瘁,日後更要時時注意事事小心,生怕說錯半句話,被墨滄瀾看出問題來。

墨滄瀾何等聰明的一個人,他自然不會輕易被自己的謊言所蒙蔽,總有一天,他的謊話會被拆穿的。

他不想說謊,雖然他還算擅長做這個。

月見微突然覺得疲憊。

上輩子的事情,對他而言太過凄苦難耐,所以他從重生以來,便使勁渾身解數試圖将那些或痛或恨的往事遺忘,只偶爾需要的時候才會回想,其他時候,便會自動過濾,卻不料,宋長離一事提前這麽多,将他打了個措手不及,叫他亂了陣腳——

他吃了那麽多苦,縱然活了千年,再見到身邊人的生離死別,亦是一樣像是吞了苦膽,滿心悲怆。

宋長離會死麽?

他究竟為何要屠滅邙山派?

顧輕塵又會如何?

墨滄瀾這輩子知道了,又會做什麽?

月見微腦袋如同一團亂麻,他呆坐了片刻,忽然便起身朝着外面大踏步跑去,這靜齋外面是個尋常的茶館,有幾位泡茶的茶官正與客人斟茶。

“我大哥,去哪裏了?”月見微抓住一人便慌張問道。

那茶官自然非同尋常,知道月見微身份,見他滿臉淩亂,便好聲好氣說道︰“他許是朝着邙山派那邊走了,現在追去,倒也能追得上。”

月見微道了聲謝,馬上便跑了出去。

只聽那來品茶的客人嘆息一聲,道︰“邙山派啊,這地方着實風水不好,宋宗主也算是看走了眼,竟養了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現下天下道統,誰不知道邙山少主宋長離親刃待他如父的掌門師父,還心狠手辣地殺了所有同門,可憐吶……”

昔日繁盛的邙山腳下,如今已經人走茶涼,山腳下的鎮子裏,鎮民幾乎一夜之間全都搬空了,生怕那殺人魔頭宋長離哪日又原路殺回來,将他們的命也要了。

邙山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哪怕已經過了幾日,方圓十裏也仍是黑煙缭繞,草木凋敝,處處都是燒灼的煙燻味道,叫人着實難受。

墨滄瀾來到邙山入口,便看到身着不同宗派世家道袍的弟子,正在此處把守,表情亦是頗為嚴肅,像是生怕有人私闖進來似的。

墨滄瀾落在衆人面前,便有人用刀尖指着他,道︰“此處已經封了,誰都不準進去。”

墨滄瀾擡眸看了那弟子一眼,道︰“若我定要進去呢?”

墨滄瀾說話時,已經釋放了威壓,倒叫那穿着道宗衣袍的弟子心中一驚,不敢造次。

弟子氣勢落了下來,悶聲說道︰“裏面死人都已經被搬空了,要不就被埋了,什麽都給燒光了,就算是進去,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們在這裏把守,是為了盯着宋長離,看他敢不敢回來。”

墨滄瀾問道︰“屍首,都被搬去何處?”

弟子說︰“被月家弄走了,應當是在月王府上。”

墨滄瀾道︰“好。”

說完,他一個晃身,便入了這被數位弟子把守着的山門,如入無人之境似的消失在衆人眼中。

“這、這就進去了?”

“不是說,不能進的麽?這進去又該如何是好,我們該如何給宗門交代?”

“還交代什麽?”一個始終作壁上觀的弟子道︰“他那修為,我們加起來都不是對手,就算是宋長離,我們也攔不住,端看他那容貌,倒是像極了歸元神宗的墨峰主,他乃是宋長離的至交好友,若是得了消息前來查探究竟,也是情有可原,我們既攔不住,便索性做個順水人情,就當不知道好了。”

“……”

有弟子低聲驚呼,道︰“我就說怎會有人如此絕色傾城,原來竟是墨少主,我聽說,他已經到了羽化境修為,前途不可限量。”

“我昨日,聽我師父說,道宗正打算找上墨滄瀾,詢問他是否知曉宋長離蹤跡,不如,我們先将墨滄瀾來此處的消息,傳送回去吧。”

“也好,墨峰主和宋長離這個畜生,關系素來不錯。”

“前兩日,北帝王世子顧輕塵闖了進來,外界有傳聞說他和宋長離是那種關系,也不知是真是假。”

“宋長離這個狼心狗肺的……”

未過多久,一位身着紅袍的明豔少年匆匆趕至,身上散着屬于破丹境強者的威壓,他來勢洶洶,叫這些駐守入口的弟子們立刻就拔起了劍,做出一副防禦準備模樣。

一個弟子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來做什麽?此、此處實屬禁地,閑雜人等……等不得入內!”

月見微掃了他們一眼,道︰“緊張什麽,我若是想闖進去,你們這修為能攔得住?”

“……”

好像說的也是。

月見微道︰“先前,可是有人進去了?”

那結巴的弟子紅着臉,說︰“歸元神宗墨峰主闖了進去。”

月見微點點頭,道︰“那我就在這裏等他好了。”

說着,他一撩衣服,便在旁邊的一個石頭墩上坐了下來。

衆弟子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忍不住相互遞着眼神。

月見微不吵不鬧,只坐在那裏像是神游太虛,衆位弟子警惕地盯了他一會兒,便不再理會。

片刻之後,墨滄瀾尚未出來,便有幾位宗門長老趕至此處,看那樣子,像是一路颠簸,匆匆趕來的。

“墨滄瀾現在何處?”一位看起來頗為強壯的長老開口便問。

弟子道︰“還在裏面,尚未出來。”

另一位長老點點頭,道︰“我們便在此處守着。”

月見微見狀,站起身來走了過來,道︰“幾位長老,你們等我滄瀾哥哥所為何事?”

那長老朝着月見微打量了一番,狐疑道︰“你是……”

月見微說︰“我是墨滄瀾的義弟,亦是在此處等他出來。”

不待這幾位長老開口,月見微便又好整以暇地解釋道︰“這幾日,我和兄長收到了邙山派滅門的消息,我義兄和宋長離是至交好友,自然不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便想要親自去查看一番,想尋出些蛛絲馬跡來。”

那長老冷哼一聲,一甩袖子道︰“宋長離狼心狗肺,殺人如麻,冷酷無情,合該天下誅之,若是你們知道什麽消息,最好早日說出,否則,但凡查到你們與宋長離有所勾結,必然嚴懲不貸!”

月見微搖了搖頭,道︰“我們怎可能和宋長離有什麽勾結,若是有,此時我們如何敢回到邙山派,好叫你們抓個正行?實不相瞞,我和滄瀾哥哥,也在尋找宋長離的下落,若是你們有了消息,還請給我傳個信,我大哥最近可是茶不思飯不想的,擔心得不得了。”

“……”

月見微顯然已經猜到這些人前來此處,所為何事,只是墨滄瀾的确不知宋長離消息,也不曾參與邙山派一事,給不來他們任何想要的答案,月見微便率先替墨滄瀾解釋一番。

不久之後,入口處有了些許動靜,只見墨滄瀾面色沉沉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道宗的長老見到墨滄瀾,先是斟酌了一番彼此之間的修為差距,才輕咳一聲,生怕怠慢似的說道︰“墨峰主,敢問你進去之後,可有什麽新的線索?”

墨滄瀾掃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

“……”那長老拱了拱手,道︰“在下道宗李勝雪,為邙山派一事而來。”

墨滄瀾輕輕颔首,道︰“手法的确是宋長離的,只是,起因為何,還請道宗好生調查清楚,莫要平白無故誣陷了好人。”

李勝雪連忙說道︰“這是自然,我們亦是想知道原因,既然墨峰主不了解詳情,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李勝雪便帶着那些長老們迅速撤退,竟是連盤問都免了。

月見微望着他們像是着了火似的屁股,撇了撇嘴巴,說︰“方才盤問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的。”

“他們修為遠不如我,自然不敢輕易得罪。”墨滄瀾輕描淡寫道。

月見微深吸口氣,擡眸望着墨滄瀾,說︰“滄瀾哥哥,這件事情,只怕真的是宋長離做出來的。”

“嗯,我看出來了。”墨滄瀾往前面走着,卻是面露凝思︰“但原因呢?他為何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宋長離對邙山派的感情只怕是比對顧輕塵還要深重,又如何會做出這種欺師滅祖之事來?難不成,他是被人操控了心智?”

顯然,墨滄瀾不大能接受這個結果。

若說這世上誰是最了解宋長離的人,墨滄瀾不敢自稱第一,也敢自稱第二,那小子絕對是個嘴巴硬心思軟從不主動挑事還重情重義的好人,怎可能會莫名其妙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而且,宋長離在邙山派基本上是說一不二,崇拜他的小輩比比皆是,寵愛他的長輩數不勝數,放眼整個蒼茫大陸,哪裏還有比宋長離活得更滋潤更潇灑更沒有後顧之憂的少主?

他是腦子抽搐了,才會做出這檔子事兒。

月見微咬着手指,搖了搖頭。

上輩子宋長離滅了邙山派一事,便是蒼茫大陸近年來最大的未解之謎,哪怕猜破腦袋也根本尋不到原因來,端看宋長離那樣子,絕不像是被人操控了神智,那必然是有其他原因。

可宋長離現在何處?

縱然找到他,能問出緣由來麽?

那些道宗世家的人,又該如何對付宋長離,還像上輩子一樣将他千刀萬剮魂飛魄散麽?

月見微想着走着,便撞在了一個肉盾上面。

墨滄瀾停下腳步,看着揉捏鼻子的月見微,輕微嘆了口氣,道︰“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想也無用。”

月見微愣了一愣,望着墨滄瀾那雙古波不驚的眸子,道︰“你不擔心他嗎?”

墨滄瀾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擔心亦是無用。他既然不想讓我們尋到他,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道,旁人縱然不滿,也無法幹涉。”

他又說︰“長離是個有主見又頗為執拗的人,若邙山派是他滅的,必然有他不得不如此選擇的理由,我既不曾阻攔他,便也沒有資格去評論他。”

月見微道︰“滄瀾哥哥,我聽不懂。”

墨滄瀾道︰“這世上,沒人可審判他,也無人可殺死他——除了他自己。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若他屠滅邙山派已經是既定事實,哪怕他再如何被逼無奈,再如何無辜,他亦是無法原諒自己,這麽說,你明白了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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