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相見
第489章 相見
寧非正在外面端坐着,雙手合在一起祈禱這次能夠安穩度過。
想想之前墨滄瀾險些控制不住之時,那全身的暴戾之氣,寧非就禁不住感到全身背脊發涼,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恨不得拔腿就跑,得虧他先前還真打過這位的主意,好在醒悟得早,要不然現在他絕對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原本,印何似交代他要在墨滄瀾犯病的時候,在他身邊安撫陪伴,畢竟寧非也曾修習過疏通脈絡的道法,這種時候也是能幫上些忙。
然而,寧非卻險些喪命于墨滄瀾手中,之後再也不敢靠近墨滄瀾半分。
他的命雖說不值錢,但也是要的。
寧非嘆了口氣,等着墨滄瀾召他進去。
正在此時,一位身着黑袍面覆暗灰色鐵面的暗衛出現在寧非面前,單膝跪地,道︰“主上,屬下有要事禀告。”
寧非一頓,道︰“什麽要事,非要在這個時候說不成?”
一般情況下,墨滄瀾在類似于閉關的狀态中,暗衛罕少會來打擾。
暗衛道︰“殿下方才在水榭門口遇到了個男子,非要給他喊娘,現在,那男子已經将小殿下給抱走了。”
寧非瞬間站了起來,瞪大眼楮道︰“你說什麽?你們那麽多人看着,居然就這麽把小殿下給看丢了?”
暗衛有些為難,道︰“他跑的太突然,已經派人追了,而且,小殿下也似乎對他毫無抗拒。”
寧非簡直服氣了,腦子都有些淩亂,這到底是什麽人,居然如此膽大包天,竟是敢在墨滄瀾眼皮子下面,将墨宸霄給擄走,這若是刺激到了墨滄瀾,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砰——”地一聲,房門被人從裏面毫不客氣地打開。
墨滄瀾的發絲有些淩亂,一縷長發落在額前,只是一雙紫眸看起來頗為妖魅淩厲,叫人不敢直視。
“那人姓甚名甚?”墨滄瀾瞪着眼楮粗聲粗氣地問道。
暗衛被他這模樣吓了一跳,但周身那種要迫死人的氣息,卻讓他不敢多言半句,馬上說道︰“只知道姓月,名字尚不清楚。”
“月,姓月……”墨滄瀾喃喃兩聲,突然想是瘋了似的放聲大笑,幾聲之後,鴉雀橫飛,山林一片響動。
寧非被他這模樣也吓了一跳,連忙道︰“陛下,您可還好?”
墨滄瀾擺擺手道︰“給孤指個方向,叫你們的人悉數撤回來,孤要親自去見他!”
等了這麽久,墨滄瀾早已等不及想要見月見微了,他做夢都是和月見微重逢的模樣,睜開眼楮都似乎可看到月見微在他懷中撒嬌喊他滄瀾哥哥,沒想到,天不負他,月見微當真找來了。
墨滄瀾哪裏還能耐得住,也顧不得自己正在發病,當即便朝着東山方向飛掠而去。
………………
東邊那座山中,有一汪深潭,深潭上空懸着瀑布,飛流直下,宛若銀河,落入水中,又若銀瓶乍破,嘩啦啦的富有生命。
月見微已經化作原型,抖了抖身上漂亮的毛,甩了甩尾巴,再撲騰兩下已經長成了的一對翅膀,撲到水潭之中将歡快地叫他下來玩水的小銀龍叼在嘴裏。
小銀龍拱了拱身子,又被月見微一爪子扔在脖子上,然後往水深處游去。
墨宸霄許是幼年時候罕少留在月見微身邊,平日裏不敢輕易露出原形來,心中總是有種不安全的感覺,但實則對于妖獸而言,化作原型才是最放松的狀态。
此時,月見微在身邊,墨宸霄便樂得放縱自我,索性化作原型在水中撲騰。
湖底有不少水生植物,五顏六色的頗為漂亮,月見微帶着小銀龍潛水游了一圈兒之後,這才馱着他重新冒出湖面。
墨宸霄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全無平日小大人的模樣。
再看日頭,已經略晚,月見微稍稍蹙眉,道︰“你那父皇,身邊的人不行啊,都這麽久了,居然還沒找過來,若是壞人将你抓走,豈不是白瞎?”
墨宸霄躺在湖邊,癱着小肚皮,道︰“父皇才是最厲害的,爹爹也厲害,竟是一下子就把他們,全都甩開啦。”
說着,月見微便聽到了咕嚕嚕的聲音。
墨宸霄皺着眉頭,捂着肚皮道︰“呀,餓了。”
月見微尋思着既然都把人帶出來了,總不能就這麽灰溜溜地再将人送回去,那樣也太沒面子了,但他又舍不得餓着小崽子。
月見微道︰“我方才,看到山間有野兔子野雞,我去給你抓來烤着吃。”
墨宸霄化成一條細長的小銀龍,挂在月見微的手腕上,晃着腦袋道︰“我和爹爹一起去。”
月見微點了點他的小腦袋,道︰“好。”
然而,月見微剛準備轉身,忽而視線便被一只從身後飄到眼前的黑色蝴蝶給吸引住了。
月見微一愣,擡起手來,任憑那只彼岸蝶落在他的指尖兒,翕合扇動着翅膀,頗為親昵地在他手上一動不動。
在此之前,墨滄瀾已經站在山中,看兩人在湖中嬉戲許久了。
他看到月見微那般開心地拖着小銀龍在湖中翻來覆去上蹿下跳,一派其樂融融的祥和模樣,竟是舍不得打擾,便像是個木樁似的,在那裏看着這歲月靜好的一幕,原本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的瘋意,竟是就這麽如同被澆了水的火,滋地一下子熄滅了。
原來他不是沒有解藥。
而是他的解藥,便是月見微。
然而此時的月見微,卻呆呆地站在那裏,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似的。
“明明已經到了門口,卻過門而不入,你是不想見到我,還是害怕見到我?”一道低沉華麗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月見微被攬入了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中,只聽得墨滄瀾低聲在他耳邊道︰“你只惦記着這小崽子,就不怕我吃味兒生氣?”
月見微眼眶有些發酸,但聽到這話,卻是突然又蹦出了一股怒氣,他用力拍了下墨滄瀾環抱在他胸前的手,咬牙切齒道︰“你竟是還敢惡人先告狀了,我可是聽說,你在這裏,有權有勢,佳人在抱,連兒子都給生了,我算什麽東西,還值得被你惦記着?”
墨滄瀾心知他必然一路上聽了無數風言風語,否則也不會過門不入,直接抱着小崽子便賭氣跑了。
墨滄瀾的聲音帶了幾分委屈之意,道︰“你尚未了解真相,便這般猜忌我,殊不知我這些年,過得也是辛苦不已。”
月見微一頓,轉過身子望着墨滄瀾的眼楮,道︰“你怎麽了?”
眼神對上眼神,一瞬之間,兩人要說什麽話,竟是都忘了。
已經多少年不曾見到他了?
幻想過多少次再見面的場景,如今真的見到了,月見微竟是發現他許多原先設想的話,竟是都說不出口了。
他原本對墨滄瀾還是有數分怨怼,怨念他不曾來尋過自己,埋怨他竟是在自己苦苦修煉的時候,和別的人暧昧不明關系甚為密切,也有幾分小小的自卑,總是懷疑自己似乎與他的差距越來越遠……反正,就是超委屈超可憐的。
月見微嘴巴一扁,眼眶便紅了。
墨滄瀾回過神來,用力将月見微攬在懷中,按着他的腦袋,聲音中是難以抑制的動容,道︰“微微,我等了你許久,也找了你許久,如今你回到我身邊,我所有的籌謀,都不曾白費,我等着一天,等了太久。”
月見微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哭腔,道︰“你才沒有找過我,你就是個騙子。”
墨滄瀾嘆了口氣,道︰“自我出關之後,紫澤仙陸前往所有小世界的通路,全部都被封閉了,這二十年,甚至罕少能看到飛升紫澤仙陸的修士,究其根本,便是紫澤仙陸的靈脈體系日漸崩潰,山神封閉了所有可能消耗靈脈的道路,根本不允許有人飛升,上面的人,亦是同樣不可去下界。”
月見微不曾想到竟有這麽一層原因,當即便将那些悲春傷秋趕出腦外,吸了吸鼻子,擡起頭道︰“我先前也覺得奇怪,義父和意寒爹爹離開的時候,信誓旦旦說有了消息便告訴我,可直到我飛升,都不曾接到他們的消息,而且,蒼茫大陸所有人的修為,似乎都停滞不前了,我便猜測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本以為是蒼茫大陸的問題,沒想到,是來自紫澤仙陸的。”
“父親和爹,在前往安放靈脈之靈的時候,消失不見了,直到現在都不知人在哪裏,我心中亦是擔心。”墨滄瀾将他眼底的淚痕擦去,沉了沉眸子,道︰“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多不勝數,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且聽我日後,慢慢與你道來。”
“義父和爹爹不見了?”月見微急切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挺久了,但沒你離開我的時間久。”墨滄瀾嘆息不已,灼灼盯着月見微,道︰“我說了,那些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父親和爹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急也無用,我現在心情根本平複不了,我不想說別的事情,只想與你談情說愛,微微覺得可好?”
“……”月見微有些臉紅,然後他心中有幾分甜蜜,低聲說道︰“好。”
忽然,兩人看到了一只長了兩只小角的腦袋好奇地探到了兩人中間,墨宸霄扭着身子,擡起兩只前爪捂着眼楮,道︰“你們居然在小孩子面前談情說還,羞死了,羞死了!”
墨滄瀾一巴掌将小銀龍的腦袋拍了下去,淡定道︰“好了,你與你爹親交流感情的時間也足夠長了,今日你的功課還不曾做完,現在便回去繼續做功課吧,晚上我要檢查。”
墨宸霄瞠目結舌,瞪着一雙大眼楮盯着墨滄瀾,控訴道︰“父皇,你是魔鬼嗎?”
墨滄瀾頗為無情地說道︰“除此之外,今天晚上不準盤在我的床頭睡覺。”
墨宸霄︰“……”
月見微咳嗽一聲,含糊說道︰“今夜要秉燭夜談,不做別的。”
墨滄瀾輕描淡寫卻一錘定音,頗為霸道地說︰“這件事情,你說了不算,秉燭夜談日後多的是機會,我現在,只想與你好生親熱一番,以解這麽多年的相思之情。”
這話中深意,已經不言而喻。
月見微含笑看着墨滄瀾,頗為溫柔地說道︰“其他的事情,倒是可以暫不理會,不過我還有另一個問題想要問清楚——寧非是怎麽回事?”
“寧非啊……”墨滄瀾道︰“這也是個說來話長的事情。”
月見微微笑道︰“那就長話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