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成竹在胸
第492章 成竹在胸
印何似看了看月見微,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你們想要抗拒,便要有足夠的能力。再說你們容家,容家也一樣有人仗着與你關系親近,想要與你結姻,容氏的長老,蟄伏多年,能夠将你一舉送到這個位置,難道你便半分情面都不留給他們嗎?若真如此,日後的支持,只怕是難。”
墨滄瀾敲了敲桌子,兀自說道︰“如今,是他們有求于孤,孤對這個位置,根本沒有任何多餘想法,難道不坐在這個王朝巅峰的帝位,孤就不是小尊位的孤了麽?他們既然扒着孤,非要讓孤替他們排憂解難,就得做出點兒求人的姿态來,竟還妄想算計着孤的後位,這豈是他們能夠惦記的位置?”
說着,墨滄瀾頗為溫和地看了看月見微,道︰“微微的位置,誰都不準搶。”
月見微立刻點頭,道︰“沒錯,誰敢搶,我就咬死誰!”
印何似又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冷眼看着兩人一唱一和。
墨滄瀾犯病,月見微也跟着犯,難道月見微都沒察覺到墨滄瀾有哪裏不太妥當嗎?
墨滄瀾突然盯着印何似,道︰“不對,你尚未說你們印家,印家這些年還算老實,你該不會,也是暗中想着該如何給我鼓搗出來一個帝後吧?”
印何似一頭黑線,道︰“陛下大可放心,身為印家家主,臣絕不會讓自家孩子,出去遭你禍害半分。”
墨滄瀾︰“……”
這話說得,其實沒什麽毛病。
月見微道︰“還是你看得通透。”
印何似深吸口氣,平息了下心情,緩緩說道︰“形勢如何,你們差不多也就知道了,如今最大的問題,便在于月見微并非天族世家之人,麒麟世家遠在邊緣大陸,還是龍族的附屬世家,我只怕,到時候龍族會一怒之下,拿麒麟世家開刀。”
“撇開龍族不談,其他家族,我只能保證有印家不從中作梗,其他家族,一個個的都不是省油的燈,宮中的權力角鬥,從來都比妖獸界的厮殺搶奪更為可怕,只怕是縱然鬥得過一時,陛下也會有疏忽大意的時候。”
“……”
墨滄瀾倏然眸中閃過一抹冷徹骨的暗光,他眼神極為危險,捏了捏拳頭,似是心有所動。
屋內燈火如晝,燈火在三人臉上跳動,晃出了剪影。
“印祭司的話,也并不全是對的。”月見微忽而開口,并無半分畏懼和緊張,甚至唇角還有一絲笑意,道︰“我所仰仗的,從來都不是麒麟世家,而是我自己。我與麒麟世家早些年便已經決裂,他們對我不仁,我對他們也不會有絲毫感情,麒麟世家與我有仇,我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麒麟世家會遭到報應。龍族就算因此對麒麟一族發難,我也不會有半點動容。”
印何似眯了眯眼楮,看着月見微,道︰“只怕你還不知道,如今麒麟世家的家主,乃是你的親生兄長,孤淵燼,饒是如此,你也不在意半分嗎?”
月見微愣住了,直起身子,蹙眉道︰“什麽?無論如何,麒麟世家都輪不上我兄長坐那個位置,孤淵皇生有多個兒子,也大多不是酒囊飯袋,怎麽會……”
“孤不會輕易放過麒麟世家那些雜碎。”墨滄瀾淡淡接過話頭,道︰“自繼位之後,孤第一個下手的,并非寧家,而是孤淵世家。不過,孤還算是仁慈,只殺了那一脈如同跳梁小醜的雜碎,并未将孤淵世家舉族覆滅,此舉也算是殺雞儆猴,孤也借此機會,敲打龍族,讓他們不敢再輕易造次。”
月見微禁不住有些唏噓。
他不是沒想過墨滄瀾會對麒麟世家動手,而且,就算墨滄瀾不動手,他來到上界之後,或早或晚也必然會手刃仇人,只是,真正發生的時候,月見微又忍不住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畢竟,上輩子他直到千年之後,才得以修煉到自認為可以同歸于盡的境界,提着刀去找麒麟世家報仇,用的法子,還是那樣慘烈,令人心驚。
這輩子,一切都變了。
直到此時,月見微方才有了一種重生之感。
命運的齒輪,到底還是走到了另一個方向。
察覺到月見微發呆,墨滄瀾頗有些擔心,道︰“我對麒麟世家下手的時候,避開了你那一脈,還有幾個與你交好的旁支,主要是對主脈動手,還算是有所收斂,已經盡可能避開誤傷,事後,還是孤淵燼找上我,說希望我能夠放麒麟世家一馬,我答應了,但要求家主必須是他。”
月見微回過神來,對着墨滄瀾笑了一笑,道︰“滄瀾哥哥,我沒有生氣,你做的沒有半分疏漏之處,我只是覺得,那些罪有應得的惡人,終于得到了報應,心中有些痛快。”
墨滄瀾點點頭,道︰“你且放心,膽敢欺負你的人,孤一個都不會放過。”
“不過,若麒麟世家家主是我兄長,理應不必擔心龍族才是。”月見微道。
“為何?”印何似道。
“孤淵燼這個人,從在娘胎裏面便要與我争搶資源,從出生起就是天之驕子,他這人脾氣不好,性情古怪,還特別傲慢無禮自戀輕狂,他這樣的人,絕不可能甘願受人掣肘,龍族想要把控麒麟世家,只怕日後也難喽。”月見微悠悠然地解釋一番,聽着印何似耳中,還當是孤淵燼和月見微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印何似自然也與孤淵燼打過交道,他倒是覺得,孤淵燼是個有傲骨又謙遜的人,脾氣性格也頗為正常,不至于像是月見微說的那樣難以相處。
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印何似也懶得理會兩人虛假的兄弟情義,道︰“總之,我沒想到陛下會這般不顧後果。”
墨滄瀾攬住月見微的肩膀,輕笑一聲,慢慢說道︰“還有一點,你們二人都說的有所偏頗,微微雖不是天族世家,但并非沒有後臺,他的靠山便是孤,只要孤認定了他,旁人又能有什麽辦法?”
“……”
“你不必說會引得衆人觊觎,以前孤拿寧非當靶子,不讓任何人提起微微的存在,不過是因為微微不在孤的身邊,孤不放心任何人,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墨滄瀾勾了勾唇,道︰“若是他在孤身邊,孤還不能護他安好,讓他正大光明的成為孤的帝後,那孤這個位置,孤這些年煞費苦心鋪就的道路,也都是白費了。”
印何似渾身一震,忽而明白了他先前始終想不明白的事情。
為何墨滄瀾出關之後,旁人偶爾在他面前旁敲側擊那下界道侶的存在時,他會哂笑兩聲只說那少年是癡心妄想,做足了那副薄情寡義的作态。
甚至印何似禁不住懷疑,墨滄瀾選擇第一個對麒麟世家下手,殺的那幾個人,還都是曾的罪過月見微的,并非是為了自己報仇雪恨,而是因為那些人曾經設下追殺令,對月見微窮追猛打,險些讓他走入窮途末路。
墨滄瀾這些年,哪怕仰仗着容家勢力,也在暗處不斷地發展獨屬于自己的勢力,縱然時常發病,也仍是在修煉上不敢有絲毫懈怠,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回到紫澤仙陸的最頂端位置——
世人都說隐聖皇如此苦心孤詣,是為了紫澤仙陸着想,殊不知,他許是僅僅為了能夠在将來,有憑借一己之力護得月見微安好無憂的資本。
印何似尚且記得,墨滄瀾與山神大戰之後,赤紅着一雙眼眸咬牙切齒而歸的模樣。
那是他第一次發病,整個人都如同困獸似的又是暴怒又是急躁,仿佛再無發洩之地,他就會走火入魔無藥可救似的。
若非那時候,寧氏一族突然兵臨城下,起兵造反,想要逼得墨滄瀾交還尊位,給墨滄瀾迎頭将活靶子送到眼前,墨滄瀾還不知會是怎樣的結果。
五千寧氏精兵,正在城外叫嚣,手中法器散着靈流火光,擂鼓吶喊,氣勢磅礡,叫人望而生畏。
那時候,剛巧敗北而歸的隐聖帝君騰雲駕霧而歸,盤旋在城門上空,險些被數道流箭給傷了的隐聖帝君,好容易控制幾分的情緒突然爆炸,借着在山神那裏憋出來的火氣,竟是窮盡畢生功力,雙手攪動帝都靈流,引得天地之間風雲突變,黑雲壓城,随後以氣吞萬裏的姿态,一掌揮出,千軍萬馬奔騰狂嘯,竟是瞬息之間,便将寧氏足足五千精兵,悉數轟成了渣子灰燼。
城外十裏處,茂林變成了一片荒蕪,血水浸染了整片大地。
原本尚在觀望的帝都官員,有的直接吓得尿了褲子,還有的暈厥過去,從此之後對于這位被世家衆星拱月捧上尊位的隐聖皇,再不敢有半分輕視。
這一戰,也讓所有企圖将墨滄瀾當作傀儡的世家終于意識到,他們請神容易送神難,想讓墨滄瀾當傀儡,是絕對不存在的,這位隐聖皇的修為,早已到了這個世界的巅峰,各大世家,罕少能出現可在修為上與他匹敵的對手。
墨滄瀾從一開始,便在籌謀。
甚至他根本沒想過放任月見微在下界不管不顧,不聞不問,只等他來上界尋他。
墨滄瀾原本的計劃中,必然有出關之後,便立刻去尋找月見微這一項。
只是,世事無常,山神插手,五洲變化,将墨滄瀾的計劃改的面目全非。
但無論如何,墨滄瀾都不曾在為兩人籌謀的事情上,松懈半分。
以至于事到如今,墨滄瀾有底氣将月見微明目張膽地放在自己身邊。
若是如此籌謀……印何似沉心思忖片刻,竟是覺得可以接受。
印何似道︰“既然殿下胸有成竹,倒也不必我再多說什麽了,陛下還是提前做好準備,若要立後,會受到的阻礙,可不在少數。”
墨滄瀾冷哼一聲,頗為諷刺地說道︰“如今紫澤仙陸靈脈之靈一個接一個的被人摧毀,自己的生存都快要成難題,那些家夥居然還要算計着孤的帝後,當真是本末倒置,不知所謂。依孤看,還是他們遭受的打擊不夠多,若真逼急了孤,孤不介意給他們多找些麻煩。”
印何似突然對那些世家生出了幾分同情。
如今的墨滄瀾,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善茬兒,他不知遭受過多少暗殺,又遭遇過多少下屬背叛。
再加上病痛折磨、與道侶離散,墨滄瀾早已心若磐石,冷硬如鐵。
除他在意的人之外,墨滄瀾絕不會對任何人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