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皇帝駕臨下臣家中并不是說去就去的事。李谕去游覽丞相的私人林園的日子定在三日後,這已經算快的了。
這三天裏,李谕在行宮做得最多的就是散步和游泳,期間還登山一次。這讓他有點想起在淡州的日子,運動不受時空限制,只要身體動起來就好。這個時代雖然談不上是最好的時代,但他還是想盡力多活些年頭。
不過與淡州時候不同,在淡州時他是個被流放的王爺,如今卻是一國之君。因此與淡州時候相比,境遇已大不相同。在淡州時候,他得自己找樂子;而今是樂子送上門。
來行宮之後,馮家就送了一批東西過來。給皇帝送了十二毛色極佳的駿馬,又給三位皇子公主送了小馬駒。孩子太小,送來的小馬駒他們還不會騎,只是坐在上面,宮人扶着慢慢走圈子。李谕看了都覺得可愛極了。
皇後聽說了皇帝的安排,也為馮家提了一句。李谕對馮家的印象談不上很好,至少在淡州時候他們可沒這麽熱情過。如今又太過巴結。李谕是傻子才看不出來他們想要的是什麽。
李谕沒有和任何人談過立太子的事情,除了那天晚上為了安慰皇後暗示了一句。從理智上說,他很清楚将來的太子就是皇後的兒子——即便馮家不讨人喜歡,他也得按規則來。只要皇後和馮家不犯根本性錯誤,沒有理由不立長子為太子。
但他直覺就是暫時不想提起這件事。也許是因為他自己成為皇帝太快太意外,也許是太子這個位置太過敏感,也許是某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原因。總之,他認為再等等比較好。
還好現在馮家雖然殷勤,但還不算太焦急——李谕認為他們也沒必要焦急。
皇後提出馮家也想請皇帝賞光。李谕答應了下來,只是時間要安排在丞相之後。皇後立刻眼睛明亮了起來。李谕微笑道:“你該告訴你伯父,朕不是看他的面子,是看你的面子。”
皇後嗫嚅:“臣妾……”
李谕搖搖頭,制止了她的謙辭。
丞相的別墅清平園離行宮不遠,當天李谕乘車過去,即便是在行宮,依然是人馬浩蕩。
蕭家人都在外迎駕,蕭從簡的長子蕭桓也在。李谕看這架勢不免有些灰心,他原來設想的是蕭從簡招待他,參觀蕭從簡的房子,私密又友好地增加感情。但現在是丞相招待皇帝,排場和架勢依然免不掉。
幸好進到園子之後,順了些李谕的心意——人雖然多,但衆人也不可随意近皇帝的身,除非皇帝召喚。
李谕先走了流程。讓蕭從簡一一介紹族人。蕭桓不需介紹,在宮中任職,李谕很熟悉他。其他是蕭從簡的叔伯兄弟,還有亡妻家兩個年輕的內侄。
李谕不由就多看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眼,看起來并不出挑,不要說與蕭從簡比較,就連蕭桓相比也差得較遠。他知道蕭從簡的妻子已經去世數年,這時候還想着妻族的孩子……
李谕沒有再想下去,他原本是想多了解蕭從簡來的,但真的看到了什麽,又叫他有些窺私的慚愧。
游覽時李谕只要蕭從簡陪伴,其他人都被留了下來。
清平園修建得很端方大氣,園中有清平湖,疏朗開闊,并沒有過度修飾之處,湖邊造了渡口,停有小舟。沿湖又有幾處景致,夏季雖熱,但道邊古木高大濃密,遮住日頭,走在下面只覺得濕潤涼爽。
晚間蕭從簡設宴,李谕喝了酒,就要躺下。
蕭從簡已布置準備好皇帝休息的地方,宮人扶李谕入內室在榻上躺下。李谕就道:“我要丞相。”
宮人勸道:“陛下該休息了。”
李谕堅持:“朕要與丞相說話。”
宮人無法,只能去傳話。
李谕盯着那扇清平湖十二景屏風,不一會兒,看到上面有個人影,隔着屏風問道:“陛下召臣何事?”那個聲音沉靜優雅,絲毫不知道李谕的心情。
李谕沉沉道:“朕有話要問丞相。”
人影定了一下。然後才轉過屏風。
李谕從榻上坐起,他要蕭從簡坐到他身邊。
蕭從簡在他身邊坐下。
“陛下可是不适?”他關切問。
李谕笑了起來:“怎麽了?丞相難道認為我真喝醉了?”
他有些懊惱,這話聽起來像借酒裝瘋。他本意并不該如此。
他只是有些失落而已。
“丞相……”李谕喃喃道。
蕭從簡很有耐心,皇帝這一天都真的只是在老老實實觀賞風景,雖然看起來興致不高,但沒有在他的園子要歌伎陪伴,他已經滿意了。這會兒他斷定皇帝是醉了。
醉了的人,總是沒道理可講的。他見過勇猛的将軍醉了之後像小綿羊,也雅士醉了之後醜态百出。皇帝還不算太過分。
“陛下,好好休息吧。”蕭從簡道。
李谕抓住他的手:“我真的有話對你說!”
但這真不是一個表白的好時機,他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