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三個月後。
溫存迷迷糊糊的掙開了眼睛,他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發現身邊是空的、沒人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打了個哈欠,迷瞪着眼睛下了床,穿着拖鞋一搖一晃的往門外走。
方治遠正穿着圍裙在廚房下餃子,溫存看到他的身影就不自覺的勾了勾唇角,他放輕了腳步慢慢的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湊在方治遠的耳邊輕聲說,“遠哥,過年好。”
“過年好。”方治遠回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醒了?”
“你起太早了,我沒睡惺惺呢。”溫存伸了個懶腰,然後又抱住方治遠,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懶懶的說,“困。”
“別睡了,一會兒...”方治遠頓了一下,“你媽不是要來嗎?”
“早着呢,逢年過年我家一堆人,不到中午他們肯定不過來。”溫存在方治遠的脖子上嗅了嗅,“你換沐浴露了?味兒不一樣了。”
“狗鼻子。”方治遠失笑。
“哎,你包了多少錢啊?”溫存瞪着那一鍋餃子,“我能吃幾個?”
“你能吃多少就有多少。”方治遠拍了拍他的爪子,“撒手,我撈餃子。”
“你就這麽撈啊我又沒抓着你的手。”溫存往下看了一眼,“你用腰撈餃子”
方治遠沒辦法,只能身上貼着這個狗皮膏藥,他撈了整整四碗,“一人兩碗端過去吧。”
“好香啊。”溫存吸了吸鼻子,他有些委屈的說,“我還沒吃過自己做的餃子呢,以前過年我家都是買速凍的,到了第二天下鍋,都沒錢,也沒糖,什麽餡兒都沒有。”
“真可憐。”方治遠拍了拍他的頭,“來吃你小男朋友的。”
“我小時候就特別喜歡去我奶奶家吃,每次都能吃到錢。”溫存咬了一口餃子,表情變的十分詭異,然後特別驚喜的拍着桌子叫,“卧槽!我吃到錢了!第一個就吃到了!”
“我用那種塑料袋包着呢。”方治遠看了他一眼說,“你別咽肚子裏。”
“我知道我知道。”溫存把那個塑料袋拆開,裏面有一個折的差不多指甲蓋大小的紅票兒,皺皺巴巴的,“你很厲害啊,100的呢!”
“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啊。”
“恩?”
“食不言。”
“哦。”
溫存委屈的閉上了嘴,然後又夾了一個餃子,又吃到了100,又夾了一個,又是100,吃了差不多有七八個之後,他終于忍不住了,問方治遠,“你是不是每個都包了100?”
“恩。”方治遠說,“壓歲錢,怎麽樣?”
“有點兒多啊...”溫存滿臉驚訝的看着另一碗餃子,“你這是包了多少?每一個都有?”
“幾千吧。”方治遠咬咬嘴唇,“我前幾天特意從銀行取的呢。”
“...其實我也有壓歲錢。”溫存說,“等我明天給你。”
“你每年壓歲錢是不是少不了啊。”方治遠問,“這七大姑八大姨的。”
“恩,我爸媽和我奶奶姥姥姥爺加起來就差不多一萬了。”溫存摸了摸鼻子,“他們都有錢,我算是最窮的。”
“行啊。”方治遠笑了笑,“富婆。”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稱謂不太對。又改口道,“富...男。”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溫存皺皺眉,他伸手道,“手機。”
“你用我手機幹嘛...”方治遠嘴上這麽說着,但是還是把手機掏了出來,遞給溫存,“阿姨本來就不是特別喜歡我...你可別氣她了。”
溫存剛出院的時候,就跟他家裏出櫃了。
是的,出櫃了。
背着方治遠偷摸的。
以一種極其轟烈的方式。
據溫存後來跟他形容,當時的場面是這樣的:
溫存出院了之後就回B城了,然後他一個人幹了,一件,大事兒。
那天溫媽媽回家的時候,看到溫存窩在沙發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都哭紅了,眼淚刷刷的往下淌,一副悲痛到了極致的撕心裂肺的模樣,看着人心裏一驚。
“寶貝你這是怎麽了?”溫媽媽連高跟鞋都沒來得及脫,急忙幾步走到溫存的身邊,“哭什麽?腿疼?你爸又訓你了?”
“媽——”溫存這一嗓子嚎的不可謂不悲切,驚天地泣鬼神,帶着那種哭的鼻音和巨大的濃厚的委屈,他又嚎了一句,“我有病了,我不想活了——”
“你別哭啊,慢慢說,怎麽了?誰說你了?我兒子怎麽可能有病。”溫媽媽心疼的抱着溫存,低聲安慰,“你跟媽媽說怎麽了?”
“我,我發現,嗚,”溫存哭的直打嗝,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說話斷斷續續的,“我性取向不正常,嗚哇,我是不是有病啊,我不想活了,嗚嗚嗚——”
“什...麽?”溫媽媽是個比較前衛的人,她當然知道性取向不正常指的是什麽,但是她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喜歡男人?那一剎那溫媽媽的臉色直接變了。
溫存見狀哭的更傷心了,他掙開他媽就往窗邊跑,一條腿往上面爬,做出想要跳窗的姿勢,“你也覺得我有病!你也覺得我有病!我死了算了,嗚嗚嗚。”
“兒子!”溫媽媽看溫存現在這一副天塌了的狀态,心裏有再多的不樂意也不敢說了,只能勸道,“那個也不是病,你別聽誰瞎說,你先安定一下你的情緒,別那麽激動,一會兒跟媽媽好好說,行嗎。”
溫存的演技飚的爆表,語氣悲痛欲絕,聲淚俱下,表情動作極其逼真,一點兒都不像是演出來,他嗚嗚咽咽的說,“就是有病,他們說同性戀惡心、不要臉,哇,媽我不是同性戀,我也不想....但是,嗚嗚,這個我也不能控制,我..我能怎麽辦啊哇哇哇——”
溫媽媽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溫存忽然來的這一出弄的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她眼下只能先細聲安慰道,“寶貝你先別激動,你告訴我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誰跟你說什麽了?”
溫存随口胡扯,編的頭頭是道,一邊抹眼淚一邊語氣十分委屈的給他媽說他是如何“不經意”的喜歡男人、“不經意”的發現他喜歡男人的。他沒敢直接說是方治遠,只是用“男人”一筆帶過了,臉上哭得梨花帶雨的,看着好不凄慘。
到最後竟然是溫媽媽在開導溫存說,同性戀其實沒什麽這不是病,中國有好多同性戀,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溫存這才不哭了,但也是癟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但是自家兒子好端端的就喜歡男人了,溫媽心裏肯定是...不願意的,她找了國內很出名的幾個心理醫生給溫存做心理治療,希望能把溫存的性取向改過來,溫存也是一副自願的模樣,可是兩個周之後沒一點兒效果之後就放棄了。
只要溫爸爸或者溫媽媽對溫存的性取向露出稍微一點兒不滿意溫存就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表示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也很無奈我就是喜歡男人我能怎麽辦啊。
溫存就這麽出櫃了,用一種讓人完全想不到的、聽起來很天方夜譚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
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方治遠聽到之後目瞪口呆,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真不愧是溫存。
作者有話要說:
xue尅訊存這樣的我能娶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