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愛是信任

看夜空,注定了這是一個寂靜的夜晚。

這是李墨染被帶進聖殿的第二個晚上,而離穹自從把他帶進這裏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侍者每天都會要求他洗澡,根據他們聖殿的說辭,這叫淨身,不是太監的淨身,而是把自己洗幹淨所謂的淨身。

李墨染倒是不怕,他是死過一次的人,雖然比誰都珍惜生命,珍惜活着的可貴,可是他并不畏懼死亡。而且,他不認為自己會死。否則離穹不會說他以後住在這裏,而是會說,他暫時住在這裏。

相比于李墨染的随遇而安,楊子聖卻是緊張不已。他手中有聖殿的地圖,這是在離不落死的那年準備的,他對聖教的監視從來沒有斷過,但離穹是個行事謹慎的人,比楊子聖更小心翼翼,所以楊子聖安排進聖教的人,根本無法觸及到中心。

而今晚,楊子聖要夜探聖殿,少不了聖教內線的幫助,可如此一來,他費盡心思安排進去的人,可能就要暴露了。

但楊子聖管不了那麽多了。

楊子聖是央國戰神,武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內線拿到了聖殿值班人員的流動,而楊子聖要進裏面,只有在兩班人員交接的時候,最為妥當。

楊子聖不是一次混進聖殿,這對他而言并不困難。

根本內線的消息,李墨染被安頓在貴客的廂房裏。離穹是個自信的人,但這一次他過于自負了,他自信央國人沒人敢闖聖殿,自信聖殿的防衛是毫無死角的,這種自信有時候缺少的就是那縷東風,被敵人掌握到了,代價就會很嚴重。

楊子聖敢闖聖殿,楊子聖找到了聖殿防衛的缺陷,所以他闖進了聖殿裏。

離穹還有一個忽略,就是李墨染的武功。十國都在傳召國齊王才華橫溢,卻不知,李墨染雖然才十一歲,武功卻也是不俗。

召國的齊王,是文武雙全。

所以楊子聖制服了侍者,潛入他房間的時候,李墨染就醒了。卻沒有動,直到對方靠近,李墨染才出聲:“戰王。”

楊子聖心一緊:“齊王怎知是我?”

真是有意思,在牢房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小少年便猜的是自己,而此時此刻,他又一眼即中,這種令人興奮的感覺,太久太久沒有過了。應該說,在不落死了之後,他再也沒有體會過,什麽叫興奮。

“我的人闖不進聖殿,而放眼央國,唯一一個願意為我來冒險的人,只有戰王你。”李墨染下床,雪亮的雙眼看着楊子聖,眸中生動的光芒,和以往的含笑不同,它恰似一閃一閃的在跳,“我想交你這個朋友。”

朋友,不是看相識多久,而是看他願意為你付出什麽?

他跟楊子聖認識沒幾天,但這人卻願意為他付出生命,這種人可敬也可結交。

楊子聖握住李墨染的手,同樣笑着,那年的遺憾,似乎慢慢的在填補,空洞的心,似乎慢慢找回了一部分。“我以為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從他知道李墨染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是,早就是了。”

“走,我帶你離開這裏。”楊子聖不敢耽誤時間。

“不。”李墨染搖頭,“我暫時還不能走。”

“為何?”

“離穹說三天後帶我去見離不落,可是離不落已經死了,不是嗎?”李墨染問。

“死了,我看過他的屍體,親手确認過。”楊子聖皺眉,離穹在搞什麽鬼?

“那麽離穹又說三天後帶我見離不落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三天?還有你們聖教的禮儀,有讓客人淨身的嗎?所以我想,三天後,應該會有一個答案,可能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答案。你知道的,我非見離不落不可,他可是你的哥哥,也可能是我的……父親。”李墨染想法成熟,做事穩重,條理清晰。

此等小少年,也叫楊子聖真心佩服,關于不落的事情,他比李墨染更急切的想知道,可也如同李墨染所說的,他們是朋友了,他又極有可能是不落的兒子,在這種情況下,楊子聖怎麽可能讓他冒險。

“淨身?”楊子聖皺眉,“我們每年會在聖教日祭拜歷代聖主,在此之前,都需要淨身。所以淨身在央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

“我不會有事。”李墨染握住楊子聖的手,也打斷他的話,“你有信號彈嗎?”

“有。”當然有,戰場上信號彈何等重要,他怎麽會沒有。而且都是随身攜帶的。

“給我一個,如果我一有情況,我就會放信號彈。”李墨染見到楊子聖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個辦法了。

“好。”

楊子聖打算走的時候,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有件事,我認為應該告訴你。”

見楊子聖神情嚴肅,李墨染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事?”

“我手下打探到的消息,召國太子在北戎死了,召國和北戎即将開戰。”

李墨染的身影晃動了幾下,身體輕微的顫動,楊子聖看得清楚。原本神采奕奕的雙眼,一下子失了色彩,可随即染上的,是銳利到即将嗜血的狠戾。李墨染握緊了自己的雙拳,他堅定的搖頭:“不可能。”

楊子聖的心跳加速了,才十一歲的小少年,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眼神,那是在經歷生死搏鬥,面對非殺不可的敵人時,才有的眼神。

“我只是告訴你,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不能确定,但召國的大軍已經壓到了北戎的邊境,這次領軍的總帥,是你爺爺。所以,我再問你一次,現在要不要走?”

李墨染的眼裏流露出深深的渴望,渴望這一刻離開這裏,去趙元崇的身邊,能傳出死訊,說明趙元崇一定是出事了。

可是他的理智告訴自己,如果這個時候離開,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我不走。”

“你……”楊子聖知道男人不能優柔寡斷,可忍不住還想勸他。

“他不會死,我相信他,但如果他真死了,我會去他墳前自殺。”李墨染今生,只要趙元崇一人。他生,他便生;他死,他便死。

他們約定,要并肩看浩瀚天地。他們約定,要生死相随。

“你……”這是一份什麽樣的感情?楊子聖不知道,才十一歲的少年,楊子聖也不确定這是不是感情,可是,從李墨染的身上,楊子聖切切實實的感覺到了,這種兩個人心意相通的堅定。

“我知道了。”楊子聖不再說話,“你保重。”他離開了聖殿。

在楊子聖離開之後,李墨染心口的疼痛才湧了上來,他腳步不穩的來到床邊,手緊緊抓着胸口的衣服,想伸進去,把無法控制疼痛的心給抓出來。

趙元崇,千萬別讓我失望,千萬別。

楊子聖離開聖殿之後,并沒有回戰王府,而是一個人騎馬出了城。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會去他墳前自殺。

李墨染的話,還猶在耳邊。

曾經,也有一個人,讓他想生死與共,可是他不能,他身上背負着央國的江山社稷,甚至……他沒有自殺的勇氣。

駕……

曾經,他們一起策馬奔騰;曾經,那人要他做一個好皇帝,把聖教制度廢了;曾經……無數個他們在一起的曾經,現在都離自己好遠好遠。楊子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這份曾經,可是他空空如也的手掌告訴自己,他什麽都抓不到。

不落。

閉上眼,淚水滑落,這是在離不落死了之後,他第一次哭。

僅僅是因為,他也想和他,生死相随。

翌日

這是李墨染被帶到聖殿的第三天,也是在他第三次淨身之後,離穹出現了,他手中拿着一套衣服,衣服是合李墨染的身的。

“穿上這套衣服吧。”

李墨染也沒抗拒,就把衣服穿上了。不過細心的李墨染發現,這套衣服竟然是聖教的服飾,卻又不同于侍者的着裝,這套衣服做得別出心裁,又高貴大氣。花紋和離穹身上的有些像,但又不同。

不過,在見到離不落的時候,李墨染知道,這是什麽衣服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