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夢裏夢外
中年男子畏懼于趙元崇的氣勢,如實道:“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但是刺史大人那邊也是揭不開鍋,據說是我們這邊太窮,朝廷已經放棄了我們。”
“一派胡言。”趙元崇冷哼。從他親政至今三年,從未收到過越州鬧災,百姓民不聊生的奏折,這是怎麽回事?
如果說越州刺史那邊也是揭不開鍋,那麽理應會寫奏折上報朝廷才對。
這一系列的問題,又是一個疑惑。
“子塵。”
“屬下在。”
“你帶幾個人去附近的林子裏打點野味。”看這些人穿着破衣服破褲子,趙元崇的心裏也是不舒服。
“諾。”
這邊李墨染帶着元寶財寶還有二婢開始分食物。
一看到吃的,很多婦女抱着小孩子先沖了上來:“吃的有限,就先給小孩子吧。”李墨染道。
“謝謝這位公子,公子您真是好人。”小孩的媽媽接過食物,抽泣着聲音幾乎要哭了。
李墨染摸了摸小孩亂糟糟的頭發,一向愛幹淨的齊王,這會兒也不覺得髒了:“放心,日子會好過的。”接着又對財寶道,“你看着點。”
“諾。”
李墨染來到趙崇元這邊,問中年漢子:“在九年前,召國的各州便設立了糧倉,眼下你們的日子如此困難,越州的糧倉可是打開過?”
中年漢子搖頭:“都說那糧倉的糧食是給軍隊用的,哪有我們的份?”
糧倉的糧食原先是為了軍隊用的,但是百姓生活的如此困苦先拿來救濟又會怎樣?
“你們生活變成這樣,每年的糧稅還在交嗎?”李墨染又問,他記得十二州的糧稅是沒有問題的。否則早就引起朝廷的注意了,但越州的百姓生活如此辛苦,李墨染不認為他們交得起糧稅,那麽,又是為什麽?
李墨染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便只有進了越州城才會知道,所以李墨染不想了。他看向趙元崇,得盡快去越州城。
“越州沒有軍隊,糧庫的糧食又是作何安排的?我看整個越州城的百姓這麽多,他們的溫飽問題要先解決。”李墨染皺眉。
“距離越州最近的是甘州。”趙元崇接了句。
“所以要馬上派人去甘州刺史那,讓他打開甘州的糧倉,把現有的糧食往越州送,同時把糧倉的登記本拿過來,這九年來,關于糧倉糧食的去向問題,也需要好好的查查。”李墨染接着道,原來兩人早就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原以為,自從糧庫計劃出來,我召國十二州就不會有百姓因為沒有糧食餓死,我召國的軍隊也不會因為沒有糧草而戰敗。卻沒想到還有越州。”盡管他知道越州很窮,卻沒想過是這種狀況。
那麽放在那輩子,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趙元崇又是如何克服困難,如何在這種荒廢的州訓練出召國最強悍的軍隊的?
趙元崇……趙元崇……
想到這裏,李墨染突然覺得心口很疼。
“之玉。”趙元崇趕忙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很冷,“之玉你怎麽了?”不僅手冷,連臉色也不好。
李墨染搖搖頭,會握住趙元崇的手:“我說過,要助你一統天下,拿下邊壁江山的。”所幸這輩子,他不會讓趙元崇一個人奮鬥了。
少年眼中的感情那麽深、那麽濃烈,趙元崇不知道李墨染對自己的感情是幾時開始的。他年幼時不懂情,是這人一步一步的引誘他,讓他懂怎麽去擁抱一個人,怎麽去感受一個人的溫度,到現在的生死相随。
他似乎重來沒有想過這些,他只是知道,他要這個人,且這輩子只要這個人。
“我愛你。”趙元崇抱住李墨染,“之玉,我愛你。”仿佛除了我愛你之外,再也沒有什麽,能表達他的感情。
“我知道。”李墨染嫣然一笑,“我沒事。”
趙元崇不相信:“你的臉色從來沒有那麽差過,我還是不相信,去馬車裏休息一下。”
“我……”
“聽話。”趙元崇在他眉心親了一下,“聽話。”
“嗯。”的确,他現在也需要冷靜冷靜,看着越州,他總是控制不住回想那輩子,帶着這樣的情緒,也讓趙元崇不安了。
李墨染知道,有些事情,他必須要學會放下。
回到馬車裏,李墨染閉上眼,他要好好的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趙元崇看着他,眼神複雜而又深情,他摸了摸李墨染的臉,然後下了馬車,他還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打聽,關于越州的狀況,才是他當下最擔心的。
再這樣下去越州的難民會越來越多,到時候于朝廷于國家而言,就不是好事情了。
李墨染這一覺,睡的很不踏實,他一直在做夢,夢的都是上輩子。一點一滴的串成一條線,心裏很難受,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夢中的李墨染覺得自己在看故事,看了一場李墨染的故事,那麽真實,真實到他的心很疼。
那年,他躺在趙元崇的懷裏,永遠的閉上了眼。
那年,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哭了,像個孩子一樣的無助。
那年,李墨染很想很想堅持下去,很想很想說,他不想死,可是,他掌控不了生老病死。
“之玉……之玉……”朦朦胧胧中,有人在叫他,那聲音熟悉又陌生。
陌生是因為夢中人的聲音低沉又磁性。
熟悉是這個聲音他聽過,那是夢中人年輕的時候。
趙元崇……李墨染猛然睜開眼,紅紅的眼眶,濕潤的眼角。他哭了……“趙元崇。”李墨染伸出手,撫摸着近在咫尺的臉,這是他的愛人,年輕的時候。
他們剛結婚時,趙元崇還年輕,用溫柔儒雅的眼神,看着自己。那個時候他千萬般的嫌棄,以至于沒有看到這人眼底的深情。
“怎麽了?”趙元崇擦去他的眼淚,“做惡夢了?”因為李墨染太過成熟,以至于讓人忘記了,他是個才十四歲的少年,甚至……還是個孩子。
他說,李墨染這一生,不為召國、不為朝廷、不為百姓,只為趙元崇。
所謂生死相随,就是如此。
那一刻,趙元崇知道,自己這一生,永遠的沉淪了。
李墨染搖搖頭,撲進他懷裏:“還能這樣感受你的存在,真好。”淚水又一次靜靜的滑落,濕了趙元崇胸口的衣服,也疼了趙元崇的心。
隐隐約約覺得,李墨染在說些隐晦的話,但是趙元崇聽不懂。只當他是做了一個惡夢。
他拍拍李墨染的肩膀:“別怕,永遠都別怕,之玉,就算到了生命的盡頭,我亦不會丢下你一個人。”
這才是生死相随。
李墨染心一頓,忙問:“如果有一天,我們正值壯年,而我死了呢?”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為那輩子的趙元崇。
“待到召國讓我可以放心的舍下,我便來找你。”
我不要經歷十年生死兩茫茫的悲哀,我就要你,不管是生還是死,就要你。
李墨染握緊了雙拳。
“下去吧,我們已經到越州城了。”趙元崇低下頭,親吻了一下李墨染的額頭。
越州城?“我睡了很久?”李墨染回過神,調整好情緒。
“嗯,看你睡的沉,我便沒有叫醒你。”趙元崇道。“邊境百姓讓輕飛派人顧着,我們先來越州查看情況,如真同之前所想,越州糧倉一定存在着問題。”
“嗯。”李墨染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先住客棧,還是直接去越州刺史府?”
“先下榻客棧,晚上夜探糧倉和越州刺史府。”趙崇元回答。
待馬車到了一家樸素不起眼的客棧前,兩人下了馬車。
“這裏不起眼,也方便打聽事情。”趙元崇看了下客棧。這次越州的事情跟甘州的事情不同,越州的事情讓趙元崇很防備。
“嗯。”這個李墨染也認同。
“幾位,是住店還是過客?”小二出來迎接。
“住店。”英德上前,拉着小二,“有清靜的院子嗎?我們想整個包下來。”
越州清貧,如此大手腳的客人,小二自是高興的不得了:“有的有的,幾位裏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