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各有心事
客棧條件普通,裏面的院子更是說不上好。估計來往的客人也不多,畢竟沒有人願意到越州來做生意,就算有商隊,來這裏也是賺不到錢的,誰願意來?
所以收入和支出也是相對少的。
“客人,院子需要清掃一下,不知客人是否願意稍等一下?”小兒有些尴尬。
“無妨。”趙元崇道,“先給一個雅間,上些可口清淡的菜,我們稍後再住進去。”
“好嘞,客人這邊請。”
這邊的客棧就算是雅間,條件差的也是出乎他們的想象。本來就是清貧的州城,窮苦的不只是百姓,而是州城這個地方,幹旱種不出農作物的也不只是百姓,而是所有人。
所以,客棧的條件是無法想象的差。
“客人,越州地方條件差,客棧的食物有限,請客人不要介意。”小二哥上菜的時候有些尴尬。“如果你們要想吃的好,得去城裏最大的客棧,他們的食物很多都是從甘州那邊運過來的,也有的是自己的菜園,我們這裏沒有這個條件。”
“無妨,我們并不挑剔。”趙元崇淡淡一笑,斯文的假象僞裝的很好,“先給我們來壺茶。對了小二,為什麽這裏的條件會這麽差?我們進城的路上看到很多百姓在流浪,越州的條件真的這麽差了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父母官管不了,朝廷也不管,我們老百姓能怎麽辦?只能自己等死呗。”小二哥氣餒的說了句,“都說我們的帝皇如何的英明,但是為何他沒有英明到我們越州?再這樣下去,不僅僅是部分的百姓等死,我們整個越州的百姓,都要等死了。”
“你放……”
趙元崇眼神一瞥,英德還沒說完的話被阻斷了。
“我放屁嗎?”小二哥自己接了話,“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外面問問看看,就知道我是不是放屁了。”
李墨染輕笑,這個小二哥也是有點意思的。
大概是聽到他的笑聲,又見是如此俊麗的少年,小二哥有些臉紅,誰叫召國民風開放,男女不忌。
“那越州糧庫呢?沒有開放嗎?”李墨染問。
小二哥點頭:“從未見糧庫開放過,不過……不過有些百姓真的沒有辦法,也動過糧庫的主意,但是都是有去無回,就再也沒有人敢打糧庫的主意了。畢竟去動了糧庫等于死,還沒到最後的時候,誰都不願意死,不是嗎?”
這倒是。
過了一會兒,茶上了,菜也上了,小二哥退出了包廂。
越州是個蕭條的州城,就像深秋一樣,人一進城,心情就會跟着不好。
從小二哥的話中,從那些難民的話中,再看越州城裏的景象,對于那個還未謀面的越州刺史,趙元崇和李墨染的印象,都不太好。
“之玉有什麽想法?”趙元崇問李墨染。
李墨染搖搖頭:“如同之前你說的,夜探糧庫和越州刺史,一定會發現線索。越州附近沒有大的軍隊,召國這幾年也沒有戰争,那麽越州糧庫應該說會有很多的存糧才對,糧庫沒有開倉下放這些存糧,難道等存糧生蟲發黴嗎?所以一定有問題。”
“如此,晚上我親自夜探糧庫。”趙元崇眼神堅定,似乎頗有興趣。
“那我去夜探越州刺史府。”李墨染喜歡分工合作,效率高,辦事情也比較快,畢竟他們還要去雍王的領地,刺殺這件事的調查更是等不得。
“不行。”趙元崇反對,“我看你精神狀态不好,你接下來好好休息,夜探越州刺史府的事情,明天可以再去。”
“我沒事,只是一時之間看到那些難民,心情很感慨。”李墨染解釋,“而且你幾時看我如此過?”
“就是因為看你從來沒有如此過,所以今天才讓我非常緊張。之玉,別讓我擔心,好嗎?”趙元崇說話的聲音雖然輕柔,但是語氣裏的不容抗拒卻很是強勢。
李墨染和趙元崇在意見上,從未有過分歧。趙元崇本來就過于早熟,李墨染本來就是活了兩世的成年男子,所以兩人自然不會斤斤計較。
可是在這件事上,兩人有了分歧。
李墨染認為自己沒事,趙元崇則認為他的狀态不好。
但是還是李墨染屈服了,因為他無法拒絕趙元崇的關心,趙元崇對自己的好。或者從內心上,他還沒有把趙元崇當成一個成年的男人,盡管趙元崇行事作風已經很成熟。
“好。”好這個字其實答應的有些勉強。
李墨染從來不會為難自己,也不會特意去挑戰自己,其實他真的沒事。
趙元崇在感情上,并不善于表達,李墨染的不願意,他看在眼裏,但他看在眼裏是一回事,心裏擔心是另一回事。這種事情,就算李墨染不高興,他也不想讓步。
所以氣氛,有些詭異。
等他們吃好飯,後院也打掃幹淨了。
這是一棟獨立的後院,兩層樓,雖然簡樸了點,但感覺還不錯,勉強說的話,就算是簡樸中的清雅吧。
小院最大的特色就是安靜,因為後院有些偏所以非常的安靜,客棧門前街道上的吆喝聲,來往的景象,這邊也聽不見,看不見。
趙元崇和李墨染的房間,在二樓,春梅、秋菊已經整理好了,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她們恭敬的退下。
但不知為何,連她們也覺得二位主子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
“可要去越州城逛逛?看看越州其他的情況?”趙元崇受不了李墨染跟他生氣,更受不了李墨染的冷漠,他喜歡的之玉,一直含着溫和的笑意,就算對別人冷漠,看他的眼神也是柔情似水的。
李墨染看着他,看着他皺着眉頭,眼神中的擔心。
李墨染嘆了一口氣,他走到趙元崇面前,伸手把他緊皺的眉頭撫平:“我沒生氣,我只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很喜歡享受你的在意,你的愛。”
趙元崇俊臉一紅,這是之玉在表白嗎?
看着他臉紅的樣子,李墨染知道他又想歪了,但也懶得糾正,如果想歪可以讓他心情好轉,那就随着他,誰叫年輕的帝皇就是這麽任性呢?
“走吧,去看看越州城的情況,晚上你不是還要去夜探糧庫嗎?咱們可以先去熟悉一下路況。”李墨染道。
“嗯。”
每個州的糧庫,都是設在比較幹燥的地方,以防糧食返潮。越州地區本來就比較幹燥,所以這一塊倒是可以省下不少心思。
每個州的糧庫官是另外選出來的,但其官位沒有州刺史來的大。
越州的糧庫設在離越州刺史府比較近的位置,也因此,當初有人打糧庫的主意時,很快被抓了。糧庫和刺史府近,方便人員的調動。
兩人的身邊沒有帶下人,為免引起注意,他們又準備了一套粗糙的衣服。否則這樣貧窮的越州,出現這樣光鮮亮麗的兩人,肯定轟動。
粗糙的衣服有些磨皮膚,并不是很舒服,兩人看看彼此,仿佛第一次看到彼此落魄的樣子,有些好笑。
但是,再粗糙的衣服,也掩飾不住他們出挑的長相,和華貴的氣質。走在街道上,還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比如年輕的姑娘偷偷看着,不由自主的臉紅了。
而那些臉紅的姑娘,多半是因為趙元崇。
李墨染瞥了趙元崇一眼:“陛下,您招蜂引蝶了。”
趙元崇噗嗤一笑:“夫人,您吃醋了嗎?”
夫人兩個字,差點把李墨染嗆死,“這個叫法是誰告訴你的?”
趙元崇又是一笑:“尋常百姓家便是如此,哪裏需要別人告訴我。不過我的之玉自然是跟別人家的不同,是獨一無二的,是這天下間最珍貴的。”
李墨染從來都不知道,人的臉皮可以這麽厚,厚到他無語以對,只好保持沉默。
趙元崇樂了,摟着李墨染的肩膀,在李墨染的耳邊低語:“夫人……夫人……”
于是,李墨染怒了,一掌拍開他的臉:“注意形象,陛下。”
“此刻我是越州城的一名百姓,粗茶淡飯,素衣布鞋,誰能知道我是誰?我和之玉,做一對尋常人家的眷侶,神仙眷侶。”趙元崇牽着他的手,放下身份、放下地位、放下心中的責任、義務、抱負。
如此自在的走在越州城的大街上,是他人生中,難得的任性。
但是年輕的皇帝陛下不知,就算是尋常百姓家的神仙眷侶,也不是那麽容易做的。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而今的越州,連飯都吃不飽,連衣都穿不暖。這樣的環境下,還有神仙眷侶嗎?又或者是戰争年代,為了國家,家不成家,那樣的尋常百姓家,也沒有神仙眷侶。
不過,賢明的齊王殿下沒有指出而已。這輩子的趙元崇和上輩子的趙元崇不同,上輩子的趙元崇經歷過太多太多的算計和陰謀,在每一次的算計和陰謀中,他要努力的讓自己安全,再努力的想辦法去反擊。
他所有的成熟,都是在生死邊緣中,慢慢積累起來的。
可是這輩子的趙元崇不是,他沒有經歷太過沉痛的同年,就算是在林太皇太後那兒,他的童年雖然辛苦,卻還是好的。
後來被文孝帝帶在身邊,更是受盡了寵愛。他有大智慧,有大謀略,卻是沒有受過苦。
“好,今日我們就做一對尋常百姓家的神仙眷侶。”李墨染和他五指相扣,并不說出那些不中聽的話。
只要是趙元崇喜歡的,他都陪着他。
趙元崇的笑容加深了,看着李墨染的眼神,那麽深情,那麽溫柔。
他們說好的,生死相随。
越州糧庫。
越州糧庫的外面,有重兵把守。就算兵不多,這樣的防衛,也不是普通搶糧食的百姓能沖的進去的。更何況不遠處越州刺史府的侍衛一呼百應。
只是,聽那個中年漢子說,搶糧食的百姓是一去不回的。這種手段确實有些殘忍。
“怎麽樣?”兩人飛到旁邊一棵較高的樹上,從這裏可以把糧庫的整個地形都看得一清二楚。
“守衛并不嚴。”趙元崇回答,“要進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如果裏面沒有陷阱的話。”李墨染覺得還是小心為上。
“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