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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之玉跳崖

後來……賬房先生想了下:“後來在那任賬房的家人來鬧過一陣子之後,突然有一天開始平靜了。小人也沒多注意這些,因為……這畢竟不是小人該注意的事情。”

明哲保身,誰都明白。

賬房先生的話有些隐晦,直接點就是這件事跟他沒關系。

李墨染不再問,他閉上眼睛開始休息,馬車裏,恢複了安靜。賬房先生不敢直視齊王容顏,一直低着頭,規規矩矩。一個普通的百姓,跟賢明全國的齊王坐一起,就算這個齊王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也是壓力很大。

終于在兩個時辰後,到了餘家村。

餘家村是個很窮苦的村莊,這會兒太陽已經下山,晚霞照透了半邊的天際,本應是燦爛的一刻,但是這蕭條的村莊卻讓心怎麽也燦爛不起來。

有三三兩兩的百姓不知道在忙碌什麽,在這種幹旱的季節,他們已經沒有事情可以忙碌了。每天出去找東西,已經占據了他們所有的時間。

不過好在三天前,趙元崇開始派發糧米,才使得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終于回到家了,有了一個栖身的地方。

這三天,不僅僅是派發糧米,趙元崇還讓縣令去挖井,挖的地方就是小狼住的那個山上,那個水池的附近。

如他們所料,那地底下果然有水源。

之前縣令不積極,越州刺史又不管,才使得百姓如此。

看到有幾個外人進來,村民們很緊張又很好奇的看着這邊。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咦,那不是皇上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有人喊道,是之前在縣衙領過米的百姓,認出了趙元崇的身份。

看到有個百姓如此喊,其他的百姓全都不約而同的跪了下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這場面,出乎了他們的意料,本來打算秘密私訪的,現在被百姓認出來了,只能承認了。

“快起來。”趙元崇親自上前,把最前面的那個百姓扶了起來,“大家快起來,朕今日來此,是來看下百姓的生活,如果驚擾了你們,朕就過意不去了。”

“謝皇上。”

趙元崇看着一個個穿的破爛,臉上卻洋溢着興奮和激動的善良百姓,內心的感覺很複雜,這種複雜,只有為人君王才明白。

“咱們的這個村子人口多麽?”趙元崇牽着一名老人來到一邊的門檻上坐下,堂堂一國之君,一身的錦衣,卻不嫌這門檻的髒。

“大家也一起坐。”李墨染跟着趙元崇坐下。

百姓們不敢,他們怎敢和帝皇平起平坐啊。

“你們不坐,朕莫不是要仰着頭跟你們聊天?”趙元崇笑着問。

百姓們哪敢跟帝皇調侃,趕忙老實規矩的坐下。

“咱們這村子,原先人就不多。”有個老頭回答。

“原先人就不多?”趙元崇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可是之前人不是很多嗎?像張強啊等人,好像還借了銀庫的錢沒還,張強是哪位?”

說到張強,那位老頭嘆氣:“這張強原本不是我們村子裏的人,是兩年前搬來村裏的,跟張強一樣兩年前搬來村子的有不少人,那些個人開始都很友好,幫着我們這些老人做事情,村裏誰家要幫忙,那就是說一聲的事情。所以他們那些人向銀庫借錢做生意,銀庫派人來調查的時候,我們給出的評價是非常好的,哪裏知道他們借了銀庫的錢之後,人就突然不見了。”

趙元崇和李墨染聽着,心裏震撼不小,也更加肯定了一個想法,那些在兩年前突然出現,借了銀子又突然消失的人,本身就是有預謀的詐騙,只是他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把這個詐騙到朝廷銀庫的頭上了。

銀庫官、越州刺史、糧庫官,這些人的配合,當真是天衣無縫。

但是憑他們的官職,趙元崇和李墨染不相信有這個膽子動銀庫和糧庫的主意。

不過不得不說,想出這個計劃的人非常聰明。只是,還有一個疑惑。

“對設計這個計劃的人來說,糧米比銀子重要,那麽對方處心積慮的要糧米,是為了什麽原因?”李墨染提出心中的看法。

“糧米對富裕的地區來說,根本沒用,對貧窮的地區才有它重大的價值意義,但如果是我召國,除了越州沒有第二個州這樣缺糧米的州,所以對方的目的不是為了糧米救援。”趙元崇道,“之玉,除此之外,你認為第二個重要的用處會是什麽?”

李墨染心一緊,他看着趙元崇:“難道說是戰争?”

趙元崇沉默。

“和之前的湯字組織會不會是同一批人?”李墨染問。

趙元崇搖頭:“此事無法确定,但需盡快通知到京城,讓張敬跟方淨去開州和通州了解情況。”

“通州刺史是梁文生的父親,讓他和方淨去通州。張敬一個人去開州我也不放心,讓呂秀文一起。”李墨染補充。

“嗯,我們連夜趕回越州城拟旨。”

“把馬車留給賬房,我跟你一起騎馬。”這樣省時。如果真的有人打算存糧發動戰争,那麽會是誰?

未知的危險,第一次讓人覺得害怕。對方如此智謀,李墨染卻想不起上輩子有這樣的人,是誰?

他雖然沒有過目不忘那麽誇張,但一向自負記憶過人,上輩子的每件事,更是藏在心裏不敢忘。

到底是誰?

在他沉思的時候,趙元崇握住他的手:“這輩子能遇上如此對手,人生足矣。能遇上之玉并得之,是三生有幸。”

那是積累了幾世的善德,才能換到今生的與他共随。

李墨染緊張的心,慢慢的放松了下來。

是啊,沒有什麽比他們并肩作戰更重要的,他還怕什麽?

能有今生,真是三生有幸。

駕。

兩人上馬,馬在月光下奔馳,兩道矯捷的身影在月光下勾勒出唯美的畫面。

白衣翩翩,如同珍貴的畫。

只是:“之玉!”趙元崇大叫一聲。

與此同時,李墨染從馬背上飛起,一支利箭從馬背上掠過,還沒等李墨染着地,緊接着又有多支箭射來,箭頭全都瞄準李墨染,分明是沖着他來的。

李墨染從不與人結仇,當真是想不到誰要置他于死地。

“之玉!”趙元崇看的心驚膽顫,卻又被沖上來的刺客纏住,奇怪的是那些刺客對着他卻沒下殺手,只是阻擋他接近之玉。

由此,趙元崇更加确定,對方是沖着之玉來的。

趙元崇很懊悔,懊悔不該把暗衛留在越州縣衙,只是為了抓那越州刺史的同謀。

李墨染縱使武功再高,敵在暗他在明,而且他手中沒有武器,情況對他非常的不利。

而且他跟趙元崇已經被完全隔開,既然對方是沖着他來的,那麽,李墨染心一狠,自己引着刺客離開。

“想都別想。”趙元崇大開殺戒,一路殺到李墨染身邊,“生死相随,這是你當初向我下的毒藥,還沒給我解藥,就別想跑!”

他說:李墨染不為朝廷,不為召國,不為百姓,只為太子。

他說:李墨染今生只愛趙元崇,且與之生死相随。

他說:李墨染今生寧負天下人,也不負趙元崇。

字字珠玑的誓言,猶在耳邊,哄得他無藥可救了。

趙元崇今生,也只愛李墨染。

“走,往那邊。”趙元崇拉住李墨染的手臂,心卻猛地一顫,手指上黏糊糊的觸感是什麽?“你流血了?”

他以為血腥味是那些刺客的,怎麽也不敢想,竟然是之玉的。

“不礙事。”李墨染豈會把這些小傷放在眼裏,“快走!”

“你先走,我斷後,他們的目标是你,不知為何,他們對我沒下殺手。”趙元崇道。

“不行!”李墨染一口否決,“我怎麽可能讓你留下?”

“聽話!”趙元崇推開他,“別讓我擔心,你受傷了。”

“不!”絕對不。上輩子他已經丢下了他一次,這輩子,再也不會了。

“你……”看着李墨染堅定的眼神,趙元崇知道,自己說不動他。可是這樣下去,他們都會有危險。

“召國皇帝,我們的目标不是你,如果不想死,就讓開。”領隊的人沉着聲音道。

這聲音……李墨染的腦海閃過一道靈光,這聲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卻是想不起是誰了。

“聽你的口音是我們召國人,又知道朕是誰,可見你認識朕。”趙元崇道。

“你……找死,給我上!”對方音落,刺客們又沖了上來。上次在京城已經領教過李墨染的功夫,又怕他們帶着暗衛,所以這次的刺客人數相當的多,就是把他們的後路堵死了。

“小心!”李墨染來到趙元崇身後,他們把彼此的後背交給了對方。

“我沒事。”趙元崇忍着疼痛道。身上的傷越來越多,對方帶來的人數足有上百個,他和之玉在意志力上,完全跟不上。

兩人一邊打,一邊往樹林深處移動,但是刺客們也緊跟着而上。

“李墨染,今日這裏,就是你的墳地。”對方又道,聲音裏透露出了他對李墨染的恨意。

這聲音李墨染雖然熟悉,卻真的想不起是誰,更加想不起自己的仇人名單裏,有沒有他。确切的說,李墨染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哪些仇人。他活了十四年,從未錯殺一人。或者說,除了上次的刺客,他從未開過殺戒。

那麽對方憎恨他的理由又是什麽?

“你到底是誰?”李墨染沙啞着聲音問。身體中了箭,又中了刀,可以說是體無完膚了。

“哼,你太自以為是了。”對方回答,卻是不告訴李墨染自己是誰。

“我這一生,無愧于天地!”李墨染自認為頂天立地。

“我才不管你的無愧于天地,你是我的仇人,你害死了我最愛的人!”對方道,聲音沉痛不已。

李墨染眯起眼,自己害死了對方最愛的人?

為何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後面沒有退路了。”趙元崇緊緊拉着李墨染的手,後面是懸崖峭壁,前面是上百個刺客,他們唯一的選擇是跳崖。趙元崇不想松開李墨染的手,他怕他一松手,李墨染就會跳下去。

“趙元崇。”李墨染反握住趙元崇的手,“我不會死在別人的手裏。”

“之玉……”

“噓,你要活着,為我報仇。等你為我報了仇,天上人間,我許你來找我。”李墨染一字一字的,把話說的很清楚。

“之玉!”

“趙元崇,我真不忍心再一次丢下你,但是……一定要為我報仇。”說完,李墨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趙元崇推開。

然後他跳下了懸崖。

他的傷勢嚴重,以趙元崇的功夫,他自己一個人完全可以逃開。

“之玉……”趙元崇聲嘶力竭的叫聲,響徹了整個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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