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別院囚徒
李墨染沒有開口,那披頭散發的人也沒有開口。在他們的沉默中,時間在流逝。但一直沉默,也不是辦法。所以,李墨染選擇開口:“外面的機關是你設計的?”
對方還是沒有開口。
“如果是你設計的,我便救你出去。”李墨染又道,“那艘華麗的大船上藏了很多幹屍,我看了你的設計圖紙,那艘大船,也是你設計的吧?!”
對方的身影一震,慢慢的擡起頭來,散亂的頭發下,露出一張只剩下了皮的臉。
李墨染突然想到了什麽:“你不方便說話?”
對方這會兒,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說話,你寫字,如何?”李墨染問。
對方又沉默了,然後用輪椅滑到桌子旁寫字:如何信你?
李墨染看到對方字的時候,明顯一愣,這個看似頹廢的人,字跡修長飛揚,竟寫得如此漂亮。從字跡上可以看出,此人非一般人。
這個人,是誰?
“知道召國嗎?”李墨染問。
對方點頭。
“你被關到這裏幾年了?”李墨染又問。
對方寫了一個字:八。
“那麽八年前,你可曾聽過召國安國公世子李墨染?”召國安國公世子揚名天下,乃十年前,以才華無雙揚名。對方雙眼一亮,有些激動的看着李墨染。
“本王正是李墨染,因發現那艘船有詭異,而找到這裏。”李墨染道。
召國安國公世子李墨染,對方聽過他的大名,卻沒有想到,時隔八年,會在這裏再見上。
眼前的少年還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但與生俱來的獨特氣質,襯托着他的尊貴不凡。
“召國安國公世子,久仰大名。”對方寫道,“孤乃和國太子,何遷風。”
什麽?這下輪到李墨染吃驚,和國,十國之一,眼前這個在這裏被關了八年的人,竟然是和國太子何遷風。
這輩子,李墨染未聽過何遷風大名,上輩子卻是聽過的,但只聞其名,從未見過其人。傳說中的何遷風,風度翩翩,相貌俊美,但有些玩物喪志。這是十國唯一一個不沉迷國事,而喜歡做各種東西的太子。
比如船;比如拉車……
李墨染對和國那位太子的事情,都只是聽說,卻沒想到上輩子聽說的人,在這輩子見到了。
“久仰大名。”李墨染道。
何遷風意外,沒想到他被關在這裏八年,八年前這個召國安國公世子還是個娃兒,竟然會認識自己。
“殿下怎會淪落在此?”李墨染又問。
何遷風張開自己的嘴巴,給李墨染看。
李墨染看了,心一緊,只見何遷風的嘴巴裏沒有舌頭,也就是說,為了防止他說話,把他的舌頭給割斷了嗎?這是何等殘忍的手段。
何遷風不知道李墨染可不可信,但這八年來,李墨染是第一個走進這裏的人,他不是林起君的人,而是破了機關進來的。
他說自己是召國安國公世子,何遷風雖然不敢肯定,可是眼前的少年眼神光明磊落……說到光明磊落,何遷風閉上眼,他曾經也以為自己眼光很好,什麽光明磊落的人,全部都是扯淡。
可是,他等了八年,他在這種地方等了八年,如果錯過了眼前的少年,他不知道他還能期待誰,還有誰可以來救他。
“我跟林起君,原來是忘年之交,林起君就是那艘船的主人。他是個海盜,我是和國的太子,堂堂未來的儲君跟一個海盜成為了朋友,是不是很奇怪?”何遷風在紙上如此寫道。
李墨染看着,的确很震撼。
和國的太子跟一個海盜成為朋友,最後淪落成如此結局。
“我跟林起君成為朋友,是因為在一次出海的時候,我的船因為和國的皇位之争被算計了,船被沉了之後,我沒有死,被林起君救了。也因此,我們成了忘年之交。雖然他是海盜,人人都鄙視,但是他見識廣,談吐非凡,而且我跟他之間除了救命之恩,沒有任何利益的交集。而且,他是唯一一個不覺得我玩物喪志的人。我喜歡這些東西,喜歡畫圖紙,喜歡把圖紙上的東西做出來,他欣賞我的這種才華,于是請我幫他設計一艘大船,那艘大船有三層高,我不眠不休設計了三個月,才大功告成。大船設計成功之後,他就送我回了和國,也因此,招來了我這八年的禍端。”
寫到這裏,何遷風突然放下筆,淚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李墨染站着,沒說話。
一國未來的儲君跟海盜結為忘年之交,本來就匪夷所思,何況還落得現在這樣的下場。
“他應該不是看中你的身份,也不是看中和國,否則現在就不會隐蔽起來。”李墨染想了一下,還是出聲道。
“他看中的……是我的太子妃,我青梅竹馬的愛人。”
李墨染眼神微閃,這個起因,出乎意料之外。自古紅顏禍水,一個女人,毀了兩個男人之間的友情。
“他對我的太子妃執念太深,以至于為了得到我的太子妃,他把我囚禁,逼她心甘情願的嫁給他,伺候他。”何遷風繼續寫。“我的太子妃是個聰慧的女人,她唯一的要求是,每個月見我一次,否則寧死不屈。所以為了她,林起君只能讓我活着,把我囚禁在這種地方,終年不見天日。”
“後來呢?”李墨染繼續問。
“事實上,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何遷風寫着寫着,又停了下來,每一個字就像他的血,在不停的流,把這件事情寫完,等于把他身上的血都流完了。“求你救我出去,我放不下她,也放不下和國。”
一國未來的儲君,就算再無心國事,也不會忘記自己身上的責任和義務。就算和國沒有他這個太子,還有其他的皇子,但是他依然放不下啊。
八年了,在這裏被關了八年了,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
他每天只能在夢裏去回想,可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甚至連在夢裏,都不敢想了。
“我先帶你離開,其他的事情晚點再說。”李墨染看着他琵琶骨的鐵鏈,“我要砍斷這個鐵鏈,會疼,你要忍着。”
何遷風點頭。
李墨染拿出劍,他用的劍是跡禮的,自從在五彩的山洞裏拿了跡禮的劍之後,就一直在用。這把劍明明看起來生鏽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李墨染用起來卻是非常的順手,也許是這把劍的外觀很好看。
寒國的那幾個王爺,一看就認出是跡禮的劍,所以這把劍,也是标志性的東西。
“這把劍生鏽了,我不知道能否砍斷,如果不能,只能把鐵鏈一起拔起來,或者我還得出去另外想辦法。”李墨染解釋。
何遷風搖頭,表示沒關系。
李墨染皺眉,把鐵鏈穿在人的琵琶骨上,真的很不好弄。但要帶何遷風離開,必須先把鐵鏈弄斷,否則鐵鏈這麽沉重,一動就會有聲音,一有聲音就引來敵人,那就麻煩了。
“忍一忍。”李墨染用力往鐵鏈上砍去。
砰的一聲,鐵鏈竟然斷了。
李墨染不敢相信,這把生鏽的劍,竟然把這麽大的鐵鏈給砍斷了。不過,再看劍,劍身銳利又發着銀光,怎麽會是剛才生鏽的劍呢?李墨染低頭,發現地面上有碎鐵片。頓時,他明白了,原來真正的劍身是被生鏽的鐵片包在裏面,剛剛一用力,把生鏽的鐵片震碎了。
接着,李墨染把何遷風背面的鐵鏈也砍斷:“身體裏的鐵鏈取不出來,它在你身體裏已經呆了八年,和你的血肉長在一起了,現在不易取出。”
何遷風點點頭。
李墨染把何遷風從輪椅上抱起來,瞬時,一股臭味襲來。李墨染又鄒了一下眉頭。
何遷風有些尴尬。
“能忍別人所不能忍,才是真正的智者。”李墨染淡淡道。
只是臭味而已,沒什麽好尴尬的。
這句話,很成功的解開了何遷風的心結,對于李墨染,他有了另外的認識。會說出這句話來安慰他,又不嫌棄他滿身的臭味,這個少年,也是真君子。
召國安國公世子,就算八年前他只聽說召國安國公世子三歲能作詩、四歲能歌賦,又因召國銀州水壩的事情,以才華無雙揚名,但現在,他信了這個少年,相信他的人品比他的才華,更是出色。
李墨染抱着何遷風離開了囚室,才出假山,就碰到了迎面走來的別院下人。這些下人是定時在附近巡邏的,看到李墨染以及他懷裏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喊:“有刺客,快來抓刺客。”
李墨染趕忙念了鏡花水月的咒術,五彩從李墨染懷中跳出,掉落的時候身體突地變大。
十來米長的大蛇,把那些別院的下人打手全都吓住了。
五彩又長又大,這邊一變身,在另一邊看情況的趙元崇馬上就感覺到這邊的動靜了。
“斑斓。”趙元崇喊了一聲,同時念了鏡花水月咒術,斑斓爬出趙元崇的懷中,身體也同樣變大。
他們快速的來到李墨染的身邊,而李墨染這邊,因為五彩的關系,已經把這裏的人都震住了,現在又來了斑斓,這些人哪裏敢動。
別院的下人中,有的是只是普通的下人,有的是跟着林起君的海盜,但就算再兇悍的海盜,見到這麽長的蛇,哪裏敢有勇氣去挑戰?
“這是什麽情況?他是誰?”趙元崇來到李墨染身邊問。
“和國太子,何遷風。”李墨染道。
“什麽?”面對再大的事情都是波瀾不驚的趙元崇,聽到李墨染的介紹,也忍不住驚訝,“和國太子怎麽會在這裏?”和國太子在這裏,這裏是召國境內,這如果處理不好,可會引起兩國矛盾的。
“這件事稍後再談,先把他救走。”李墨染瞥了一眼前面那些小羅羅,“看樣子不足為懼,先把他們扔進假山的囚室裏,我看這裏食物豐富,我們可以先洗個澡、吃一頓,再好好聊聊。”李墨染提出意見。
趙元崇挑眉:“可行。”的确是該好好洗個澡,再吃一頓。
接着,李墨染放下何遷風,他把假山的門打開,再把裏面的機關拆了,在事情沒有解決之前,這裏的人還不能死。
“趙元崇,你把那兩個漢子去叫來,這裏還需要他們。”
趙元崇點頭:“斑斓,你去找。”
斑斓馬上離開,聞着那兩名漢子的氣味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