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秘密的談話
如果是被其他任何人道出異界人的身份戈蘭多還會産生幾分驚訝之情,一旦人選換作眼前的大祭司他便毫不意外了。
怎麽說呢?大祭司就像是自帶了一種看穿假象的特質,從那張神叨叨的口中無論說出什麽來戈蘭多都不會感到奇怪,更何況自己正被這人的一雙眼睛注視着。
大祭司的眼睛和羅諾耶有些像,都可以清晰地倒映出對面的一切,在這樣的目光下謊言盡數無所遁形。
和大祭司四目相對着,戈蘭多的腦中飛速轉過了幾個可能,要是大祭司因為他是異界人想要暗地處置掉他,以他現在的力量是沒有反抗餘地的,要是大祭司對他沒有惡意只是想打聽些事情是最好,那樣就什麽都不會發生。
如此一來他只剩下點頭承認的份兒。
戈蘭多道:“我即便說不是,您也不會相信。”
大祭司沒有追究戈蘭多那模棱兩可的說話方式,對方能這麽爽快地承認已經免去了他很多麻煩。
“嗯,如我所料,你就是十三年前因意外來到我界的‘旅行者’。”大祭司慢悠悠地說。
這句話無疑又爆出了新的信息,戈蘭多的神色更加認真,他用上肯定的口氣說:“您好像知道些內情……十三年前在費爾加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麽多年過去了,戈蘭多對剛穿越過來時的情景還記憶猶新,總是泥濘肮髒的小巷和周圍不務正業的混混們組成了他生活的主要部分,從那樣的“地獄”裏逃出來是戈蘭多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只不過……這些東西和大祭司所言的“意外”大概沒有任何關系。
大祭司沉默了幾秒才道:“不是費爾加,是這個世界發生了‘那件事’,也就是它的緣故将你帶到了這裏,沒有其他的途徑了……不過你身上令我想探究的還不止這一點。”
戈蘭多随之沉默,大祭司剛談起“那件事”時他沒有立刻反應過來,經此一提靜下心細想似乎也有了些眉目,他聯想的方向錯了,聯系皇家魔法學院裏的歷史教材,若問十三年前是否發生了什麽大事……多半就是那件。
數百年來人類和魔物的戰争就沒停息過,只間或有幾次簡短的間隙,十三年前便輪上了這麽一次間隙,和上幾次比起來那一次算是很長了,大約有兩個多月和平時間的樣子,這在人與魔的戰争史上是難能可貴的,人民也歡欣鼓舞了一陣,以為是我方士兵狠狠挫去了魔軍的銳氣才得到了這樣長的休假。
戈蘭多試着提起十三年前的“最長和平期”,得到的卻是大祭司的否定。
“你知道的也只是普通人知道的事情。”大祭司這麽說着順便嘆了口氣。
戈蘭多聽罷撇了撇嘴,可不就是如此嗎,他就是個随處可見的普通人,能知道的當然也只有這個限度而已,小少爺的話也許會比他知道得多一點吧,但絕對都不如眼前這個活成老妖怪了的家夥知道得多。
好在大祭司并非是那種喜歡故弄玄虛的性格,無意抛了句嘲諷的話後下一秒便繼續起了神職解說員的工作。
“普通人類看不到天使和神的身姿,知曉天界和魔界之争的人便僅限于能和神溝通的修為高深的聖職者。事實上在人類和魔物開戰的同時惡魔和天使間的戰鬥亦日益激烈,天魔兩界最經典的那次戰役後戰敗的惡魔躲起來借口養精蓄銳,實際上它失去了蹤跡再也沒有出現,自此我們同神的溝通便受到了阻礙,能聽到神言的次數越來越少。”
“但,至少這三百年裏我們還能斷斷續續聽到神的聲音。”大祭司話鋒一轉,“真正什麽也聽不到才是從十三年前的那次開始的。”
戈蘭多随着大祭司的話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您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欺騙大皇子的吧?”
“我說過,這無關緊要。”大祭司正了正色。
“好的,您繼續。”戈蘭多一邊嫌自己多嘴一邊讓步,“聽您的說法十三年前的那次‘和平期’背後好像還有着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并非所有人都忽略了那段和平時期長度上的不尋常,只是他們什麽也查不出來,關鍵線索都集中在了魔界,而魔界存在于地底,人類無法到達。十三年前之所以沉寂了那麽久只能是因為魔族受到了重創,可是予以他們重創的不是人類……”
“難道是天使?”戈蘭多代替大祭司說。
被戈蘭多搶先的大祭司無聲地停頓了一會兒又道:“不是天使,天界也是受災區,只有人界安然無恙。”
被連續打了兩次臉的戈蘭多聳聳肩決定不再搶話頭。
“天界和魔界都發生了難以想象的災難,對我們人類來說原因未知,災難後無數天使堕天為魔物,人界與天界的通道完全封鎖,惡魔的數量驟然下降,從魔界裏偷渡人界的魔物同樣有所減少。這十三年裏我更換了很多渠道去打聽,可惜我力量有限,仍舊沒有探聽出那個災難的真相。”
大祭司在戈蘭多面前眨了下眼,無形中以更專注的目光重新注視起了這個初看并沒什麽特點的平民魔法師。
——幾乎沒有人會發現這個平民的特殊之處吧,就和沒有人發現羅諾耶預言之子的身份一樣。
戈蘭多沒有錯過大祭司在一瞬之間改變的目光,他想大祭司很可能認為自己就是解開那個真相的鑰匙,他是十三年前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很難斷定和那次沉寂沒有關系。
“這件事您也沒有告訴大皇子,是嗎?”戈蘭多微微眯起了雙眼。
大祭司露出仿佛在說這是顯而易見的表情道:“他們根本看不見神和天使,就算把這件事通告天下也不會有多少人真的關心和重視,十三年前的沉寂只發生在另外兩界,人界可是一點火星都沒被波及,不過……”
大祭司的眉頭罕見地皺了起來,雖然只有很細微的一點點,戈蘭多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不可見的變化,畢竟在大祭司雕塑般的臉上這能算是最大的表情之一了。
“不過,審判司也正是從那時開始壯大了起來。”
戈蘭多知道這事兒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的,十三年前的沉寂,他的穿越,審判司的壯大……這三件事看起來絲毫沒有共同點,但按大祭司的反應來看是能串珠成線的,因此有必要全神貫注地聽一聽大祭司接下來的話。
戈蘭多想罷托起下巴,主動向大祭司表示洗耳恭聽。
而事情的實際發展也不難想象。
在十三年前的天魔沉寂後,審判司的黑衣人們漸漸出現在了費爾加帝國的各個勢力當中,随着調查的深入,教廷裏負責此事的高等聖職者們有了一個共識,他們推測那場災難和審判司內部秘密供養的惡魔脫不開幹系,許是養傷的這三百年讓他有了再次讨伐天界的能力,以黑暗的力量使得天使們堕天,然後靠着天使們的能力與那些天使麾下的信徒建立起了審判司。
這是可能性最大的結論了,要想證明這個結論就得弄清那些黑衣人的能力來自何處,只是敵方毀屍滅跡的手段過于高明,以至于教廷遲遲找不到準确可行的突破點。
“我們也不是沒想過派人假裝成投靠審判司的人混入其中,可無一例外都被發現并擊斃。”大祭司遺憾地說。
諷刺的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阿普頓主教作為教廷的領袖之一反倒真的倒戈到了審判司那邊。
“混入其中啊……”戈蘭多喃喃道。
“你想起了什麽嗎?”大祭司問。
“不,沒什麽。”戈蘭多搖頭否決。
他想起的是七年後的自己,教廷沒能成功做到的事卻讓那個自己輕松做到了,并且還打聽到了有價值的真相——審判司內部供養的千真萬确就是被神打敗的那只惡魔。
然而戈蘭多潛意識裏不想把另一個自己的存在告訴大祭司,他想那個自己做出那些事的本意也不是要給教廷開路,目前的形勢來看大祭司已确定了羅諾耶就是預言之子,那麽以羅諾耶的能力大祭司很快就可以知道惡魔的真實身份,他何必多此一舉。
比起這個,戈蘭多有更關注的落腳點:“那只惡魔想要占領人界?”
審判司意欲推翻費爾加奪走統治權的欲望很露/骨,他便自然而然地往那個方向去想了。
大祭司同意了戈蘭多的話:“人界是連接天界和魔界的樞紐,魔軍和審判司想完全進犯天界必先打下人界。”
“您說的這些我都清楚了……但是這和我被傳來這個世界又有什麽關系?”
耐心聽到現在,戈蘭多感覺被大祭司上了一堂校外的歷史課,可是他們談論的內容和最初的主題卻還相隔萬裏。
既然戈蘭多不耐煩了,大祭司也不再贅述直擊正題:“那場災難很可能打開了時空的縫隙,把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你的靈魂傳送了過來。”
大祭司的觀點使戈蘭多偷偷咋舌,這不就和通常意義上的穿越小說主人公一樣麽,因為某個神秘的事件從時空縫隙裏落到異界他鄉,再被一個等同于神棍的角色指出真實的身份……看來就算是自己也沒有脫離這個俗套啊。
戈蘭多以為話題到此就該結束,可是大祭司仍然沒有流露出要放他回去的意思。
他忍不住道:“事先聲明我并沒有看到時空縫隙的模樣,也不知道具體的傳送過程。”
“無妨,我對那些也不感興趣。”
大祭司說着朝戈蘭多走來。
如同打算研究一個古老而吸引人的法術,走近的大祭司愈加仔細地觀摩起戈蘭多的臉來,于大祭司眼中浮現的那個新眼神使戈蘭多想起了某些科幻作品中邪惡而瘋狂的怪才科學家。
在戈蘭多被大祭司看得快要發毛之時大祭司終于收回了眼神,接着似是無心地撣了撣袖子說:“格林溫家的小姐是聖潔之體,而你也不是一般人,圍繞在預言之子身邊的果然沒幾個尋常之輩。”
戈蘭多有些茫然:“我知道我不是一般人,我體內的魔力流動比常人快,體質也很容易吸收元素因子。”而且還是稀少如珍禽異獸的全系魔法師。
“精通四系的天才魔法師‘骁勇之鷹’裏也有很多,我所謂的非一般人不是你說的那個概念。”大祭司糾正道,“我将你和格林溫家的小姐擺到同一個地位說明你們是同等特殊的體質,有趣的是人們對這兩種體質都知之甚少。”
戈蘭多越聽越糊塗,但也終于明白了大祭司的真意,這人就是說他和安潔莉娜還有羅諾耶是類似的存在吧。
他突然有種作為穿越者的最大金手指等到今天才正式揭曉的感覺。
“您就直說吧,我的身上還有什麽秘密?”
莫非他和羅諾耶簽訂契約魔法冥冥之中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嗎?
在戈蘭多期待的目光下大祭司開了口:“若說聖職者中的傳說是聖潔之體,那麽魔法師們夢寐以求的體質就是天生元素體了,而你……就是天生元素體。”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你是不是還在腦補“難道我的身上也有神的血脈嗎!”之類的hhh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