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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小別勝新婚

為了準備聖子的受封典禮,瑪蒂爾達教廷的聖職者們如連軸轉的陀螺般連續忙活了好幾日,眼看還有兩日就是舉行大典的日期,聖職者們非但沒有得到休憩的時間,反而越發地忙碌了起來。

典禮當日所需的服飾、聖器、為聖子編織的花冠,還有恭送聖子一路步行至艾爾方斯之塔的随行信徒的人選等等,這些都需要經過專職人員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認以防出錯,大祭司和大皇子都非常重視聖子的受封典禮,絕不容許一切與計劃不一致的情況發生。

乍一看教廷裏的每一個人都高度緊張不得空閑,混在這其中兩手空空什麽也不用幹的戈蘭多俨然淪為了格格不入的異類。

距離他和羅諾耶從大皇子處回來已過了九天,那天他們剛一踏進教廷羅諾耶就被妮娜叫了去,此後戈蘭多就再沒見過羅諾耶的面。

羅諾耶被大祭司關在了預言之間,不用說肯定是為了重要的事,至于是什麽樣的事,戈蘭多沒能從妮娜的口裏撬出來,那個侍女的嘴跟用強力膠水黏住了一樣嚴實。

接下來他就像被整個教廷遺忘了似的,聖職者們像那烈日炙烤下的群群螞蟻,在大祭司的驅使下一刻也不得消停,而他,是在蟻窩中借住的外族。每天早上以吉娜為首的三名女仆會給他送來食物并順帶拿走他換下的衣物被褥,平時他可以自由地在教廷裏亂逛,除了某幾個非教徒禁止入內的區域外,其他地方他都能暢通無阻。

只要不去打擾其他忙活的聖職者,戈蘭多在教廷裏的九天真是相當的惬意,這比起真正的清修來說可自在多了。

不過也有遺憾之處,他見不到羅諾耶。

雖然還沒有舉行典禮,但羅諾耶在教廷內部已是衆人默認的聖子殿下,和大祭司幾乎享有同樣的權利,這樣一來羅諾耶住的房間也從客房搬到了大祭司的住所附近,也就是預言之間的周圍,那裏對戈蘭多來說自然是禁止區域。

戈蘭多想要通過傳音魔法和羅諾耶通信,可他的精神波一旦傳遞到預言之間外的三十米內就會被彈回,那毋容置疑是大祭司的手筆,而現在的戈蘭多還不具有與之抗衡的實力。

因為離得很近,戈蘭多盡管聯系不到羅諾耶,對小少爺的狀況還是很清楚的,對方的身體很健康,魔力也很充沛,甚至還在逐步增加,沒什麽好擔心的。

然而失去了調戲小少爺的機會,戈蘭多無聊得快要發泡,這時他想起了教廷裏的另一個閑人,那就是羅諾耶的二哥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當然也沒有忘記他,相反還很惦記他,因為古斯塔夫并沒有放棄試探他實力的想法,只要找到點空閑古斯塔夫就會拉着戈蘭多去空曠場地切磋一場,拜其所賜,戈蘭多的實戰能力在短短九天內大幅提高,反應速度和咒文的詠唱速度都有質的飛躍。

之所以進步這麽快,還是由于戈蘭多太無聊了,教廷裏沒什麽娛樂設施,聖職者們很忙沒空陪他聊天,女仆們也只會和他說客套話,出門的話走十條街都是一成不變的風景:修道院,修道院,還是修道院。

在這種狀況下戈蘭多就只剩下研究魔法一個樂子。

他和古斯塔夫打架雖然老是輸,輸得多了偶爾也能贏上一兩次,古斯塔夫的星級比他高,贏了可謂成就感滿滿,他天賦又好,回回都能吸取經驗領悟教訓,戰鬥次數越多魔法操縱力越強,古斯塔夫便也更加興致高漲,還不時會指出一些弱點讓戈蘭多改進。

平心而論戈蘭多還是挺喜歡古斯塔夫的性格的,古斯塔夫這人寡淡,話少,唯一樂趣就是魔法,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關心,和他相處完全沒有壓力,九天裏二人間建立了一種亦師亦友的關系。

終于,日期推進到了第十日。

留給教廷的準備時間僅餘一天,聖職者們的步調總算有所緩和。戈蘭多和古斯塔夫打完架後帶着一身臭汗回客房沖了個涼,換了身衣服出來剛坐進軟椅,突然覺察到小少爺的氣息來到了附近。

若用大小來比作程度,自從羅諾耶被帶去預言之間,戈蘭多能感知到的主契約者氣息便縮減到只有黃豆那麽大的一點,現如今濃烈得猶如一個碗盆,只能說明羅諾耶被大祭司放出來了。

戈蘭多很高興,他想小少爺也應該和他一樣高興,他急忙奔到門前打算出去迎接,打開門就看見他的小少爺穿着一身和祭袍款式相近的長白衣站在他面前,臉上洋溢着雀躍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歡喜地撞進他懷裏。

更讓戈蘭多驚訝的是,羅諾耶的外貌上雖還殘留了幾分稚氣,但已能和他記憶中幾個月前總是用鼻子對着他的小少爺重合在一起。

這九天裏,失誤的契約魔法在羅諾耶身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終于消失殆盡,門口這個與他對視的羅諾耶,是他曾經熟悉,如今倒顯得有點陌生的十七歲的羅諾耶。

這是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和十七歲外貌的羅諾耶相處的時間顯然要更長一點(不過住在同一宿舍的時間很短),可是真正熟悉起來還是在他們變成了契約對象之後。

小少爺是主契約方,他是被約束方,至少三年內他們的魔力都可共用,互相之間還能感覺到另一方的狀态,偶爾還會有主人和使魔間才有的那種感官共通現象,契約只能随着時間推移解除,無法通過外力銷毀,剛發現這個事實時兩人都沮喪不已,當初的戈蘭多和羅諾耶又怎麽會知道今天的他們會成為情侶?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處處皆存在奇妙的可能性。那個陰差陽錯之下簽訂的契約魔法竟近乎有着言靈的魔力。

戈蘭多仔細打量了一番現在的羅諾耶,小少爺身上沒了從前那種跋扈和冷漠的氣質,看上去溫和了許多也穩重了許多,像一顆原石經過切割打磨終煥發出逼人的光暈,兩相比較,現在的羅諾耶比從前的羅諾耶還要迷人得多。

“恭喜您恢複原貌。”情感反映到面部,戈蘭多勾起了唇角。

羅諾耶身後沒有跟來任何人,戈蘭多禁不住伸手摟向對方,入手的是更加柔韌有力的腰,接着他觸碰到更加挺拔筆直的脊背,隔着衣袍柔軟的布料,他似乎能感覺到這具肉體中那顆鮮活跳動的心,火熱而充滿生機。

他很順利地就把小少爺抱進了懷裏,手感當然比不得之前還有嬰兒肥的時候,但戈蘭多心中卻有種難以名狀的欣慰感,類似于農民收獲了辛苦種下的莊稼,父親看着兒子長大。

戈蘭多照面就是一個熊抱,讓羅諾耶措手不及,小少爺靠着戈蘭多的肩驚訝地眨了兩下眼睛,回抱住戈蘭多道:“我變回去了……你高興嗎?”

“為什麽不高興?”戈蘭多攬着懷中的人轉了個圈,順手帶上了門,随即往後一靠把門合上。

房門關閉,“砰”的一聲極為響亮。

戈蘭多把羅諾耶推開半許,直把小少爺瞅得臉頰微微發紅了才說:“好久沒聽到您用這個聲音說話了。”

羅諾耶的聲音變回去了,他還有點不習慣呢。

羅諾耶皺了皺眉,好似很認真地擔心着問:“你更喜歡我變聲前的聲音?”

看着小少爺的臉唰的一下愁雲密布,戈蘭多差點大笑出聲,他低下頭聳動了幾下肩膀,吞下笑意後用兩只手包住了羅諾耶的臉試圖搓散打結的眉梢,嘴中哄道:“我都喜歡,行了吧?”

羅諾耶這時也意識到戈蘭多又在捉弄他了,要是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打轉還會被發散更多,戈蘭多一向以此為樂。

為了避免後續的捉弄,羅諾耶講起了自己這九天在大祭司那兒的經歷。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他都待在預言之間裏冥想,反複查看時間軌道和未來的走向,偶爾還要協助大祭司處理一些工作,聽大祭司講解教廷裏的事務,在他當上聖子後教廷的這些東西将成為他生活的主旋律,提前熟悉對雙方都有好處。

九天過去,大祭司該交代的交代完了,羅諾耶該學會的也學會了,典禮的演講稿羅諾耶也已一字不漏地背好,大祭司聽他背了幾遍,滿意地點了頭,沒有理由再關着他不讓走動,便把他從預言之間放了出來。因此和忙得腳打後腦勺的聖職者們相反,羅諾耶到了這天總算得到了屬于自己的休息時間,于是小少爺遵從欲望,理所當然地過來找戈蘭多了。

“對了,我還有件事要和你說。”

說完了上面一席話,羅諾耶擺出正經的臉色。

羅諾耶的嚴肅引起了戈蘭多的重視:“什麽事?”

“是有關賈斯提斯舅舅的。”

聽到大皇子的名字出現,戈蘭多毫不意外,即使過去九天了他還記得羅諾耶給大皇子做過再現後那一瞬微妙的不協調感。

“說來聽聽。”戈蘭多道。

“我在給舅舅做再現的時候看到了舅舅的未來。”羅諾耶回憶道,“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而且總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只要我在正确的地方插手,就能讓舅舅走向好的那些未來。比如……成為費爾加的皇帝。”

戈蘭多想了想問:“有代價嗎?”

“嗯,代價是肯定的,改變舅舅的未來會産生的一系列副影響我也能看到,不過我可以在裏面選負面作用最輕的一個。”羅諾耶說。

“這能力還挺好用的。”戈蘭多評價說。

羅諾耶卻搖起了頭:“可是……我覺得這只是一個巧合,後來我對妮娜小姐和幾位神官也做了再現,并沒有看到他們的未來,而且我發現做再現不是觸發的必要條件,當我對上祭司大人的視線,我同樣看見了他的未來,不過他的情況有點特殊,格納的靈魂在這世上滞留了太多年,他的人生又與身體原主的人生疊加在了一起,時間線變得很亂,我看不清楚。”

戈蘭多聽罷做了個總結:“按您這麽說,您确實看到了大祭司的未來,只是看不清楚;其他人的未來看不見,說不定是因為那些人對歷史的推動作用不大,神自動幫你過濾掉了。”

“不對。”羅諾耶立即否定了戈蘭多的猜想,他深深地看了戈蘭多一眼,頗為沮喪地說,“戈蘭多,你的未來我也看不見。”

“那又怎麽了?難道我對費爾加來說很重要嗎?”戈蘭多道。

“是很重要啊!”羅諾耶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沒有七年後的你,現在我還會在這裏嗎?我若不在這裏,費爾加就會慢慢步入七年後的結局,被審判司颠覆,被邪鬼之災侵襲,最後魔族入侵,繼而滅亡。”

羅諾耶說着說着聲音又低了下去:“戈蘭多,看不到你的未來……我很不安啊。”

他想不出看不到的原因,他們還是心靈相通的契約對象,現在他和戈蘭多雙目相對,他的眼中卻什麽也沒有,一片虛無,仿如荒野。

不是他的問題,就是……戈蘭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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