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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染血的花冠 (1)

作者有話要說: 趕榜第一發!

多日不見大家有想我嗎!對了打人別打臉(蹲

艾爾方斯之塔位于瑪蒂爾達的最高處,除去占據地理優勢的費爾加皇室的空中城堡,艾爾方斯之塔就是尤萊尼王都內最接近神的建築。

每逢夜晚,艾爾方斯之塔會第一個蒙受星辰的恩澤;每至晨曦,艾爾方斯之塔又會第一個沐浴旭日的光輝。

它在費爾加子民心目中的神聖意義便是來自于此,理所當然的,聖子受封典禮的重要步驟也必将在艾爾方斯之塔上進行。

載着聖子的花車于天未亮前自教廷出發,騎士長和騎士團在側護送,花車行駛在最前方引領随行信徒們的方向,最後以最接近神的艾爾方斯之塔為目的地結束行程。屆時大祭司将在聖子身上灑下代表神的眼淚的聖水,領取了花冠聖器的聖子便會站到塔身唯一的露臺之上,接着為塔下觀看典禮的所有子民傳達神的旨意。

這些就是受封典禮的全部內容。

九天的時間足夠教廷的人馬把這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在前往艾爾方斯之塔的路途中羅諾耶只要像個乖巧的人偶坐在花車裏接受費爾加人民的注目禮,把他這個身份的象征意義發揮到極致即可。

羅諾耶在更衣室再次調整了一次呼吸,心跳的節奏才漸漸平緩。

是的,沒什麽好緊張的,在大祭司的指導下他在預言之間已照典禮具體的流程排練過數次,露臺上要做的演講也倒背如流了,到了艾爾方斯之塔後只需要按排練的那樣做便萬無一失。

吉娜踮起腳為羅諾耶扣上最後一顆扣子,然後綠蒂跟梅維斯取來绶帶分別裝飾在羅諾耶聖袍的雙肩,完成了今日的行裝。

“很是像模像樣嘛。” 戈蘭多靠在牆邊看着,托着下巴給出了他的評價。

吉娜和其他的女仆向兩人鞠了一躬一一退出屋門,戈蘭多走到羅諾耶身旁繞了一圈,眼裏流露出些許留戀。

小少爺這個樣子倒讓他想起穿着聖女服的安潔莉娜了,一想起安潔莉娜,戈蘭多就不可抑制地聯想到那場把安潔莉娜和教徒們的信仰焚燒殆盡的審判司的大火。

那場火葬送的不止有安潔莉娜的性命,還昭示着費爾加多年的統治走到了盡頭,王權,土地,資源,財富,所有的所有都在審判司的手裏灰飛煙滅。

若是把那張消弭于火中的面孔代換為羅諾耶……

不。

戈蘭多用力搖了兩下腦袋,趕走不吉利的思緒。

羅諾耶的預言之力已經解除封印,身邊也有大祭司等人的保護,那種悲劇不會再發生的。

“戈蘭多?”看見戈蘭多的臉色不太好,羅諾耶疑惑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你也在擔心今天的典禮嗎?”

他昨晚并沒有睡好,為了典禮的事情和看不到戈蘭多未來的事情輾轉反側到半夜,難道戈蘭多也是?

“我沒事。”

仿佛是為了掩藏自己眼裏的慌亂,又仿佛是為了安慰一臉憂愁的羅諾耶,戈蘭多用篤定的語氣說:“您不是已經看到過未來了嗎,今天會很順利的,請不要過多擔心。”

羅諾耶捏了捏拳頭,握緊再松開。他思忖着說:“我依然沒有太大的實感,就算那些是神告訴我的真實,也會有微小的可能偏離時間軌道的方向,不到典禮完成之際不能掉以輕心。”

教廷的動靜這麽大,審判司不可能察覺不到,而他看到的未來卻一派風平浪靜,羅諾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樣的未來不和諧的地方太多了,可是懷疑神是不對的,那是對神的亵/渎。

連他都能發現其中的蹊跷,大祭司就更該發覺才對。

所以大祭司為何執意要舉行典禮?是要引蛇出洞,還是想打草驚蛇?

時間不容羅諾耶多想,他和戈蘭多才說了一小會兒話,外面就有聖職者高聲喊着“該出發了”,兩人只能從更衣間中走出,分別坐上不同的車輛。

無論怎樣,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羅諾耶坐在花車的正中央,沒多久他看到他的二哥古斯塔夫慢悠悠地走向了後面一輛馬車。

在經過羅諾耶的花車時,古斯塔夫轉過臉對着自己的小弟靜靜地點了下頭,随後就坐進了自己的馬車,閉上眼睛開始小憩。

而與古斯塔夫雙目相對了半秒的羅諾耶全身如墜冰窖,頓時僵立當場。

——他同樣也看不到古斯塔夫的未來。

如果只是普通的看不到也好啊,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古斯塔夫二哥的未來會罩上一層濃濃的迷霧?

這種感覺……就像是魔法師對上了比自己星級更高的對手,因實力所限看不穿對手的真實魔力量一樣。

古斯塔夫的星級比他高是自然的,問題是他現在是預言之子,預言之力跟魔力是兩種不同的力量,看不見一個人的未來還可以說那個人對世界格局無關緊要,看不清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不清大祭司的未來,那是因為對方參與過的時間線太多太雜,如今古斯塔夫的未來被一層濃霧籠罩,是不是意味着古斯塔夫的時間線被某個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隐藏了?

那個人是誰?又是出于何種理由才做了這樣的事?

是他的父母嗎?

不,不會的。他的父母沒有這樣的能力。

他的父親安菲洛斯公爵的确是一個傑出的魔法師,但也止步于十一星而已,并不能使用操縱時間的魔法,他的母親朱莉安娜就更沒可能了。

要麽身負預言之力,要麽能夠操縱時間,有着這樣特質的人寥寥無幾。

聖樂奏響,花車轉動着輪軸向前駛去,羅諾耶努力掩飾下晦暗不明的表情,在車輪的滾動聲中繼續思考着。

他在記憶裏竭力搜尋可能的人選,帶着不甘排除了一個又一個。和古斯塔夫關系親密的人就那麽幾個,不管是哪個都沒有能力和動機。

他是不是應該換一個思考的方向呢?

不是去想和古斯塔夫關系好的人,而是去想古斯塔夫在意的那幾個人……

這麽一想,羅諾耶很快就醍醐灌頂,找到了最有可能在古斯塔夫身上動手腳的家夥。

堕天使埃爾德蘭,曾經僞裝成人類魔法師進入骁勇之鷹就讀,期間和古斯塔夫交好,在引發一連串兇殺事件後暴露出魔物的真面目繼而神隐,之後又多次與審判司的人一同出現,有時像是單純為審判司做事,有時又像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行止之間讓人摸不清意圖。

所知的情報太少,單單從這些信息中羅諾耶推斷不出埃爾德蘭的真實目的,不過他幾乎可以确定那層迷霧就是埃爾德蘭的手筆了,畢竟排除所有錯誤的答案,剩餘的那個再不可能也只能是正确的選項。

這個答案使羅諾耶眉間的結打得更深了,敵人的爪牙有着這麽強大的力量,怎麽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教廷缥缈的聖樂沿着上山的路線一路奏鳴,華麗的尾音回蕩在山中林間,無休無絕,讓山下的人家聽見了,大概真的會錯認為是神說話的聲音吧。

從四面八方趕來觀看典禮的人民跟随着聖職者們的腳步而來,他們争搶着離花車最近的位置,争先恐後地想見聖子大人一眼。待那些沖到最前方的人看清了羅諾耶的臉,他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緊接着發出一聲聲由衷的贊美。

“這就是費爾加的聖子大人嗎?果真和彩繪上的天使一樣美麗呢。”

“咦,他和安菲洛斯公爵大人長得有點像诶……”

“聽說他可以看見費爾加的未來,是真的嗎?”

“就算聖子大人什麽也不做,只是看着他的臉我的內心就好像被淨化了!”

“聖子大人真的能把審判司跟魔軍從費爾加趕出去嗎?”

人群中議論紛紛,每個人都就他們最關注的一點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雖然那些人被騎士們攔在了五米之外,坐在花車上的羅諾耶還是或多或少聽見了一些議論的內容,有些讓他哭笑不得,有些又給他增添了無形的壓力。

大祭司和大皇子都把他看作了費爾加的希望,從人民們的反應中他也能得知那些人在他身上傾注的期許,背負着如此沉重的責任和榮耀,他就必須為費爾加呈上完美的未來作為回報。

羅諾耶覺得他是對不起神賜予他的預言之力的,因為拯救世界這種無私的目的誕生的預言之子卻始終抱有讓自己的國家獨霸一方的自私欲望,這樣很明顯是假公濟私。

而費爾加的人民說不定也像他這般堅定地認為着,認為預言之子是神交給費爾加獨一份的寶物,是神選擇了人界,選擇了費爾加的最有力的證據。

真相被教廷隐瞞,因此費爾加的人們并不知曉三界中人界才是最先被神抛棄的那方,人類也是最先觸怒神的種族,預言之子的存在不是為了守護,而是為了使世界得到重生,是神為了把人界打造成他喜歡的模樣才投下的賭注。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事,等羅諾耶回過神,花車剛好在艾爾方斯塔前停了下來。

古斯塔夫沒有理會想要來扶他們的侍者率先跳下了馬車,然後是戈蘭多跟羅諾耶帶來的家仆,他們之後才是大祭司,大祭司踩着充滿奇特韻律的步伐走向艾爾方斯塔的入口,很快他在那裏頓住了腳,随後奧爾文率領着騎士團的人走過去與大祭司并肩而立。

輪到羅諾耶了。

羅諾耶仰起頭望了一下高聳入雲的艾爾方斯塔,這是一座潔白得好似堆雪雲層的塔,遠遠眺去是可以和雲海混為一體的,當太陽徐徐升起,塔身就會被日光鍍上一層優美的金邊,像是真正發着光一樣。

它的存在讓羅諾耶産生了一剎那的錯覺:假如無意中看到這座塔,即使是迷路的旅人也能如朝聖的信徒那樣找回歸家的方向。

艾爾方斯塔是如此的耀眼,羅諾耶不禁眯起了雙瞳。

聖樂的旋律切換到第三章,喚回了羅諾耶的意識,與此同時他鮮明感受到了背後費爾加子民們熱忱切盼的目光。

人民和信徒歡送聖子大人踏上通往塔頂露臺的階梯。和塔身同樣雪白的階梯在塔中貼着牆壁內側像條蛇似的盤桓而上,四方點綴着混入香氛燈油的燭燈,每上一層,走在最前面的侍女們便會小心翼翼地點燃燭燈,使那香氛的味道随着燈光的擴散逐漸滿盈室內。

艾爾方斯塔裏刻滿了費爾加的歷史,無論是階梯,牆壁,還是充當裝飾品的雕塑和供以照明的燭燈,這些物件上都畫着講述了歷史的彩繪,羅諾耶從艾爾方斯塔的一層走上頂層,恍惚間把費爾加的歷史又重新溫習了一遍。

人們的步子出乎意料的整齊劃一,腳步聲回蕩在空空的塔中,混入聖樂後就再也尋不着。

出了露臺,光亮溢滿羅諾耶的眼眸,從這裏望下去幾可俯瞰除空中城堡外的尤萊尼全貌,這是羅諾耶畢生罕見的風景,因這裏的角度實在巧妙,只是坐在飛空艇上是不會有這麽好的景致的,他一時看得有些癡了,不過他立馬整頓回一副凝重肅穆的表情。

到這裏為止典禮已經進行了一半,馬上就要輪到典禮中最關鍵的部分,若将剩下的步驟走完也沒有發生異常,典禮就一定能成功落幕。

羅諾耶在心裏做過祈禱,便在戈蘭多等人的目送下走到了露臺的欄杆邊。

塔下的人們只能勉強看到高高揚起的臉和五顏六色的頭頂,比起散布天際的繁星,他們更像是被春風刮過的山坡上開得正爛漫的花朵。

羅諾耶面對看不清面孔的費爾加子民們開始了他的演講,露臺上繪制了不少具有擴音功能的魔法陣,他的聲音可以無障礙地傳達到每一個子民的耳中。

他聽過大皇子的演講,丞相的演講,父親的演講,還有大哥剛成為騎士長時的演講,彼時陛下的身體狀況要比現在好些,在奧爾文大哥演講完畢之後,陛下将大哥稱贊為“神之騎士”,這個稱謂給予了奧爾文無上的榮光。

羅諾耶此時所做的演講某種意義上也是為了無上的榮光——為了安菲洛斯和費爾加,為了他珍視并引以為豪的一切。

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無比渴望有朝一日能夠站在這裏了。

思及此,羅諾耶的語氣越發的激昂澎湃,他盡情地宣讀着從小就抱持的理想。

越是站得離羅諾耶近的人越能受到他情感的感染,戈蘭多在逆光處審視光芒覆蓋下的羅諾耶,漂浮在小少爺四周的光屑仿佛自動組成了一雙透明的翅膀。

那是能夠傾吐夢想,編織希望的翅膀吧。

戈蘭多一動不動地看着羅諾耶,覺得內心裏沉睡的最後一點動搖和疑惑都在羅諾耶清亮有力的演講中盡數瓦解。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以自我的意志在陪伴和幫助小少爺的,時至今日他才發現并不是他想的那樣,從很早以前他就被小少爺的步調影響了。

羅諾耶演講完畢,大祭司把聖水灑在了羅諾耶的頭頂,晶瑩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暈,挨個自羅諾耶發梢墜落,一旁的妮娜為羅諾耶戴上了象征和平和幸福的花冠,上面每一片花瓣都承載了費爾加子民的願望。

典禮進行到了最重要的尾聲。

為全尤萊尼的人民做再現,這才是受封典禮的真正核心,大祭司從九天前就讓人把聖子能夠預知未來的消息散步了出去,為的就是盡可能多的人能趕往現場。

大祭司對羅諾耶點頭示意,羅諾耶又和戈蘭多交換了彼此才能理解的眼神。

雙方共同詠唱同一個魔法,魔法的效用便能擴大到原本的四倍,這是契約魔法最實用的一個好處,可惜他們兩人還沒有真的踐行過。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将要見證預言之子和天生元素體兩種奇跡交疊下的極致的奇跡。

兩人的精神互相連接,共同詠唱了增幅化的咒語,這是一個能把所有魔法效果增幅的輔助性魔法,本來就能加倍效用的契約共咒遇上同種功效的增幅化魔法,羅諾耶的預言之力如願以償加強了,大祭司趁此機會也出了一份力,再加上戈蘭多對元素因子的高敏感度,霎時以艾爾方斯塔為中心方圓一千米範圍內的元素因子都被羅諾耶的預言之力所調動。

聖樂戛然而止,人們就像發條卡住了的人偶停下了當下的動作,沉浸在羅諾耶構築的未來圖景當中。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因為他們的精神此刻正飛舞在艾爾方斯塔的上空,留在場上的只不過是一個個徒有肉身的空殼。

空中密密麻麻旋轉着的精神海潮宛如那漫天的螢火,美麗得令所有得幸見到此幕的人都停止了呼吸。

羅諾耶為所有人展開了自己看過無數遍的時間軌道圖,旋即切入那些有着重要意義的點,一個接一個展示着他要述說的東西,人們默默無聲,全都安靜地跟随羅諾耶的意識去領略那些磅礴恢宏的史詩畫卷。

沒有比這更具說服力的方式了,在預言之子和神的力量下,他們只有服從,接收,驚嘆,再一次服從,接收,驚嘆。

未來是那麽玄妙的東西,可神的眼中也不過是計劃之內,早已安排好,也注定會發生的“過去”。

神能去往任意一個點線面上,他和人類所處的本就不是同一個維度,羅諾耶能窺見的僅僅是管中窺豹,鳳毛麟角的一部分,卻足以使他跟費爾加的人民深深震驚。

前一刻,塔下的人中還有很多都不相信神跟天使的存在,到了這一刻卻沒人能再反駁,沒人能再否定,他們都非常信服,發自內心地信服。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聖子的名諱,起初是稀稀拉拉一點也不整齊的零散調子,慢慢開始合而為一,空中的精神光點亦朝羅諾耶所處的位置聚集而去,人們喊出的話語組成了大合唱,響徹了漫山遍野,精神光點也把羅諾耶牢牢地包裹起來,織成一個漂亮的光之繭。

羅諾耶覺得他現在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強大,強大得叫他錯愕,也強大到他的胸中迸發出莫名的自信。

他仍在為人們展示未來,另一方面腦海裏卻忽然蹦出來個極有誘惑力的念頭。

——這個時候去查看戈蘭多和古斯塔夫的未來會怎樣呢?

羅諾耶因為這個想法興奮不已,事不宜遲趕緊落實行動。他先是和戈蘭多雙目相對,戈蘭多還在念着增幅化的咒語,見到羅諾耶看過來也只是笑了笑報以回視。

這回羅諾耶終于看見了。

透過戈蘭多的眼睛,羅諾耶看見了許多難以理解的事物,那是一個與費爾加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着和費爾加風情各異的文化和技術,那裏沒有魔法跟魔物,但依然有着發達的文明,乘坐着奇怪金屬制成的器械就能跨越宇宙的距離抵達另一個星球,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原來戈蘭多過去是在那樣的世界長大,羅諾耶至此才對“戈蘭多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事實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他還想要再多看一點東西,他想知道戈蘭多是因什麽而死,還想知道戈蘭多未來的情況,可是尚未等他看到那些,因預言之力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畫面就分裂成數萬粒子消散了。

戈蘭多的靈魂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體系,他能看到這麽多已經是極限了。

羅諾耶帶着些微遺憾轉向了古斯塔夫與之對視。

也不知他能否突破埃爾德蘭施加的屏障……就在羅諾耶這麽想時,無數條時間線圈旋轉着綻開,數以萬計的信息量沖破古斯塔夫周身的迷霧闖進了羅諾耶的大腦!

最先遮蓋眼簾的是驚慌失措的人群,他們如躲避風暴的走獸飛禽般亂作一團,人群裏混着形态各異的魔物跟身着審判司制服的黑衣人,接着場面被血液的猩紅浸染,一道道凄慘的呼救聲從人海的這邊沖到那邊……

羅諾耶怔怔地看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可沒有在時間軌道圖上看到過這樣的未來啊!而且還是以古斯塔夫二哥為第一視角所見的場面,時間的話……

羅諾耶止住顫抖,順着片段探尋回軌道圖上準确時間點,接着不祥的預感應驗了,費爾加被魔物入侵的慘象就發生在這一天!

羅諾耶大汗淋漓,連忙想要把時間再精确到小時,眼前站立着的古斯塔夫二哥卻突然壓低了身子,下一刻,對方便如一發離弦的箭朝着羅諾耶沖來。

“二哥?!”

變故途生,羅諾耶毫無防備,避之不及,古斯塔夫眼中投射出的未來圖景亦在頃刻間分崩離析。

腦仁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黑暗代替光明充斥了羅諾耶的眼睛。

再現中斷,光之繭破碎,古斯塔夫鉗制着聖子,身後的黑發在獵獵作響的勁風中肆意飛揚。

在場的聖職者們沒人料到古斯塔夫會在這時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行為,待他們想要撲過去救下聖子時一把小刀已架到了羅諾耶的脖子上,戴在羅諾耶頭頂的花冠在掙紮中越過欄杆從艾爾方斯塔上落了下去。

“羅諾耶!”

戈蘭多比任何人都更先趕到了羅諾耶的身邊,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因為古斯塔夫用他素來冷淡的口吻告訴他道:“再接近的話我就殺了他。”

“放下法杖。”古斯塔夫又說。

戈蘭多遲疑了半晌,沒有動。

古斯塔夫低垂眉目,他手裏的刀往人質肌膚裏深入了一寸,一道殷紅的痕跡便迅速自羅諾耶的脖頸蜿蜒流下。

“古斯塔夫……!”奧爾文徒勞地握住佩劍,目呲欲裂。

羅諾耶是他的親弟弟,他竟真的下得去手!

戈蘭多也不得不收回了法杖,他雙目血紅地瞪着古斯塔夫,尤其在看到這個人依舊古井無波的雙眼他的怒火就燒得更旺。

為何古斯塔夫會做這樣的事?戈蘭多和奧爾文一樣毫無頭緒。

他們都寧可這只是一場夢,夢醒後典禮已經結束。

因再現中斷,人們的精神回到了肉體當中,塔下觀賞典禮的人還不知道露臺上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只看見聖子被一個人抓住了,多數人還以為是典禮的一部分,鬧哄哄了一會兒就再次目不轉睛地恢複觀看,還有人撿起了聖子掉落在地的花冠,琢磨着要不要現在就送上去。

羅諾耶痛苦地半靠着古斯塔夫,他的頭痛得快要裂開,世界仿佛天旋地轉,根本沒有餘裕睜開眼睛,也根本無法聽清周圍的人都在說些什麽。

他像擱淺的魚那樣急促地喘息,臉上的血色在短時間褪得幹幹淨淨,他還在回想着于古斯塔夫眼中看到的畫面,那個在時間軌道圖裏找不到的未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莫非前些天在大祭司的幫助下預示的其他未來是排除了最危險場合的未來嗎?

有人改寫了未來迷惑他,他竟到了典禮當天才知曉,糟糕,再糟糕不過了……這麽一來塔上和塔下的大家都會被魔物們給……

“疏、散……”羅諾耶從幹燥的喉嚨裏拼命擠出短暫的單詞,試圖提醒大祭司他們即将降臨的災難,可是他的嘴馬上就被古斯塔夫捂住了。

黑暗的魔力灌入羅諾耶的嘴,經由口腔流遍全身,在此沖擊下羅諾耶不堪重負暈了過去。

奧爾文咬牙切齒地問:“古斯塔夫,你究竟想做什麽?”

古斯塔夫看了看奧爾文,詭異地笑了。

就在這時,大祭司的聲音如震天巨雷投入露臺中心。

“……他不是古斯塔夫。”

大祭司說得雲淡風輕,戈蘭多和奧爾文卻受了不小的驚吓,雙雙詫異地向大祭司看去。

戈蘭多在大祭司那兒沒看出什麽端倪,又飛快地扭回頭鎖定住古斯塔夫,他甚至都想象出了大祭司協同古斯塔夫反叛審判司的劇情,若設想成真,費爾加這個國家也差不多氣數已盡。

“他确實不是古斯塔夫。格納啊格納,你明明心裏清楚得很卻一個字都不告訴他們,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那副引人作嘔的老樣子。”

上方驟然響起一個不屬于在場任何一人的妖嬈女聲,引得大家紛紛仰望天空,只見一個背後長着黑色翅膀的女性懸停在半空,她說完這席話就飛到了塔尖上俏立着,其淩厲的身姿宛如滑翔天際的黑鴉,黑暗的元素因子有如實質分布在她渾身上下,掩蓋了她的容貌。

“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大祭司糾正。

女性魔物哂笑:“你欺騙了他們,他們不會再信你了。”

女性魔物的話令奧爾文不明所以,戈蘭多卻知道這女人叫的是誰,他轉而注視大祭司,卻怎麽也看不出大祭司的表情。

這是一只很強大的魔物,戈蘭多和奧爾文都估量不出對方的等級,倘若她有意殺害他們,或許連反抗都來不及,但最讓戈蘭多在意的是,她認識大祭司。

戈蘭多和奧爾文都不敢輕舉妄動,縱使女性魔物的身上不存在一絲殺氣。可惜偏偏總是有不知死活的人送死。

騎士團裏的一名騎士妄圖在暗處偷偷用魔法攻擊女性魔物,他的咒語只念出了第一個符文就被女性魔物發現了,女性魔物只動了動小指,一股凜冽的暗屬性魔力就從天而至,眨眼間把念咒語的騎士捅了個對穿。

騎士死不瞑目,傷口處燃燒起黑炎,将他的屍體燒得一幹二淨。

魔物現身時塔下的人仍以為是表演,直到騎士殒命衆人才知聖子是真的出事了,驚恐萬狀的鬧嚷聲傳到露臺,女性魔物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她對古斯塔夫使了個眼色道:“走吧,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別在這裏和他們費時間了。”

古斯塔夫點了點頭跳至欄杆外,在身體因地心引力下落之前他背上的衣物被銳利的物體紮破,三對漆黑的翅膀以驚人的氣勢伸展開來,随便撲扇了兩下就飛躍到了女性魔物所站的地方。

“你們以為我不會阻止嗎?”

大祭司沒有放任兩只魔物離開,他身形一閃光速竄上塔頂擲下聖光彈,僞裝作“古斯塔夫”的埃爾德蘭與另一名女性魔物敏銳地避開了大祭司的攻擊。

女性魔物用指甲在空中劃開了紫黑色的空間縫隙,拉着埃爾德蘭就要鑽進去,大祭司緊随其上提前封閉了縫隙,女性魔物啧了一聲。

“改變戰略!”她對埃爾德蘭說完,揮動翅膀對着塔下的人群俯沖而去,“格納,預言之子和這些螞蟻們的性命你只能救一個,看你怎麽選了!”

她邊俯沖邊咬住手指發出呼叫支援的信號,轉眼一大波潛伏已久的魔物就從天邊飛了過來!

大祭司冷眼看着女性魔物的所作所為,并沒有跟着調轉方向,他執着地對埃爾德蘭發動一次次攻擊,次次都注意避開了羅諾耶。

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守護預言之子一人,為了守護預言之子,其他人的性命都只是被放棄的天秤的另一端。事到如今該引出的家夥已被他成功引出,只要除掉那家夥,再帶回預言之子計劃就能完美落幕。

奧爾文與戈蘭多眼睜睜地看着大祭司和兩名魔物纏鬥,又眼睜睜看着女性魔物呼喊來更多的魔物,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深深的無力感貫徹了他們的靈魂。

“可惡!”奧爾文憤怒地錘向塔壁,“他們是什麽時候掉包的!”

戈蘭多壓抑着心頭的悔恨回答奧爾文道:“恐怕是在教廷就……”

埃爾德蘭的出現說明這場突襲必定是審判司所為,羅諾耶落到審判司的手裏後果将不堪設想,而且真正的古斯塔夫也下落不明,堕天使和女性魔物的實力如此強悍,他們真的能把羅諾耶和古斯塔夫帶回來嗎?

戈蘭多平生第一次陷入了無窮無盡的迷惘。

羅諾耶,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是你的話你會怎麽做?

冥冥中小少爺在宿舍說過的那些話又再次響起在戈蘭多耳畔——

“富貴與責任是并重的,我的理想是将來加入皇家魔法師隊,和古斯塔夫二哥一樣為國效力。國家賦予了我們榮譽,我們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即使為之拼上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羅諾耶深愛着他的國家,如果立場轉換,被擄走的是戈蘭多,塔下的群衆又遭受着生命的威脅,羅諾耶也許會躊躇很久,也許還會不争氣地掉下眼淚,可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之前小少爺在被埃爾德蘭的刀架着脖子時不也用盡全力想要傳達他的決定嗎?

戈蘭多挺直了腰板,法杖回到了他的手中,他長出一口氣後面向奧爾文道:“奧爾文騎士長,我們快下去疏散人群!”

話音剛落戈蘭多就給自己施加了風屬性魔法,然後向着露臺下縱身一躍。

奧爾文如夢初醒,急忙也對騎士團的騎士們下達了命令,一群人以自己能達到最快的速度趕往艾爾方斯塔下的廣場。

他們來得太晚,魔物軍團已在人群中展開了厮殺,這麽多魔物也不知是怎麽突破了魔法師們在瑪蒂爾達外構築的屏障,還是說都是被那神秘的魔物女性開啓空間縫隙送過來的?

審判司要是有這等力量,随時都能推翻費爾加的統治把尤萊尼王都夷為平地,何苦等到這一天?

戈蘭多邊屠戮魔物邊緊繃神經思索着,連臭不可聞的魔物體/液噴灑到他臉上也不自知。

今天是羅諾耶受封聖子的典禮,接近全尤萊尼的人都會聚集到艾爾方斯塔下,但審判司和魔物們應該不是為了屠城才選定今日出動,這樣看來還是只能從羅諾耶的身份考慮。羅諾耶來到尤萊尼見了大祭司,由大祭司解除了預言之子的封印,這是和以往不同的最鮮明的一點。

是了,就是這一點,審判司要的不只是預言之子,而是把預言之子逼到大祭司這裏解開封印,之後他們就能坐享其成!

戈蘭多不由望向天上的大祭司和埃爾德蘭,大祭司發出的魔法攻擊照得艾爾方斯塔周身雪白透亮,就算這樣也沒把埃爾德蘭從空中擊墜,埃爾德蘭雖挾持着羅諾耶,争鬥之中卻并沒有落到下風。

戈蘭多為大祭司捏了把汗,希望大祭司能堅持到他們搞定魔物軍團的奇襲。

他繼續投身和魔物的戰鬥,一支爆裂箭矢破空而來擦着他的臉頰飛過,高溫燒焦了他幾縷鬓發,戈蘭多尋找着箭矢飛來的方向,一名身着審判司黑衣的女子身影映入他的眼眶。

看清女子身影的同時戈蘭多啞然失聲,對方即使穿着審判司的制服還有心蒙住了半邊面容,她眼角獨特的淚痣卻沒有瞞過戈蘭多的眼睛。

珍妮小姐……她果然就是皇家魔法學院裏和阿普頓主教裏應外合的內奸。

珍妮明顯也看見了戈蘭多,也看穿了戈蘭多的猶豫,她二話不說反手發射出三五個新的爆裂箭矢,好像已決定把認出她的戈蘭多滅口。

擋下前幾個爆裂箭矢時戈蘭多推測珍妮的星級是七星,後來珍妮越戰越勇,戈蘭多否定了起先的判斷,珍妮說不定和古斯塔夫一樣都是九星。

戈蘭多運用和古斯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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