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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周一下午晚自習慣例是班會。

高二二班的班主任廖婧是一位剛任班主任的女老師,教的是地理,看起來二十五六的樣子,該是剛從大學畢業沒幾年。

遲穗昨天睡着之前聽班裏的人讨論過她幾句,當時沒仔細聽,也就記住兩句什麽面相冷,不好說話,脾氣差,和遲穗一樣。

她當時困,沒往心裏去,現在再想起來,這夥人感情是拿她當脾氣差的代名詞了?

講臺上廖婧抱着一個手冊,先是例行點名,然後就是自我介紹。

她說完自己,話音一繞頓住了。“接下來,就應該讓大家來做自我介紹了。”

星高的班主任有一個共同的喜好,新帶一個班總喜歡讓學生做自我介紹,只說名字還不行,還要加上家庭住址生活經歷個人愛好,簡直一個口述版的個人普查,美名其曰,能夠盡快的了解同學了解自己,組建一個團結友好的大家庭。就算再三遭到學生的反對,但是這個不成文的傳統還是一代一代的傳了下來。

廖婧的話一說完,全班又開始發出哀嚎。

“我就說還有這茬呢,這夥兒老師怎麽可能忘得了。”

“啊啊啊啊,我的黑歷史又浮現在眼前了,去年老趙的騷操作真的是記憶猶新。”

“誰說不是啊,如果有時光機我都想回去打死我自己,”

“……”

遲穗不記得自己去年的這個時候是怎麽度過得了,擡手戳了戳言鈴,問:“我去年說了點兒什麽來着啊?我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你肯定沒印象啊。”言鈴嘴角含笑,側頭看她,“去年老羅叫了你三遍你都沒醒,最後還是張澤站起來替你說的。”

“是啊……”遲穗回憶起自己近在眼前的高一生活,恍然大悟的點了點腦袋,“我說呢,老羅怎麽每次見我都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感情我是一開學就得罪他了。”

言鈴嘴角的笑越綻越大,大有收不住的态勢,“對啊,你一開學就得罪他了。”

但不單單是因為你。

“她叫遲穗,星高新一代校霸,上一代校霸遲理是她哥,你們要是有不服的,一會兒校門口比比去,看看誰打得過誰。”說着,張澤還專門指了指在最角落趴着睡覺的遲穗。

每當想起這一幕,言鈴總會覺得和這一群活寶呆在一起還是蠻開心的。

遲穗還坐在位置上吶吶自語的感嘆還好老羅是理科老師。

絲毫不知道自己的風評大多都是由張澤所害。

言鈴轉回頭去,廖婧已經捏了一根粉筆在手上,用筆尖敲了敲桌面:“安靜,我的意思是應該,但不必要。開學第一天,我不給大家添堵,也希望大家以後也不要給我添堵,我們和平友好的度過接下來的兩年。”

她低頭翻了翻懷裏的手冊,皺着眉頭說了句:“什麽玩意。”就合上,扔到了一邊去,開始自由發揮。

“聽說大家基本都認識,那我們就廢話不多說,直接開始競選班委。我的意思是公開競選和自主推選結合在一起,大家沒有意見吧?”見所有人點了點頭,廖婧接着說,“首先是班長,有人想要競選或者推選嗎?”

班級秒速裏安靜了下去。

現在是高中,不是小學,大部分人早已經過去了迫切想要成為老師小幫手的年紀,自然沒人願意主動攬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活。

遲穗作為班裏最悠閑的一名,撐着下巴,左右看了兩圈,末了高高的舉起手:“老師,我推薦李林當班長。”

全班還是安靜。

遲穗的手還沒有收回來,她覺得自己大概要為李林拉拉票,一句“我覺得這位同學關愛同學,尊敬師長”還沒說完,班裏就悉悉索索的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我同意。”

“李林今天給沈燃遞道歉信的時候太帥了,不卑不亢的,我從今天開始要崇拜他。”

“我也是,有了他,我們以後就不害怕和兩個校霸接觸了!”

“我也同意!”

李林:“……”

你們同意個棒槌。

他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就見言鈴轉頭看着他說:“我也同意。”

言鈴一般不常笑,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別好看。

李林心裏一顫,原本要拒絕的話瞬間變成:“老師,我也同意。”

解決了班長這個重頭,之後的課代表就很好解決了,如果沒有願意的,就直接按照學科成績來選。

遲穗聽着犯困,原本撐着下巴的姿勢已經換成了腦袋枕在手臂上。

順着這個姿勢,她的視線自然的就落在了沈燃的身上。

他這個人性子冷淡,永遠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自廖婧走進來他就一直低着頭在做一套數學題。遲穗湊過去看了兩眼看不懂,轉而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這人怎麽一點兒參與感都沒有,選班委呢,你也不積極點兒?”

沈燃繼續寫題,沒理她。

遲穗折起手臂,将視線放平了看他:“我看你這麽愛學習,要不幫你争取個學習委員吧,就算是成績不一定多好,那好歹還能有個稱號,将來說起來也不負你這麽努力,不虧。”

沈燃依舊沒理。

黑板上已經被廖婧标上了選好了的班委名字,只剩下紀律委員一個後面空着。

這次,廖婧沒有再問有沒有人願意,反正問也是沒有,索性她就直接點了名字。

“我覺得紀律委員就由遲穗來當吧,你們大家覺得呢?”

“我們覺得可以。”

“可以,可以,穗姐沒毛病。”

“可以……”

“……”

遲穗還在孜孜不倦的勸說着沈燃去争取學習委員,乍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有些發愣。

沈燃終于轉過頭來,“紀律委員你好,紀律委員你這下子可以閉嘴了嗎?”

——

遲穗本來是想坑沈燃,誰知道人沒拐進來不說,倒是讓自己掉下來了。

下了課,她跟在廖婧的屁股後面絞盡腦汁的找着自己不學無術,無法教化,毫無自制力的例子,只怕是去辦公室的路再走的長點兒她都能說自己智力低下,四肢退化,無法擔此大任了。

廖婧放下手裏的手冊,坐在位置上,看着遲穗,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你是星高的校霸對吧?”

是真的沒錯,但被老師這麽直接的問出來到底還是有點兒奇怪。

遲穗點點頭,不明所以。

廖婧又問:“你知道大家都很聽你的話吧?”

遲穗又點點頭。

“那這就沒什麽問題了,這個位置非你莫屬,你就不要和我争了。”廖婧轉回身去,在手冊的紀律委員四個字後面方方正正的寫下遲穗的名字,“對了,忘了和你說,其實這一點還是你媽媽和我要求的,她希望我給你安排一個職位,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最好,能夠讓你運用自己的才能,發光發熱。”

遲穗晚上回到家,想起廖婧坐在位置上,笑嘻嘻的沖自己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就像罵人。

神他媽發光發熱,她又不是螢火蟲。

仰着頭癱在座椅上,遲穗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本來還想好好學習的心情現在是完全被毀了。

盯着天花板眨巴眨巴了眼,她最終起身開了電腦。

遲穗沉迷網游這件事情是從高一開始的。

那會兒遲理剛去上大學,臨行前受方覃同志之托,對她耳提面命要加強對自身的管理,不能放松,堅持學習,努力提高自我休養,争做新時代的新青年。

她當面答應,轉頭就投入了網絡的懷抱溫暖的懷抱。

她之前被遲理慣得太嚴,從來沒有如此長時間的接觸過游戲,她當時天真的以為,這個世界是溫暖的,是包容的,是就算隔着網線隔着屏幕也能心連心的,可直到張澤扯着鼠标,縮在網吧角落死活不再和她再開一局之後她才明白,“電子競技,只有殘酷,不談友情。”

沒辦法,她最後只能自己打。

還只能挑那種不需要團隊合作的游戲來。

什麽大型互動交友型游戲,什麽家族公會戀愛模式,與她何幹?

自閉型選手不需要隊友。

開了機,她還沒有打開游戲,就見網絡沒有自動連接,只顯示着一個小地球。

她試圖連接幾次,均顯示失敗。

打開門,站在門口喊:“媽,我怎麽連不上網了。”

方覃還在廚房,聽到這話,回答極快:“我把無線密碼換了,你要好好學習沖刺學校前一百,我這不就趕緊給你創造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好了,你快學習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遲穗:“……”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方覃的聲音遲穗從小聽到大,她動了什麽念頭遲穗只從聲音就能分辨的出來。

‘嘭’的一聲關住門,她喪氣的将自己摔到床上,摸出手機來,換成流量開始下載手游。

哼,科技這麽發達,還真的能難住她不成。

自閉型玩家是時候開拓嶄新大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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