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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遲穗覺得也是挺逗的,她長這麽大,第一次收信就收到37封,還都是道歉信。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天樓道裏那個小學弟說的話,放下手裏的道歉信,擰着眉毛,聲音不自覺的往下沉了沉。“我就那麽讓人害怕?”

李林哪敢說真話,尤其是現在言鈴還撐着下巴盯着他看,吞了吞唾沫,硬着頭皮道:“沒有沒有。”

遲穗不依不饒:“那你們給我這個幹嘛?”

李林覺得自己真是腦子抽了答應這活兒,剛剛其他人湊過來讓他幫忙的時候他就應該拒絕。

神他媽覺得他有可能和遲穗關系變好,他只是和言鈴說了一句話好嗎。

這群人長沒有長眼?

遲穗開口的時候,本來不算安靜的教室頓時鴉雀無聲了起來。

李林拳頭裏捏着的全是汗,餘光裏,安靜坐在位置上的其他小慫貨們正悄悄的向這裏張望,有膽子大的還握拳給他加油打氣。

加油李林,你是最棒的,挺過這一關,你就是真正的男子漢。

是不是真的男子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被遲穗這麽看着壽命像是要減一半。

遲穗這個人乍一眼看上去漂漂亮亮,文文靜靜的,可實則脾氣極差,常年黑着一張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據說出門打架,她永遠沖在第一個,學校外面的巷子裏還藏着一根她用慣了的鋼管,小學的時候就跟着她哥遲理出門收拾小混混,一句話說的她不爽就會直接掀桌子打人。

別看她現在表情這麽平靜,心裏不定怎麽生氣呢。

“就是……”李林沒有想到自己在危急關頭會有這麽好的應急反應,坐直了身子,他說的極其認真,“這個就是,以表我們的歉意,穗姐那麽優秀的作文,我們笑了不應該,我們是千古罪人。”

“嘿嘿,原來你們是這麽想的啊。”遲穗不知不覺間又趴在了桌子上,手臂交疊,腦袋隐在其中,只能看見她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忽閃着,一笑眯起來,特別好看。“沒事,我不生氣,誇我作文的都是好兄弟。”

說完,她像是為了證實自己說的這句話,伸手在李林的肩膀上拍了拍,“好兄弟,認識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啊。”

李林:“?”

這是什麽劇情?

——

沈燃是壓着上課鈴聲回來的。

李林仗着昨天得了一句沈燃的謝謝,剛剛又得到遲穗的原諒,膽子霎時大了不少,在沈燃路過自己身邊時,擡手就将屬于他的那一摞遞了過去。

可能是怕他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李林特意在最上面夾了一張紙,寫着大大的三個字,道歉信。

沈燃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塞到了桌兜裏。

沈燃這一摞沒有遲穗的厚,遲穗目測上去至少少了大概四分之一的樣子,一看就是對他态度不誠懇。

她手裏這一摞已經大部分看完了,雖然每個人的大意都差不多,裏面還有互相抄襲的痕跡,但是遲穗還是認認真真的看完了每一封,甚至在最後用紅筆大大的寫下了已閱兩個字。

她懶得聽課,上午又補完了覺,現在無聊的發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沈燃的那一摞上。

雖然這一摞态度不誠懇,但她還是可以比對比對到底不誠懇在哪裏。

翻出上午的筆記本,她空下一行開始寫:“同桌,你知道你剛剛收的那一摞是什麽嗎?”

沈燃害怕自己要是不回答遲穗還會用上午的那種話惡心他,扯過本子來寫:“道歉信。”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麽給你寫道歉信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行,你這樣也太沒同學情太沒同學愛了。”

說的好像你有一樣。

沈燃深呼一口氣,“你想幹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那摞道歉信,你說同學們特意浪費自己中午大好的休息時間來為你些道歉信,你怎麽能看都不看就塞到桌兜裏去了呢,這樣不好,但既然你不願意看,沒事,我來幫你看。”

自從不被遲理管着,遲穗寫字就開始越來越飄,字少還好,字一多,後面的部分就像是在寫俄文,一筆連這一筆,遠遠看像是一個圈連着一圈。

沈燃本就不想理她,再看到這字,再也耐不住性子,看都不看,只在下面寫了一個字“滾”

簡潔的連一個标點符號都沒有。

遲穗也是難得的好脾氣。

她覺得這可能就是是否被真誠對待的差距吧。

星高的學生愛戴她,擁護她,還是有着那麽一定的道理的。

整理好已經批閱過的道歉信,她彎腰縮在桌兜前,掏出自己昨天買的那一小袋眼藥水開始研究。

遲穗眼睛好,從小到大該玩玩該鬧鬧,視力從沒下過4.9,眼藥水更是從來沒有用過,要不是小歐給她出的主意,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碰它。

最先拆開的是一個一次性眼藥水,打開了就要用完,不然就得扔,她拿的時候沒注意,拆開了才看到包裝上的這句話。

秉着方覃多年勤儉節約的教導,遲穗覺得怎麽着也不能浪費,縱然包裝上标着用量是一到兩滴,但她心一橫,對着兩只眼睛擠了個精光。

她第一次滴,沒經驗也沒膽量,基本是擠在眼皮上然後往下滴,眨眼時冷不防會有一點點掉進眼裏,刺激的眼眶微微泛紅。

沈燃聽了一會兒課,心裏的那陣煩躁漸漸消了下去。

冷靜下來之後,他意識到剛剛自己那句話有問題,就算對方是遲穗,但對一個女生說滾,到底還是不好的。

他掏出那摞信,一轉頭,就見遲穗面向自己的側臉上有一道淺淺的水痕,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

遲穗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轉過來頭來看他,吸了吸鼻子問:“幹嘛?”

沈燃:“……”

看來是真的哭了。

沈燃沒有哄過女孩子,上初中之後身邊都是男生,接觸的女孩子就更少了,他有時候會下意識的以為女性不是自己母親那種強勢又霸道的模樣,就是童沫那種黏黏糊糊又無理取鬧的性格,早就忘了還會有這種含淚卻不嬌弱的情況。

手裏的信不整齊,被他往桌兜了扔了一下,漸漸的有要散開的跡象。

他擡手擺過去,猶豫間,還是說了一句:“給你看,別哭了。”

講臺上的老師布置了一道思考題,所有人都低着頭,教室裏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些許的呼吸聲。

沈燃說這句話的時候靠在桌子上,身子往遲穗的方向側過來了一些,後窗開着,屬于夏日的微風卷着他衣服上洗衣粉的清香在遲穗面前淡淡散開。

他的語氣沖,但多少還是與之前的差了不少。

遲穗對眼藥水不習慣,正揉着眼睛,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這洗衣粉味道和自己家裏用的差不多。

接着就是,他怎麽突然這麽好說話了?

思考時間結束,講臺上的老師敲敲黑板,按點名冊叫起一個人來回答問題。

遲穗還沒接,沈燃懶得和她繼續僵持,松手扔了過去,轉頭繼續聽課。

遲穗看着散了一桌的紙張,砸了咂嘴。

這才是你嘛,猴王。

……

下課鈴響,老師簡單的布置了幾頁作業,抱着課本出門了。

遲穗在桌兜裏窩了一節課,腰都酸了,撐着桌子伸懶腰的時候順帶踢了兩腳李林的椅子。

“這個,你都知道是誰寫的吧?”

李林茫然的點了兩下頭。

“那就行。”遲穗把自己整理好的那摞遞給他,“去,給大家發回去吧,我都批閱過了。”

李林茫然的起身,按着印象一一發了回去。

有的人在座位上沒動,接過來之後問他:“李林這什麽啊。”

“道歉信。”李林抽抽嘴角,“穗姐批閱過後的道歉信。”

那人翻開一看,只見在最後,用紅筆大大的寫着已閱兩個字。

遲穗可能是想要模仿古時候皇帝的玉玺圖案,但她畫不好,又沒耐心,畫到這一份時索性改成了實心的紅色方框。

這方框塗的太滿,手不小心碰到還會蹭上一手的紅色。

這人剛想嫌棄的把這紙扔了,就見李林又折了回來。

“這紙留着,穗姐說了,好歹是大家的一份心意,是友情的見證,不能丢。”說完,他又壓了壓聲音,“而且我剛剛看到穗姐眼睛紅紅的好像哭了,可能……”李林說着自己都不太相信。

“可能是感動的吧。”

“……”

神他媽感動的。

但為了保險,他還是點點頭,翻出手機來,給熟識的同學們提了個醒。

今天……又少了點兒……我争取明天不這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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