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整個小巷裏瞬間安靜了下去。
蔣祺勝“艹”了一聲,丢了手裏的眼,呸了兩口就往前走。
羅钊聽聲朝後擺了擺手,擡手揉了下被砸的額頭,低頭看着地上的眼藥水,扯着嘴角問:“遲穗,你這是不願意喽?”
遲穗由心而說也沒多向着沈燃,只是純粹覺得面前的這些家夥不是人。
沈燃這才轉校多久?有什麽天大的恩怨能讓面前的這夥人提出這種要求來?
還就想讓他不好過,什麽玩意兒啊。
她想不通,但越想越氣,剛剛一直被理智壓着的芬芳,現在在心底裏吐了好幾百遍。
方一阜擔心羅钊突然動起手來,幾個跨步走到遲穗身邊,側身将她稍稍擋在自己的身後:“她什麽意思你看不懂?你小子沒長腦子就直說。”
“呵。”羅钊緩緩的收回視線來,突然擡手一把抓住了方一阜的衣領,“我倒是不知道星高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發話了,怎麽,遲穗不管用了?額……”
“到底打不打?”遲穗收回腿,看着羅钊彎腰站在原地的樣子,不耐煩的翻了一個白眼。“成天磨磨唧唧陰陽怪氣的,煩不煩?就你長嘴了?”
遲穗這一腳踢的不輕,趁着羅钊不注意,更何況還踢的是關節部位,難以言喻的疼痛讓羅钊瞬間白了臉,擡起頭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全。“你……你他媽……你玩陰的……”
他這前後的反差太大,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笑出聲來。
蔣祺勝聽到身後細碎的笑聲,轉頭瞪了他們一眼,趕忙上前扶住羅钊,問他的情況怎麽樣。
羅钊側頭瞪他,在喘着粗氣的間隙間道:“你他媽長着眼睛看不出來我到底怎麽樣?”
蔣祺勝:“……”
“我還玩陽的呢。”方一阜笑的彎了身子,遲穗就勢搭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嘟囔了一句,繼而擡着下巴繼續問,“你們倒是給個準信啊,打不打,不打我可是走了。道歉我也不要了,你們這種人的道歉,不要也罷,惡心。”
她這後半句話的嫌棄過于明顯,蔣祺勝被羅钊這一句說的本就有火,遲穗再這麽一點,他撸起袖子,朝着遲穗的方向就一拳揮來。
遲穗見樣一側,給方一阜留出空間擡手握住了這一拳。
看這架勢是真有要打起來的可能,言鈴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拍拍身邊一直護着自己的張澤,低聲說自己先走了,囑咐他一會兒記得和遲穗說一句。
她話剛說完,就聽另一條小巷口有人高聲在喊:“老師來了!”
聞聲瞧過去,只見一抹白色隐在其中,看不清那人到底是誰。
蔣祺勝準備揮第二拳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低聲罵了句“卧槽。”然後轉頭去看羅钊。
眼裏都是猶疑的神态。
“老羅,走還是不走?”
星高和新一的學生不對付,但兩校老師的關系卻特別好,偶爾還會有交換課,交流會,三無不時的湊在一起讨論心得,遇上什麽寒假暑假還會一起搞個團建活動,就更別說互相告知學生群聚打架的小報告了。
這個聲音很響,在閉塞的小巷中間來回回蕩,不禁聽的人心裏發顫。
這群人說是學校混子,但到底還都是學生,沒幾個是真不怕老師和家長的。
蔣祺勝和羅钊對視兩眼,留下一句“等着。”轉身向後跑去,一路人馬,沒一會兒就散了一個幹幹淨淨,速度之快,不禁讓星高的人咂舌。
新一的人不清楚但星高的人清楚,這條巷子雖然離得近,但極其破敗,又因為離着學校近,沒人敢在這裏長時間開工,由此只能更加破敗下去,星高的老師一個比一個金貴,這麽多年了,從沒見他們往這邊走,就更別說往裏繞了。
“一群慫貨。”遲穗咂咂嘴,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張澤,“以後別再給我和新一約架了,丢人。”
張澤也覺得丢人,沒了沈燃,這夥人瞬間老虎變成豬,沒了氣勢也沒了腦子。
他站在原地,罵罵咧咧的發洩了幾句,攬着方一阜的肩膀走了。
對于這種情況,沒有什麽能夠比去網吧打一場游戲更解氣了。
人漸漸散光,原本看起來擁擠的小巷終于寬敞了起來。
言鈴拍了拍遲穗,告訴她自己先走了,末了,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巷口。
那裏道路很窄,兩個人并排走着都嫌擠,所以他們約架的時候從來不走那邊。
日光西斜,沈燃站在陰處,靠着牆,直到喊完剛剛那一聲,他都沒有想明白自己來這裏幹嘛。
遲穗和言鈴說話時正彎腰在撿自己地上的眼藥水,擡頭望過去,他整個人被籠在淺灰色的陰影中,莫名的透出一種陰郁又頹廢的氣質,若是手上再加根煙,就更完美了。
遲穗和言鈴揮手道別,雙手揣兜朝着他走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踢了踢腳下的石子,頓了頓道:“爛俗,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用老師來了這種借口,沒創意。”
沈燃側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要是想感謝就直說,不用這麽拐彎抹角的。”末了轉身走了。
“啧。誰想感謝你了,你別這麽自大好不好?”遲穗擡步追上去,巷子太小,她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沈燃身後,“就他們那幾個人,還不夠我打的呢,我穗姐的名號大着呢,只是你之前在新一沒聽說過罷了。”
“踹人裆的名號?”沈燃側頭望她,淡淡一笑,“那這我倒是真沒聽說過,失敬失敬。”
走出小巷,光線的強弱讓遲穗有一瞬間的慌神,再一睜眼沈燃已經走遠了。
“不是,這話落你嘴裏怎麽就這麽難聽?”她小跑兩步追上去,不依不饒的說,“我那可是正義之踢,都是智慧,你懂不懂啊,男女力量差別那麽大,我要是打得過他,那就得先發制人,再說了。”
遲穗彎着身子探頭去看他,“我這一腳不論怎麽說,也算是替你報了點兒仇,你是不是該感謝我啊?”
沈燃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雙手插兜,停下了。
他去的時間很巧,剛站停就聽見羅钊那句不讓他好過。
羅钊這個人他了解,野心大性子狠,基本沒人能夠入得了他的眼,之前在新一跟着他不過只是不得已,其實心裏早就想踹了他自己獨大。
只是他沒想到,遲穗會甩他那麽一下。
按着他的印象,她應該是拍手叫好應下來才是。
沈燃看了遲穗很久沒說話,遲穗彎的脖子有點兒酸,直起身子來往前邁了兩步,聲音裏透着股得意洋洋的氣息:“算了,我就當你臉皮薄,穗姐我大人有大量不計較。”
沈燃回過神來,難得的沒反駁。
走過拐角,是一家便利店,郝兆飛蹲在門口,看見沈燃,兩步湊上去喊了句:“燃哥……”
聲還沒落,就見遲穗也拐了出來,連忙吞下了自己還未說出口的下半句。
遲穗不是讀不懂空氣的人,看着郝兆飛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沈燃自動停下的步子她就明白,這不是自己能夠摻和的場合,沒多說,朝着沈燃揮了個手就走了。
瞧着她人走遠,沈燃才把目光放到郝兆飛的身上,“說吧,你想說什麽。”
郝兆飛張張嘴,到了這個時候倒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沉默了片刻,最後只道:“燃哥,不管怎麽樣,當年還是謝謝你。”
“不用。”沈燃回的很快,相比于郝兆飛的糾結,他臉上無一絲動容,“你知道,那時我也不是為了你,你不用和我道謝。”
說罷他就要走,郝兆飛一個慌張攔住他,終于把剛剛的那半句又說了出來。
“燃哥,我知道你不想和過去的人再打交道,只是我們兩個弟兄做不成,難道朋友也做不成了嗎?”
……
沈燃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遲穗還沒走,坐在車牌中間的椅子上,伸直腿晃着腳,低頭在玩手機。
莫名的,在這種時候她就看起來特別的有小女生的可愛。
一片陰影擋過來,遲穗擡頭沖他“呦”了一聲,問:“這麽快就說完了啊?打他一頓沒?像他們這種肚子裏沒點兒好水的人就該多打打長長記性。”
沈燃“嗯”了一身,又說沒有。坐在遲穗身邊之後,想起來她扔羅钊的那瓶眼藥水,好奇的問了一句:“你随身帶着眼藥水幹嘛?”
他記着,她平日裏也沒有用這個的習慣。至少這一個星期是沒有看到。
“這個啊?”遲穗掏出來,原本光滑的瓶身,經過剛剛那麽一摔,被劃出了不少痕跡,“這個是我感動的淚水,原本打算在他們道歉之後用的,唉,可惜了,沒用上。”
沈燃:“……”
你還挺遺憾?這不都怪你那一腳?
但莫名的,他還是跟了一句:“那可真是太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