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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遲穗聽出了小歐話裏的猶豫,擰着眉,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我的頭發怎麽了?”

“沒怎麽。”小歐照舊,可仔細聽,還是能感覺的出它慣常電子音中的心虛,“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見哦。”

上課鈴聲響起,遲穗雖然覺得這家夥不正常,但最終也沒去再想,翻開書,認真的聽起了課來。

……

文藝彙演一過,時間就像是裝上了加速器,一刻都不停歇的向前滾動,直沖期中,繼而是期末,一轉眼高二二班的所有人,已經坐在了領期末卷子的教室裏,窗外原本還光禿禿的樹,在此刻也已然郁郁蔥蔥。

遲穗坐在位置上,環顧四周熟悉的景象,突然之間,一股悵然湧上心頭。

所以,過得快的好像并不只是高三一年,而是高中的每一年才對。

趴在桌面上,她輕輕嘆口氣,仰頭瞥了一眼站在臺上滔滔不絕的廖婧,側頭問了下身邊的沈燃:“她說多久了,怎麽還不放啊?”

沈燃低頭看了眼時間,道:“大概二十分鐘了吧,怎麽待不住了?”

“嗯。”遲穗扁着嘴點點頭,“有點兒。”

不過這也不怪遲穗。

雖說她往日裏耐不住性子,總是三分鐘熱度,可這次的廖婧也的确是超乎所有人預料的話多,自站上臺的那一刻起,好像就沒停過一分鐘,不禁讓人好奇,她就不口渴嗎?

高二二班這次放學,難得的比其他班放的都晚。

張澤他們班的班主任出了名的嘴碎愛唠叨,這次卻也沒能比得過廖婧。

待走廊熱鬧起來,張澤習慣性的走到二班後門一看,樂了。原本以為空蕩蕩的教室,此刻除了臺上的廖婧,滿屋子蔫了的祖國花朵。

張澤倚在門外,小聲的叫了兩句遲穗,待她轉過頭來,好奇的調侃道:“你們這怎麽還沒走呢?你之前不是和我吹等你到家了我還在教室裏坐着呢嗎,現在這是怎麽回事?我出現幻覺了?”

遲穗翻了一個白眼,懶得理他,只轉後回了句:“滾。”

張澤嘿嘿兩聲笑,非但不走,反而一副我就賴在這裏看好戲的模樣。恰好後排靠近門口的位置有‘好心人’給他遞出一把椅子,張澤順勢坐下,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

“穗姐,你們老班這說什麽呢?你們不是都說她平日裏多說一句廢話就渾身難受嗎?今天怎麽叭叭叭叭的說這麽多啊。”

遲穗扯了扯嘴角,抿着唇,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其實沒仔細聽廖婧在說什麽,只記得她在開頭時問了一句,你們還記得之前說過要給你們講個故事嗎?

這話嘛,當然是沒人記得,故事嘛,在遲穗的潛意識裏認為這是一個老套又陳舊的勵志故事,當然也沒人願意聽。

可等她再一擡頭,發現周圍有好幾個在不知不覺中認真聽了起來,就連窩在門口的張澤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廖婧的話點了幾下頭,一副專注又仔細的模樣,有人路過時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和他打招呼都被他不滿的甩開了。

但這到底是少數,大部分還是不耐煩,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側頭和同桌聊天:“你說廖婧這怎麽說的那麽像穗姐呢?”

同桌睨了他一眼:“你瞎說什麽呢,就穗姐那脾氣能當老師?沒兩個月學生就得把她投訴到辭職。”

那人點了點頭贊同:“好像也是哦。”

遲穗:“……”

是個屁哦。

她的脾氣一下子來了,轉頭就像沈燃求證:“沈燃你說,我的脾氣真就那麽差?”

沈燃今天難得的一直在玩手機。剛開始的時候遲穗還好奇的看了兩眼,但發現都是數字之後果斷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趴在桌子上重歸無聊大隊。

沈燃聞聲擡頭,雖不太清楚遲穗為什麽這麽問,但看着斜對角驚慌回頭的兩個人,他還是能猜出一二,故意沒答,猶豫着停頓了兩秒,見遲穗的表情漸漸委屈起來之後,才笑着不再逗她。

“沒有,你脾氣很好,對人多仗義啊。”

坐在後門的張澤一時走神,差點兒把沈燃這話聽茬。

仗義?

不是,你倆這畫風怎麽突然就變成了戰友情了?

屬于夏日的溫度漸漸升高,廖婧的話也逐漸進入尾聲。

在她那句“我知道你們現在還在迷茫着,但我希望你們可以和多年前的我一樣,可以找到自己的目标,找到自己的動力。現在時間還久,不急,我陪你們一起慢慢來。”中,衆人也從廖婧的故事裏抽離出來。

周琦離得後門位置近,手裏兩三下收拾好書包,轉頭朝張澤問:“網吧走着?”

張澤爽快的點了兩下頭,“走着走着,我們班那夥人都走光了,我還正愁沒人一起玩呢。”

遲穗頓住:“……”

讓你剛剛聽得那麽認真,讓你剛剛跑過來損我,活該。

不過……你剛剛聽那麽認真,是聽鬼呢?

遲穗轉頭,打量了兩眼他那麽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的樣,腦子一抽,也不知自己怎麽就問出了這麽一句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所以,剛剛那些話,你是一句沒聽進去?”

廖婧的話已經結束,慣例的兩句“大家暑假注意安全,認真學習。”之後擡步走出了教室。

班裏重新熱鬧了起來,大半的人早已經等不及了,收拾好書包,緊跟在廖婧的身後跑出了門。

張澤起身把椅子送進來,不以為意的答道:“害,聽是聽,但不妨礙我享受生活,我這叫把握大好時光,你懂不懂啊。”

說完,又沖着周琦補了一句。“正好放假,今晚網吧通宵啊哥們。”

遲穗深吸一口氣,瞬間理解了張母為什麽總打他。

就他這樣,她要是他媽也動手打他。

——

六月末,時間正式進入暑假。

不像原本計劃的那樣,暑假的生活其實格外枯燥,尤其是即将步入高三的暑假,更是枯燥到了極點,就算是在上個學期已然認真起來的遲穗,在此時猛然變成只有她和沈燃的高強度學習生活後,還是未免有些不适應。

高二二班最鬧騰的一群人在放假前拉了一個小群,說是要約着一起出去玩,把握高中最後一個輕松時光,但在假期步入第三天後,群裏就再也沒了之前的那股子歡騰勁。

偶爾點開,裏面都是哀嚎一片,不是哭訴今天要上四個補習班的,就是哀嚎昨晚被摁着熬夜寫完五份綜合卷的,只有某位唯一的外班人員張澤成天在群裏叫嚣。

“燥起來啊,兄弟姐妹們,我們要抓住青春最後的尾巴。喝最烈的酒,熬最兇的夜.jpg。”

原本安靜的群,在這一句之後,很快掀起熱潮,只不過是對張澤的辱罵。

趙樹鑫:“躁你妹,滾。看到我手裏40米的大刀了嗎.jpg。”

楊依依:“我允許你先跑39米.jpg。”

周琦:“我詛咒你這輩子再也吃不到雞。”

王雯:“我詛咒你這輩子再也推不到塔。”

郭鵬:“我詛咒你這輩子就算氪金也抽不到ssr。”

李林:“那我就祝福你以上都實現吧。”

“……”

張澤:“卧槽,你們也太過分了,要這麽狠嗎?”

衆人:“要。”

遲穗此時恰好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繼而冷漠加入:“張澤,你的母親還有三分鐘即将進入網吧,祝你好運。”

“……”

張澤仰望天空三秒,沒膽量分辨這話到底是真是假,果斷的退出群聊。

“好,我閉嘴,我閉嘴還不行嘛。”

由此,張澤在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裏再沒出現過。

但少了張澤這麽一個活寶,遲穗因學習而産生的煩悶卻再也沒辦法消解。

看着眼前越來越難的試卷,她再也沒有了之前輕松的感覺,脾氣直線上升,動不動就扔了手裏的筆,轉身窩在椅子裏,也不說話,之和自己生悶氣。

“怎麽了?”

沈燃聽到動靜,撿回越滾越遠的圓珠筆,探身去看她時才發現這丫頭竟然哭了,趕忙起身蹲到她面前,一面用紙巾給她擦淚,一面又輕聲的問了一遍,“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沈燃。”

“嗯?”

“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啊。”

遲穗半天沒說話,卻沒想,一開口就是這麽一句。

沈燃面上鎮定,心裏卻慌的厲害,只能借幫她擦眼淚的這個動作,假裝自若的說:“為什麽這麽說,你現在不是進步很多了嗎?考試進步了很多名,就連高考中的基礎題大部分都能答對,和我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啊。”

這是沈燃的實話。

排除喜歡她之後心中那層不由自主添加上的濾鏡,遲穗這将近一年的進步,他都看在眼裏。雖然有些東西她依舊搞不清楚,但是他不急,畢竟他還有一年的時間來慢慢教她。

但遲穗顯然沒有這麽想。

她扁扁嘴,哭過之後的奶音不禁有些泛啞:“哪有,和你們比起來還是很笨,你現在去高考都能直接上重點了,我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呢。”

沈燃蹙了下眉,突然反應過來她是在糾結這件事情。

事情發生在六月初,高考的那段時間。

新一歷年都有讓高二生在高考時期用同一份高考卷模拟高考的習慣,星高計劃學習很多年,最終在今年實現,沈燃就是被選定的學生之一。

這個模拟高考一切按照真實高考的習慣來,縱然分數不多,也依舊讓學校派出去參與判卷的老師回來統一判分,然後将整份卷子寄到家裏。

沈燃留的是遲家的地址,成績寄到的那天,方覃正坐在樓下和朋友聊天,接到沈燃的卷子,兩人坐在一起對着滿頁的大紅勾左看右看,開心的不得了,紛紛感慨,這就是下一屆準省狀元的卷子啊。

恰好此時遲穗下樓來拿酸奶,随口問了一句阿姨好,倒是迎來方覃那位朋友習慣性的一問:“小穗最近成績怎麽樣啊。”

“唔……”遲穗下樓的過程中聽了她們聊天的全過程,看着他們的熱鬧勁,也不知怎的,突然間就說不出來了,只含含糊糊的道:“就……還好。”

“是嗎,那加油啊。”阿姨看出遲穗面露難色,有些後悔自己這麽問。

倒是方覃高興過了頭,盯着沈燃整整齊齊的卷子,下意識的就損了遲穗一句:“害,就她那成績,還能怎麽樣啊。”

遲穗聽得出來,方覃也不是惡意,但是心下還是沒由來的一酸。

其實若還是之前的狀态,她也不會這麽難過,可努力過後依舊發現,自己和別人的差距還是那麽大,原本能說服自己的借口在此時就顯得極其可笑。

她好勝心強,在方方面面都是,但也不是氣別人怎麽那麽厲害,只是氣自己怎麽那麽不争氣。

低着頭,想到這裏,遲穗的眼淚就越發掉個不停。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明明往日裏前進個幾名都會開心的不得了,現在卻也不知道為什麽,只為這麽個原因就哭個不停。

沈燃其實最近也或多或少的注意到了遲穗情緒的不穩,只是不知道這源頭竟還有自己的一份,不禁有些懊悔和心疼。

懊悔的是自己就不該把這卷子寄回來,心疼的是遲穗的壓力居然這麽大。

擡手繼續為她擦了擦眼淚,沈燃一手将遲穗的短發攏在耳後,看着她含淚的雙眼,泛紅的鼻尖,突然間發現,這是他第一次見遲穗哭,沒想到,居然這麽楚楚動人。

心下一動,雙手不自覺的捧住了遲穗的臉頰。

“那——我把我的分給你,好不好?”說着,沈燃在遲穗的額頭輕輕烙下一吻,“這樣,有沒有好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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