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爸爸,您怎麽來了?”
宋志海正在通電話,表情有些嚴肅,他示意宋俏上車,對秘書說:“我接俏俏放學,資料放我桌上就好,晚點我會過去簽字,就先這樣了。”
說完,宋志海把電話一挂,寵溺地看着宋俏,才看了一眼,還沒笑起來的嘴角瞬間拉了下去,他心愛的女兒渾身髒兮兮的,手臂還有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這讓他哪裏笑得出。
宋俏的性格沉靜,交際圈不廣,社恐的她也不可能參加學校活動,日常生活兩點一線,家裏十分安全,能被濺得渾身墨跡,只能是在學校,毫無疑問的,宋俏被同學欺負了。
宋志海死死地攥着方向盤,渾身不寒而栗,盡管離那場火災已經過去近十年,每回看到宋俏受傷他還是會想起來那場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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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由宋志海創立的絕代傳媒剛有起色,為了能在娛樂行業中站穩腳,宋志海和妻子每天廢寝忘食,早出晚歸,把女兒了丢給保姆照顧,因此忽略了宋俏很多事情。
有一次,學校組織由家長陪同學生參加的夏令營活動,宋志海正好在國外參加一個重要會議,就讓妻子一人過去,他滿心期待,打算好了回去就帶宋俏去游樂場玩,結果正是在這遠隔千裏的異域,他受到了妻子傳來的噩耗。
宋志海仍然記得,他是在會議上接到妻子的電話,當時她的聲音已經哭啞了,在她斷斷續續的語句中,宋志海明白過來,宋俏出事了,宋志海如墜冰窟,臺上的演講聲慢慢飄遠,只有妻子的哭聲震耳欲聾。
在回國的途中,宋志海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傍晚的時候,喬玉笙不小心弄髒了衣服,索性去洗了個澡,宋俏趁着她不注意從房間跑了出去,路上被同班同學發現,帶到了一間廢棄的小木屋裏。
那些小同學平時就愛欺負宋俏,這會兒沒有老師家長在,下手更不知輕重,打了宋俏不說,還搶了宋俏買的煙花,朝着她燃放,結果不小心點燃了木屋,他們害怕宋俏會告狀,便把她關在了裏面。
等到喬玉笙洗完澡發現女兒不在,叫了老師找人,一番周折才救出宋俏,而那時火勢已經很大,喬玉笙甚至一度以為女兒會喪命火海。
宋志海沒有在場,他沒辦法想象宋俏在大火中是何等的絕望,只知道等他回來時,活潑可愛的女兒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被無數紗布包裹着,昏迷中還在流淚。
病房外同學的家長還在鬧事,他們以宋俏私帶煙花,危害到他們的孩子為由,要求大老板宋志海賠償。
宋志海牽着女兒冰涼的小手,眼中噙滿淚水,他抹了一把臉,起身往外走去,跟外面的猛獸鬥争。
最後自然是宋志海取得了勝利,幾名學生被學校開除,家長也因尋釁滋事被逮捕,他們都受到了相應的懲罰,可是宋俏醒來後,眼中卻失去了光芒,看向他時死寂沉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好在宋俏在大火中很好地保護了自己,燒傷面積不大,只有腰部比較嚴重,經過一段治療後就痊愈了,從傷愈到回家,宋俏開始封閉自己,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引起她的注意,連着好幾年不曾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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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宋志海不由慶幸,當年他到學校處理宋俏休學的事情,偶然得知有個孤兒因交不起學費即将被強制退學,他想着為女兒積福,于是出資助學。
沒想到那個秀氣的小男生在幾年內連連跳,不僅十八歲拿到了名牌大學的畢業證書,還成了如今的流量巨星,無意間還拯救了宋俏。
宋志海感慨萬分,也相信這世上還是好人有好報的。
恍惚間宋志海的思緒轉了千千萬萬,他沙啞着聲音小心翼翼問道:“俏俏,身上的傷怎麽回事?”
宋俏眼珠子轉動,猶豫了半晌後,撓了撓腦袋,傷腦筋道:“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又被同學讨厭了。”
宋志海有些錯愕,換做以前宋俏只怕是只字不提,随便找理由把他搪塞過去,這次能坦率地說出來,倒是讓他意外。
不過能說出口,證明宋俏已經改變了,宋志海難過的同時不免松了口氣,擡手拍拍宋俏的頭發:“俏俏不用反思,你很善良,能跟爸爸說一下事情的經過嗎?”
宋俏忽然看到父親鬓上的幾絲白發。
那是在她受傷時,宋志海日夜照顧熬出來的,雖然宋志海和喬玉笙從來不說,她也能從他們深夜的嘆息中感覺到,她的父母很愛她也很擔心她,他們每天趴在洞口往深淵裏窺探,小心翼翼涉足,只求着有朝一日能把她拉出黑暗。
幸好,宋俏在絕望掙紮中,她看到了光,聽到了呼喊,劃開厚厚的蟲蛹,得到了救贖。
後來宋俏的心理疾病逐漸變好,通過自學考上A大,她暗下決定,以後不論什麽事都要告知父母,不讓他們擔心。
宋俏把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末了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說:“不過我也反擊了,所以,爸爸,不用擔心我。”
宋志海望着宋俏澄澈的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同的東西,他點點頭:“好,但如果處理不了了,記得跟爸爸說。”
“嗯,您不是要去公司嗎?走吧。”宋俏扒拉下副駕駛的鏡子,鏡中的女子眸中帶笑,頭發有些淩亂,看起來有些可憐,卻不失生機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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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了一路,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絕代傳媒,宋俏披着宋志海的衣服下了車,挽着他的手臂走進去,頓時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宋俏臉上的笑容一僵,放慢半步,整個人怯生生地躲在了宋志海身後。
宋志海幫她把衣服拉了拉,低聲安慰道:“俏俏不用緊張,沒有人在看你。”說完目光兇狠地朝員工擺手,讓他們該幹嘛幹嘛。
以前都是在非上班時候帶女兒過來,這還是第一次讓宋俏面對這麽多人,宋志海有些擔心宋俏的社恐,他低聲詢問,知道宋俏沒事後才松了一口氣。
宋志海親昵地摟着宋俏,帶着人消失在了電梯中。
員工們紛紛低下頭,場面瞬間安靜下來,而公司的員工群卻直接炸開了北北鍋。
小奇:卧槽卧槽卧槽,宋總這是在幹嘛!那個女的是誰!!
劉sir:她竟然從宋總的副駕駛下來的!那輛車可是宋夫人送啊!
麗麗:哪來妖孽,夫人的地位由我來捍衛!
依姐:等會,她怎麽有些眼熟,好像是上次來跟司炀談簽約的女生……
劉sir:@司炀
小奇:@司炀
司炀:?
小奇:司炀哥,您在引狼入室嗎?
司炀看得一頭霧水,正要發消息詢問,電梯滴地一聲打開,裏面的中年男子抱着一個單純少女,兩人交談甚歡,看起來十分親密。
在看到司炀的時候,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沖他擠眉弄眼,不斷暗示。
司炀:?
司炀突然看懂了群聊的內容,他在宋俏和老板之間來回看,一時間找不出任何開場白,金牌經紀人竟然也有不能解決的尴尬場面。
宋志海似乎沒有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他走出來,大大咧咧拍着司炀的肩膀,豪爽道:“司炀,新人找到了嗎?”
新人就在您的懷裏。司炀尴尬地推了推眼鏡,“找到了。宋總,這位是……”
“啊,”宋志海用力地摟了一下面如死灰的宋俏,“忘記介紹了,這是我女兒,怎麽樣,跟我像吧哈哈哈哈哈。”
女兒?
單是這膚白似雪和非洲黑人的膚色,就足以讓司炀懷疑這話的真實性,但再仔細對比,還是能發現兩人的相似之處,比如這标志性的梨渦。
司炀恍然大悟,難怪總覺得宋俏很眼熟。
得知真相的司炀松了口氣,附和道:“像,宋總女兒真漂亮,這要是來當藝人,肯定要一夜爆紅啊。”
宋志海搖搖頭道:“那可不行,我只希望她平平靜靜,安穩長大。好了,你有事去忙吧。”
“好的。”司炀朝着宋俏搖了搖手機,暗示私下聯系。
宋俏悄悄比了個手勢,然後就被宋志海帶走了。
回到公司群聊,消息已經99+,不少人猜測宋俏的身份,大多數是往非正常的私下關系聯想。
司炀有必要還宋俏一個清白,他編輯了九個字,發送。
司炀:那是宋總的親生女兒!
秘書喬:那是宋總的親生女兒!
秘書喬:我就離開了一會兒,你們就翻天啦!趕緊把圖片撤回,誰敢傳出去,就等着死吧。
群聊瞬間安靜,就在宋志海的秘書準備去給宋大小姐買奶茶的時候,那幫作死的又開始刷屏了。
劉sir:難怪她這麽好看,原來是遺傳到宋總的。
小奇:我還說哪個仙女呢,原來是大小姐啊。
依姐:大小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不過她的衣服怎麽髒了?
喬秘書看完蹙眉,在買奶茶的時候拐了個彎,進入了一家高奢服裝店,準确報出宋俏的三圍數據後,買下了幾套符合大小姐高貴身份的衣服。
她的漲薪之路指日可待。
不明緣由的吃瓜群衆還在無腦吹,司炀卻盯着那條信息看了半天,推算時間宋俏是上完課就被宋志海接過來的,看宋志海衣裳整齊,她不會是路上受的傷,唯一可能就是在學校受到欺負了。
A大那個匿名論壇有不少人明裏暗裏策劃着欺負她,有些話甚至不堪入目,司炀還打算簽完約之後幫宋俏處理,當作簽約賀禮。
誰知處境凄慘的宋俏搖身一變成了絕代傳媒神龍見首不見為尾的唯一繼承人,司炀突然覺得這份簽約賀禮寒酸得可怕。
不過,該處理還是要處理的,欺負絕代的大小姐,只有一個字,死。
司炀的鏡片閃了一下,渾身散發着陰暗氣息,路過的員工紛紛退讓,這他媽又是誰惹這尊修羅生氣了,出來挨打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