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場其他三人齊齊看向宋俏,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譚念桃并不了解宋俏,她所認知的宋俏是沉默隐忍的,即使她鬧得再厲害,宋俏也決計不會跟他人多說,正是抱有這種想法,譚念桃才敢一次一次緊逼,将宋俏推向懸崖邊緣。
但譚念桃算錯了一點,軟柿子也有不好惹的地方,宋俏有她的逆鱗——席讓。
宋俏一直生長在懸崖峭壁上,從來沒有安全感,也就不在乎往外多走幾步,但她觀望的參天大樹應當繁榮茂密,依山傍水,誰若敢侵擾他,宋俏不介意為他掃清道路,不惜一切代價。
何導有些意外,狐疑道:“你怎麽知道?”
剛問完他就反應過來,拍攝者膽大妄為,竟然當着宋俏的面拍下這張照片。
回想剛剛進入休息室時的場景,除了本次事件兩位主人公外,第三個在場的人就是……
“譚念桃?”何導不敢置信,在他的印象中,譚念桃天真浪漫,十分讨喜,完全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随即又轉念一想,娛樂圈中不乏兩面三刀的人。
宋俏點點頭,用盡畢生之力去組織語言,其實也沒有什麽可說的,她只需要提出問題并把問題驗證,就可以解決了。
而目前唯一的問題就是,她沒有證據。
劇組的人都知道宋俏跟譚念桃不親和,無憑無據去指證是她,別人只會認為宋俏是在污蔑人。
何導連忙追問:“你有證據嗎?”
“沒有,”宋俏遺憾地搖頭:“但她是當着我的面拍的,還威脅了我……”
何導有些凝重地看着宋俏,他摩挲着下巴,依舊不太相信,但沒有直接質疑宋俏:“就算真的是她拍的,那也不能确認是她發的。”
“我知道,我可以找出證據,請給我一點時間。”宋俏語氣認真不容拒絕。
平時畏畏縮縮的宋俏驟然間臉上寫滿張狂自信,眉目染上光彩,原本就俏麗的容顏又添顏色,讓人忍不住窺探。
何導愣了愣,下意識往席讓那邊看過去。
一直靜靜聆聽的人接收到何導的目光,他輕輕回了一眼,擡手按了下病床上的護士鈴,叫來護士為他換藥。
白衣天使正好在走廊,她拿着瓶營養液走進來,利索地為他換上,提醒道:“這瓶比較溫和,不會那麽刺激了,另外病人需要休息,請你們盡快離開哦。”後一句是對何導和宋俏說的。
何導悻悻笑了笑,摸了一把腦袋道:“行,那今天我們就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尋找犯人的話題戛然而止,宋俏眨眨眼,看見席讓眸子周圍的淺青色,面容疲倦不堪,有些話直接咽了回去,什麽話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讓席讓休息。
她乖巧地起身,跟在何導身後,腳還沒有動,病床上的大佬就叫住了她:“宋俏先別走,我還有事跟你說。”
何導是個知趣人,一秒聽懂席讓的意思,他攬住枸杞的脖子笑道:“那你慢慢說,枸杞我們喝酒去。”
“等等吧,我給讓哥看完這瓶點滴再走。”敬業愛崗的枸杞抖着腳,還有些沾沾自喜。
何導再次感慨年輕人的不識趣,他瞪了一眼:“走不走,不走以後別在劇組混了。”
枸杞莫名躺槍:“這跟在劇組呆着有什麽聯系啊?”
席讓的太陽xue隐隐作痛,他撐着手揉了揉,輕聲道:“枸杞,你去吧,等下會有護士過來給我換的。”
枸杞再次搖頭,大概是席讓的語氣太好,他連席讓都敢拒絕了:“不行,喻姐有事照顧不了你,我得撐起一片天。”
席讓冷冷地橫了一眼,不必開口就把枸杞吓得一哆嗦。後者害怕地停下抖着的腳,指着門外:“那……我走了?”
“走走走,真是的,磨磨唧唧。”何導抓着他,直接把人帶了出去。
vip的病床十分寬敞,隔音效果也很好,門一關就聽不到外面的聲音,整個房間鴉雀無聲,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點滴聲交織纏繞。
宋俏盡量壓低呼吸聲,她抓住衣角,小心翼翼問道:“席前輩,您有什麽事嗎?”
“不用講敬語,我跟你差不了幾歲。”席讓有些焦躁,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遠景的燈光閃爍着,被雨水虛化成一個一個圓點,黏在窗戶外,有些耀眼。
他微微仰頭道:“幫我把窗戶開一下吧。”
氣氛有些沉悶,連帶着呼吸都不順暢,宋俏點點頭,蹑手蹑腳走過去,開了一條縫。
有風入內,溫涼輕柔。
宋俏轉身回去,席讓把手搭在腹部,懶懶地倚在床頭,目光似有若無跟随着宋俏,等着她落座。
如護士所言,營養液很是溫和,冰冷的針頭也已經被熱血溫熱,被子的溫暖和晚風微涼熏得席讓昏昏欲睡,他仰頭靠着身後的牆,閉着眼像是睡着了。
宋俏不敢驚擾他,雙手搭在膝蓋上,彈琴一般輕輕跳動。
突然,席讓開了口。
“你打算如何找證據?”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春風驚醒了綠芽。
宋俏擡眸看他,眼前的人并未睜眼,清隽的面容平靜得很,他竟然相信她。
宋俏有些意外。
“營銷號有照片的來源,我打算順着這條線去找找看。”宋俏微微歪頭,問心中所惑:“你信我?”
席讓閉着眼挑眉,語氣有些輕狂,他反問宋俏:“你值不值得我信任?”
宋俏一瞬間被他問住,如果是在昨天,她肯定毫不猶豫回答自己可以信任,可就在兩個小時前,兩人曾呼吸交纏,戀人般親昵地擁抱,還有那個意外的吻,宋俏至今沒能平複悸動的心。
她似乎對席讓有私心了。
宋俏有些失落和沮喪,對這份私心無地自容。
她的心上有了裂縫,往外溢出苦澀尖銳的情緒,将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平靜攪得天翻地覆。
沉默良久,宋俏笑得有點艱難,“好像并不值得。”
她就是個不值得的人。
值得。
宋俏從未給禮儀老師發過這兩個字,她連自己都找不到“被值得”的價值。
對于這個答案,席讓并不意外,沉靜的臉上沒有絲毫失望或者意外,他睜開一條縫來看她,少女的衣服寬大,露出的手腕細小纖長,手指緊張地摳着膝蓋。
怯生生的模樣讓席讓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當年那個髒兮兮渾身是刺的小孩,又何嘗不是帶着惶恐不安,提心吊膽走到現在的。
不過跟他不同,宋俏生長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中,沒有他那些遭遇,那怎麽會有這些異樣的負面情緒,還有那句“高中都沒上過”究竟代表怎樣的含義,這些秘密因何而成?
席讓思緒萬千,回過神發現他對宋俏過分好奇了,好奇得不像是他的作風。
也許是因為“宋俏”這個名字。
席讓為自己開脫。
他繼續逼問宋俏:“為什麽?”
“因為……”宋俏沒有理由可以回答。
席讓并沒有要拯救人的意思,他只是看不慣宋俏這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作風,明明擁有一切,比很多人走得更前,她還不懂得珍惜。
“行,不必說了,你去找證據,我等着。”席讓打斷她,“我不是相信你,我只是相信那個女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宋俏稍悸,眼中有光流動,她信心滿滿,答應席讓:“好,我一定會找到的。”
兩人沒有多餘的話題可以繼續,席讓卻并沒有出言趕走她,一開始強撐的精神一點點渙散,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他都不知道。
宋俏看着那瓶營養液打完,小心地找來了護士。
護士拆針頭的時候為他量了體溫,溫度已經下降,席讓沒有繼續發燒了,護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笑道:“你是席讓的女朋友?”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宋俏趕緊解釋:“我們只是合作關系。”
護士姐姐并不接受當事人的辟謠,打趣道:“網絡上都傳遍了,還騙我啊,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護士說完,自顧自出去,全然不顧身後的極力反駁的宋俏。
這就是所謂的“造謠一時爽,辟謠火葬場”。
宋俏轉身看了看熟睡的人,手得到解放的他側身躺着,半張臉藏在被子中,碎發散在額間,擋住他的眸子,病房的燈光已經關了,只剩下窗外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在照耀黑夜,缤紛的顏色散在那人身上,仿佛有了暖意。
“你眼中有煙火,而我等不到那場約定的美夢。”
宋俏輕輕哼唱出聲,這句臺詞是席讓以前的歌,據說……
是寫給他的白月光的。
席讓喜歡煙花,也是受了白月光的影響。
在回家的路上,宋俏不禁想,如果沒有那場火災,她也應該是喜歡煙花的,至少不會像現在一樣,怕得連看都不敢看。
說起來,她當初參加夏令營的時候,為什麽要帶煙花過去。
宋俏對當時的印象并不深刻,也許只是心血來潮才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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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宋俏潦草地洗漱一番,連晚飯都沒心思吃,直接鑽進了宋志海的書房了。
絕代傳媒的大老板此刻正伏在書桌前簽文件,見宋俏進來有些意外,“俏俏,怎麽了?”
“爸爸,我想請您幫個忙。”宋俏走過去,懷裏還抱着一臺筆記本電腦,她走到角落,笨拙地勾了一張凳子,放到了宋志海旁邊。
宋志海很少見過宋俏這麽急沖沖,他趕緊把文件合上,推到了一旁:“怎麽了這是?”
“爸爸,我想借你手下的人用一用,可能會花到錢。”宋俏滑動鼠标,打開了微博。
宋志海還不知道網上發生的事情,他湊過頭去看屏幕,微博熱搜第一條就是他女兒和席讓的名字。
熱搜詞條叫做#席讓宋俏假戲真做#。
宋志海怒道:“這些營銷號又在胡說八道什麽,俏俏,你是不是要報複他們?來,爸爸教你。”
宋俏點開詞條,她跟席讓的照片閃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擊着宋志海,給了他當頭一棒,他瞬間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任誰見到自家女兒被人壓在身下都是淡定不能的,即使對方是席讓,宋志海也不允許。
他拍桌而起,懵圈之後比剛剛更生氣了 :“這是什麽情況,你是不是被席讓欺負了!爸爸這就去給你揍他!”
“不是不是,爸爸,不是席讓。”宋俏找到最先發布這條微博的營銷號,食指戳着他的頭像,嘟着嘴告狀:“是他。”
“一起收拾。”宋志海定眼一看,發現這個營銷號是敵臺水軍,他收斂表情,神情有些凝重。
宋俏唯一能跟席讓接觸的地方是在《心跳》片場,片場的照片流到敵臺營銷號手上,這事可就不是一般嚴重了。
針對照片,宋志海決定想問最嚴重的:“所以這張照片是怎麽回事,這不是在拍戲吧?”
陰暗的地方更像是在休息室中。
宋俏的指尖扣着鍵盤,她低着頭把事情說了一遍,期間自然而然省略掉一些不重要的信息,比如那個吻,末了她還不忘強調一句:“當時席讓失去知覺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而且單從追星層面上看,故意的人更像是宋俏。
宋志海亦是如此覺得,他坐了回去,哄着宋俏道:“俏俏啊,以前爸爸沒有說,但你應該也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得吧,尤其是不能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啊。”
宋俏唰的臉紅了,她擺擺手否認:“沒有愛情啊爸爸,我就是單純地喜歡席讓,非常非常單純的那種。”
“那跟席讓比,你是喜歡爸爸還是喜歡他?”宋志海一瞬間回到了三歲小孩的年代。
宋俏想笑又不大敢笑,她指着電腦熒幕,回歸正題:“爸爸,這事比較重要。”
宋志海松了口氣,至少不是席讓最重要。
一手創立絕代傳媒,并在行業內占的一席之地的年輕老總并沒有想到,這次事件的主人公也有一個是席讓。
照片距離發出來已經超過了兩個小時,席讓粉翹首以盼,等着其中一方出來辟謠,可時間過去這麽久,兩方依舊是靜悄悄的,讓他們有些按捺不住。
有不少人跑遍各方,不管是評論還是私信,無一不在焦急地等着答案。
還有不少人@了宋俏,一開始還客客氣氣的,到最後直接開始罵人。
宋志海劃拉兩下,沒有繼續看下去,他松開鼠标,并沒有繼續下去:“俏俏,你打算怎麽處理呢”
“我知道是誰拍的照片,現在是要找到她給照片的證據。”宋俏點開那個營銷號的主頁,發了一條私信給對方:“席讓暈倒不過半個小時,這個營銷號就把照片發了出來,證明她并不是面對面給的。”
宋志海問道:“你怎麽知道不是面對面?”
“她沒有時間,我查了這條微博的ip,并不在本市。”宋俏的手飛快敲動,很快把這個營銷號的基本信息查了出來。
宋志海對宋俏刮目相看,她改變得太多了,在不知不覺中已成長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人。
宋俏繼續分析:“她可能不會用自己的賬號去發,爸爸,我想要借一借公司的程序員,把她手機給黑了。”
“借是可以借,但他們頂多是維護電腦系統,可能并不會黑人手機電腦。”宋志海對那幫禿頭程序員十分了解。
宋俏:“……”
出師未捷身先死。
為了不讓女兒的偉大計劃扼殺在搖籃中,宋志海努力回想了一下,拍掌道:“我知道有誰會了。”
“誰?”
“席讓。”宋志海說完就後悔了,他這是在給自己挖坑啊。
宋俏敲鍵盤的手一頓,席讓是計算機專業畢業的,但……黑客?感覺跟他很不搭,甚至無法想象席讓會是順着網線打人的人。
最最重要的一點,宋俏不敢找席讓幫忙。
對這一點,父女倆的意見前所未有的一致。
宋俏抓了抓頭發,因為拍戲剪短的碎發已經長了些,乖巧服帖搭在頭上,有幾絲不聽話的擋住了視線,紮得眼睛微疼。
她側眸不敢暴露半點情緒:“除了他還有別人嗎?”
“爸爸給你聯系下司炀,看看他那邊有沒有認識的人。”說着宋志海就把電話撥了過去。
還在努力降熱搜的司炀看到手機顯示的“boss”,吓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席讓真夠膽,老板女兒都敢碰。
不對,席讓是喻易琳的人,他應該找喻易琳啊。
司炀把電話接起來,有些底氣不足:“喂。”
“司炀啊,你認不認識什麽懂電腦技術的朋友,我有件事要拜托一下。”宋志海開了擴放,讓宋俏也聽一聽。
不知道還有第三者在場的司炀不疑有他:“席讓,不過他生病了,怎麽了嗎?”
“俏俏知道是誰發的照片,她要找證據,對了,熱搜怎麽還沒降下去,你要死啊!”後一句是吼出來的。
司炀不自覺把電話移開幾分,“誰發的?片場還有別的公司的人?”
“對啊,女兒,是誰發的呢?”光顧着問別的事了,宋志海都忘了問兇手是誰了。
宋俏沒有猶豫,“譚念桃。”說完後還有點告狀成功的爽快。
司炀一瞬間覺得名字熟悉,但他沒有接手過譚念桃的簽約合同,對她沒有什麽印象。
而低級別簽約的藝人不需要宋志海同意,所以他也不知情,但隐約能察覺到宋俏不喜歡她。
知道拍攝者,事情處理起來就有了方向,司炀跟宋俏說道:“你現在去發一條……算了,我去發,你不要出聲,明天席讓會開發布會澄清,到時候你轉發就好,千萬不要多說什麽。”
對着手機點點頭,宋俏又提及了譚念桃:“那譚念桃怎麽辦?”
宋俏并不打算放過她,這一次一定要新仇舊恨一起報。
作者有話要說: 宋俏:有後臺真爽
席讓:你的後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