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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休息室并沒有上鎖,只稍微微一轉,門便能打開,狹小的休息室中只放了一張簡單的折疊床,上面有一條多啦A夢的珊瑚絨被子,被床上淺眠的人當枕頭枕着。

室內沒有開燈,跟屋外沉悶的天空一樣昏暗,有光從門縫中擠進來,席讓擰着眉頭,将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了門口一抹纖細的影子。

“出去。”席讓有氣無力地趕着人,低沉的聲音不見昔日的震懾力,微弱得有些可憐。

他忍不住哂笑,果真是病了,不然怎麽會有這種脆弱的情緒。

他盯着宋俏,後者并沒有走,宋俏随着光一起走進來,輕輕把門阖上,扯出一張退熱貼,小心翼翼靠近他。

裹挾着洗發水的香味撲鼻而來,淺淡的薄荷清香蜻蜓點水般落下,而後又彌散殆盡,席讓有一秒失神,心空了一拍。

他重新找回焦點,昏昏呼呼撐着手起來,脊背靠在牆上,身後有濕寒的冷意,絲絲縷縷,中和了身上滾燙的溫度。

席讓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宋俏,手搭在膝蓋上,全身繃得跟弦一樣,仿佛宋俏再涉足一步,他就能跳起來反撲,狠狠地撕碎這個入侵者。

宋俏并沒有因他的眼神退縮,她深吸了一口氣,往前邁了兩步,一鼓作氣把退熱貼貼到了席讓的額上。

青蔥玉指從眼前溜過,即使昏暗無光,席讓依舊能看清白皙肌膚下青色的動脈,咫尺之間,似乎聽到了她細如流水的脈搏。

宋俏突如其來的動作輕柔溫和,冰涼的退熱貼粘在肌膚上,激得席讓打了個冷戰。

他倏然睜大眼睛,一把抓住了宋俏的手腕,眼眸裏有她的影子。

宋俏心虛地咽了咽口水,嘗試着把手拉出來,但席讓的手勁太大了,她把自己扯疼了都沒能掙脫絲毫。

恐慌在心底蔓延,宋俏突然害怕自己會被打死,這個陰暗的小休息室除了席讓,誰都不會進來,更沒人會發現這裏即将發生的慘劇。

宋俏猶豫兩秒,不争氣地開口道歉:“對不起,但你燒得太厲害了,不吃藥不行。”

門外的動靜不是沒有聽到,但席讓已經無法思考,他慢慢起身,壓迫地靠近宋俏,雙手一撐,把她抵在了牆角,緩緩靠近她,在距離鼻尖不過兩厘米處,席讓停了下來。

兩人的呼吸幾乎纏繞在一起,宋俏忍不住微微發抖,害怕得眼角發紅,“對不起,對不起,請……請你不要打我。”

要打也不要打臉,她還要拍戲的。

宋俏腹诽,不經意間跟席讓對上眼,更加緊張了。

席讓努力撐着眼,想要開口,但心裏空蕩蕩的,瞪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個詞來。

兩人面面相觑,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變了味,似乎是他的呼吸太過熾熱,蒸得宋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席讓半斂眸子,好奇地看了兩眼,鬼使神差彎下腰,把額頭抵在宋俏的眉間,近乎自言自語,低聲呢喃:“奇怪,不燙啊。”

宋·蒸汽機·俏當場熟透。

她用手輕輕推了席讓一把,暈到喪失理智的人腳下一晃,整張臉湊近,滾燙的唇毫無征兆地落到了宋俏的嘴角上。

宋俏的腦袋嗡地空了。

她的瞳孔倏然放大,心跳驟停,推開他的手僵在半空再無法動彈。

這個吻一觸即分,落在宋俏眼中卻猶如一個世紀一樣漫長,他的唇從她的臉側擦過,仿佛着火了一般,燙得她指尖發顫。

席讓低低唔了一聲,下一刻閉上了眼,暈倒在宋俏的肩上。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肩上的腦袋就脫力地往下滑,宋俏的反應快,她趕緊把人抱住,但席讓的身體太沉了,小胳膊小腿的她根本承受不住,不僅沒能把人扶穩,反而被帶着往折疊床倒去,被席讓壓在了身下。

清冷陌生的氣息将她牢牢包裹,沉重的身體壓得宋俏無法呼吸,她紅着臉努力将他推開,身上的人卻跟磁鐵一樣,無論如何都不能動彈。

宋俏望着頭頂的天花板,生無可戀地在心底吶喊:哪位神仙來救一救她,再不來人她要被壓死。

事實證明這世間并沒有神仙,宋俏等不來拯救者,她逐漸喘不上氣,眼前朦朦胧一片白光。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壓死之際,有人推門進來,掐着嗓子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悅耳:“席前輩,聽說你生病了,我給你帶了……藥……”

譚念桃的聲音戛然而止,宋俏跟她相顧無言,一時間無從解釋。

“你……你們……”譚念桃語無倫次,擡着的腳不知放還是不放,懸在半空格外滑稽。

宋俏的臉又紅了幾分,她艱難地開口:“席讓暈倒了,麻煩找人來幫下忙。”

譚念桃傻傻地點點頭,難得一見地聽話,扭頭就往外走,才踏出一步,她就停下了腳步。

片場喧嚣忙碌,雨聲添了幾分熱鬧,劇組的人并未發現休息室裏暧昧的一幕,如果這個時候拍下來,往後便是一份猛料。

娛樂圈中最不缺的是猛料,最缺的也是。

譚念桃反身走了回去,半信半疑靠近他們,人畜無害的臉上寫滿天真:“他真的暈倒了?”

“是……”宋俏還在掙紮,她無暇顧及身邊的譚念桃究竟懷着怎樣的鬼胎,她把手搭在席讓的肩上,為了避免再次親到,還把頭扭到了一邊,看起來像是席讓在啃噬她的脖子。

突然,一道閃光亮了一下,在休息室裏格外顯眼,宋俏驚愕扭頭,只見譚念桃拿着手機,正對着他們兩人拍照。

譚念桃特地找準了角度,鏡頭中的主角親昵暧昧,連宋俏驚訝的目光都恰到好處,就像真的是被抓奸在床。

宋俏一貫溫和的臉上出現幾分怒意,她怒道:“你在幹什麽!”

“拍照啊,”譚念桃笑了笑,在昏暗的環境裏格外陰森可怕:“宋同學,以後可要對我言聽計從哦,不然你的讓讓可能就要被毀了。”

“你!”

将照片備份好,譚念桃心滿意足地把藥盒放到折疊床邊,這才不緊不慢踱步走出去,語氣焦急地喊起了人:“來人啊,不好了,席前輩暈倒了,快來看看。”

吵鬧的片場被扔下一道驚雷,瞬間人仰馬翻,連何導都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跟着幾名人員擠進休息室。

一入眼就看到了不怎麽該看的一幕。

何導瞪着宋俏,你怎麽在這裏。

宋俏生無可戀地被人觀看,她咬咬牙,努力解釋:“這是一場意外。”

何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快打120救人先,枸杞去聯系喻易琳,其他人不準将此事外揚。”

跟着何導混的劇組人員了然,席讓是流量巨星,去年又拿了最佳男演員獎,成為極具話題的男星,不管是病倒,還是病倒在女演員身上,哪一個洩露出去都足以上熱搜,席讓的粉絲更能直接踏平附中,為了《心跳》能順利拍攝下去,隐瞞才是最好的選擇。

衆人合力将宋俏解救出來,看她含着淚可憐兮兮的,也不再多過問什麽,以免一開口就把人吓哭,宋俏本來就膽小。

附中附近就有一家醫院,救護車來得很快,推擔架的醫生看到席讓四肢都貼着退熱貼,贊賞地點點頭,招呼着就把人帶走。

臨上車前還看了宋俏一眼,問道:“那個女孩子沒事吧?臉怎麽這麽紅。”

他不說還好,一說完宋俏的臉再次漲紅,幾乎可以滴出血來。

何導擺擺手笑道:“不用不用,她沒有生病,枸杞,你跟着去,我們晚點就好。”

小助理已經把席讓的手機外套收拾好,臉色蒼白地爬上救護車,跟着去了醫院。

男主角病倒,不知道情況如何,劇組也無心拍攝,何導又警告了兩次,不讓人洩露出去,得到保證後,這才揮揮手讓衆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自己則帶上車鑰匙準備去醫院。

宋俏攔在何導跟前,滿心擔憂道:“何導,我能跟着去嗎?我也想看看席讓的情況。”

劇組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何導左顧右盼看了下,暗暗點了點頭,偷偷帶上了宋俏。

宋俏是席讓的粉絲,會這麽緊張也無可厚非。

再者,宋俏是個好孩子,要是能因此成就一段佳話,也算是美事一樁。

《心跳》總導演何先生為年輕人的感情操碎了心。

**

兩人趕到醫院,醫生已經為席讓打上了點滴,暈倒的人轉醒,失魂落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任誰叫喚都沒有搭理,直到宋俏的到來。

聽到她軟軟細細的聲音,席讓不自覺地瞥了一眼,複而又看着頭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席讓的臉色白得滲人,半阖的眸子晦暗無光,傷痕累累的手背上刺着細細的針管,往體內輸送着透明的藥液,還在發着燒的他連唇色都近乎紙一樣的白。

視線掃過他的嘴角,宋俏心虛地垂下腦袋,扣着手指頭不敢亂開口。

何導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一時半會兒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他恨這兩個不開竅的家夥。

“席讓啊,現在怎麽樣了,還發燒嗎?”何導雖然是在問席讓,但眼睛卻是放在枸杞那裏,因為他很清楚,以席讓這幅表情,肯定是一個眼神都不會給他的。

枸杞心領神會,把醫生的話告訴他:“醫生說他是過度疲勞,加上受寒才發燒的,打兩瓶點滴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何導松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回去跟你們家喻姐好好說一說,通告不要安排太多,他雖然年輕體壯但也經不得折騰的。”

枸杞語塞,替喻易琳喊冤,現在不是她安排通告,而是席讓挑通告,基本上一天有一條就算不錯了,哪有“安排太多”的說法。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宋俏記在心上,回去要跟老爸商量商量,提一提席讓的薪酬,順便減少他的通告。

精打細算的宋俏并不知道,就在她努力參加自主高考的時候,席讓拿着他攢下來的資金,成功入股絕代傳媒,如今已經成了擁有15%股份的大股東了。

他拍戲純屬興趣。

喻易琳風風火火趕來,看到病床邊上的宋俏,氣不打一處來,語氣微怒:“你怎麽還在這裏,枸杞帶她走,小心別又被狗仔拍到了。”

枸杞不敢問不敢說,帶着無盡的疑惑起身,往宋俏身邊走去。

“诶诶诶,”何導攔住他,有些不滿:“好端端地趕人幹嘛,是你們照顧不周讓席讓生病的,又不是宋俏。”

“何導,您的劇組在行業內向來是有口碑的,今天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什麽照片都敢拍,還敢往外傳。”喻易琳還沒來得及壓熱搜就趕了過來,也不知道司炀運不運作得了。

何導一頭霧水,招呼着宋俏拿出手機看微博,還念念有詞道:“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等會啊,等會再找你算賬。”

喻易琳重重地呼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病床上,臉上帶着怒意,動作卻小心翼翼,她把手搭在席讓的額上,不悅地皺着眉問道:“好端端的怎麽就發燒了,你是不是沒蓋被子?”

“嗯。”

一直沉默的席讓突然開口,他老老實實回答,默然的臉上有幾分柔意,他并不排斥喻易琳的接觸。

這麽多年來,喻易琳像姐姐一樣照顧着席讓,盡管兩人有争吵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席讓也從未跟她反目成仇。

其實喻易琳怪心疼席讓的,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看慣了世态炎涼,他被人壓得太久,養成了孤僻冷傲的性子,他不願意走近別人,也不願意被別人靠近,像刺猬一樣團成球,尖銳和暴戾朝外,柔軟和脆弱護在裏面。

喻易琳用了幾年時間,才在席讓的心上占的一席之地,不過她心裏清楚,她頂多只有1%,剩下的99%在他那位白月光那兒。

**

“這是什麽!”何導驚呼出聲,指着手機的照片,不敢置信地看向席讓:“讓啊,你發着燒呢,還敢做那事?”

哪事啊!什麽事都沒有!宋俏恨不得吼出聲。

不得不說譚念桃的執行力是非常強,才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将照片賣了出去,通過營銷號直接傳遍全網。

開局一張圖,故事全靠編。

十幾個營銷號同時下場,說的事情卻大不相同,真實性有待考證,但照片的沖擊力太大,席讓的粉絲氣得眼都紅。

還有不少人分析着這照片的真僞,Ps鑒定,很好,沒有合成,是不是在拍戲,鏡頭毫無美感,視線昏暗,很好,不是。

席讓粉撸起袖子,開啓敲鍵盤模式。

-啊啊啊啊啊讓讓!媽媽不同意你跟她在一起!

-讓讓,白月光小姐姐呢!她還要為你放煙花的!

-你變了狗子,取關了!

-誰能告訴我這不是,我不相信席讓會跟宋俏在一起,你們都是騙子嗚嗚嗚嗚嗚。

-席讓的工作室呢,出來辟謠啊!

再往下的評論戾氣更大,甚至有人開始私信辱罵起了宋俏。

看着那一個個“取關”“拉黑”的字眼,宋俏從頭冷到了尾,她不敢再看席讓一眼,如果沒有她,席讓不會被大規模脫粉,難怪喻易琳會氣這樣。

何導認出拍攝地點,對這幅畫面更不陌生,他氣得吹胡子瞪眼,拍着大腿道:“那幫小兔崽子,說了不許往外傳消息,竟然還敢跟營銷號勾結,真是不要命了。”

“看清楚了吧,何導,這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喻易琳的目光落在宋俏身上:“還有你,這照片到底怎麽回事?”

說來你可能不信,是席讓先動手的。

宋俏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對暈倒前隐約有些印象的席讓抓住喻易琳的手,虛弱道:“明天開記者發布會吧,我會解釋。”

喻易琳驚訝道:“還不到這種地步吧?”

“嗯,順便把造謠的記者告了。”席讓輕描淡寫說道,他擡手搓着插針頭的手臂,點滴裏有氯化鈉成分,刺激得血管有些疼。

喻易琳見他神智清醒,不似有假,嘆了口氣道:“好,那你準備好回答,她……宋俏用不用去?”

席讓輕輕笑了一下:“我這是去澄清還是官宣?”

喻易琳急糊塗了,她拍拍額頭懊惱道:“我這腦子,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會派人來接你。看你沒事就好,我還要回去收拾你的爛攤子,先走了。”

何導底氣不足跟她道別,等喻易琳走後,扭頭就跟照片兩位主人公讨要說法:“你們自己說說,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意外。”席讓疲倦地閉上眸子,一瞬間想起了落下的那個吻。

他周身不舒服,低聲問道:“何導你們不用回家?這裏有枸杞就行了。”

話中的意思很僵硬很明顯,就是在下逐客令,他的眸光冷冷的,頗有種再多待一秒就殺人的感覺。

人還在病床上躺着,何導不跟這小子計較,他順着他的話說着:“行,那明天的戲我給你調到後天去,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吧,至于拍照的人,我會找出來并給絕代一個交代的。”

“我知道是誰。”

宋俏突然開口道。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也許可能應該還會有一章……沒有就當我沒說

下一章輪到俏俏反擊了,臭弟弟接招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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