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化妝師的手停在宋俏的衣角上,久久無法離開,她被這一大片醜陋的皮膚吓到,誰能想到白白淨淨的宋俏被衣服掩蓋之下,有如此驚人的秘密。

宋俏猛地拉下衣服,笑得苦澀:“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沒……”化妝師愣愣道:“怎麽會這樣?”

宋俏斂下眸子,語氣輕淡:“燒傷。”

她抓着衣角的手微微顫抖,眉頭緊鎖,側過去的臉有些慘白,她不願意深聊這個話題。

化妝師心思通透,沒有揭人傷疤的愛好,她默默呼了一口氣,輕笑道:“沒事,就這點小傷,看我如何化腐朽為神奇,你不用怕,他們問的話就說是特效妝。”

宋俏咬着牙點點頭,任化妝師掀開衣角,冰冷的顏料塗抹在這片敏感的肌膚上。

半個小時後,宋俏穿着一件髒兮兮、有些破舊的衣服走出來,嘴角滲着血,眼神陰郁森冷,黑發服帖地散在白皙的臉頰上,整個人頹廢喪氣,陰翳可怕。

路過的工作人員掃了一眼,手一抖把器材摔在了地上,發出嘭地一聲巨響。

其他忙碌的人吓得一哆嗦,紛紛回頭看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媽媽,這部戲女主黑化了,救命命啊!

聽到動靜的席讓眉峰一挑,從劇本上移開視線,落到了宋俏的身上。

不遠處的少女孑然冷清,她站在往來人群中,連影子都寂靜得很,天花板的燈光灑下她的頭頂,微微垂着的腦袋印出一片陰影,即使光芒四射,她依舊一無所獲,空寂得不像是凡塵所能留住的人。

席讓的心驟然抽疼。

現在的宋俏跟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張照片中的表情如出一轍。

若不是照片右下角顯示的是幾年前的時間,席讓一瞬間以為那張照片是宋俏在試戲拍下的。

幾年前,沒有上過高中……

一種莫名的怪異感在席讓的心底徘徊。

**

今天的戲是在醫院裏拍攝的,向十一的秘密被揭穿,她無地自容而崩潰,對餘洲宣洩深埋在心裏的情緒,這場戲對情緒把控要求非常高,稍微有偏差就會失了格調,所以對宋俏而言,這是一場難度很大的挑戰。

宋俏帶着一身冷意爬上病床,安安靜靜閉眼躺着,席讓坐在她旁邊,輕輕握着她的手,目光溫柔缱绻,等着入戲的人醒來。

副導演喊了開始,病房內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隐約能聽聞。

餘洲為向十一整理鬓邊的碎發,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污痕,嘴角的青紫讓他心如刀割,餘洲悔恨不已,若若他再強點就好了,至少不會讓向十一想現在一樣生不如死。

昏睡的人沒有絲毫醒來的征兆,餘洲靜默看着,攥緊拳頭慢慢起身,雙眸被頭發遮住,看不清表情,他緊繃着下颚,偷偷吻住了向十一的唇。

宋俏突然心跳加速,緊張地握緊了他的手。

這是在拍戲,不能代表什麽!狗子,不要亂想!

宋俏在心裏怒吼,唇上滾燙而異樣的觸覺并未離開,攝影機拉近,給兩人來了個大特寫。

并不是沒拍過吻戲,但席讓還是第一次見過這麽緊張害怕的女主角。

席讓盯着宋俏悄然變紅的耳垂,突然呼吸一滞,難道這是她的初吻?

老油條席讓有些手足無措,但耳邊有攝影機運作的輕微響聲,警告着他不能任性。

席讓隐忍慌亂,卻不肯分開這柔軟溫暖的唇瓣,察覺到床上的少女微動,他倏然睜大眼睛,驚慌地直起身。

少年雙頰暴紅,他用手背遮住下巴,鏡片下的眸子流露出對眼前人滿滿的愛意。

餘洲喜歡向十一,這是毋庸置疑的。

向十一并沒有醒來,她低聲凝噎,又沉沉睡去。

突然,病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有人推翻走廊兩側的垃圾桶,撸着袖子怒吼:“向十一呢,把向十一給我交出來,讓她把錢還給老子!小娘們,就知道偷老子的錢,還說沒有,都有錢住院了還說沒偷,被我找到非打死你不可!”

餘洲微微蹙眉,站在病房外看了兩眼,大老遠就看到了向十一的父親在走廊那裏大吵大鬧,幾名醫護人員攔着他,卻是無功而返。

“唔……”身後的人被吵醒,聽到動靜後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又白了幾分,她想笑,但嘴角像是被凍住,連一道細微的弧度都勾勒不出來。

向國盛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向十一曲起膝蓋,捂住耳朵,拼命把自己保護住。

原本就瘦削的身體蜷縮成一團,看起來更加弱小,少年把自己藏在陰影裏,咔地一聲關上了病房的門,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向十一驚訝擡頭,對上他那雙未起漣漪的眸子。

餘洲踱步走過去,自然地拿起床頭櫃上放着的藥膏,若無其事道:“醫生說等你醒了過來給你上藥,不過看這情況只能我來了。”

他太過平靜,平靜得仿佛早已知道這一切。

向十一如鲠在喉,她甩開餘洲伸過來的手,無比警惕:“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餘洲坐到她身邊,不容抗拒地把她抱入懷中,讓她聆聽自己的心跳:“小巷子裏我說過,你不說的事,我永遠也不會知道,包括你不願意說的。”

更多的意思是,即使知道了,他也會裝作不知道,直到向十一對他敞開心扉,主動告訴他。

也許是懷抱太過溫暖,也許是心跳太過強烈,向十一責備的話堵在咽喉,再出來時已是滾燙的淚水。

她抓住餘洲的衣服,終于支撐不住失聲大哭。

一開始只是為了哭而哭,到後來,因為席讓的懷太溫柔,宋俏克制不住深陷其中,包裹着幾年來的苦楚,盡數随着眼淚落下,侵蝕到被子之中,此後無影無蹤。

原本以為宋俏會把握不住這場哭戲,何導已經做好了重拍的準備,聽到宋俏壓抑無法自持的哭聲,他再次被驚豔到,她的每一處表情都處理得非常好,仿佛刻意計算過,真實得找不出錯處。

真的是神仙演技啊!

何導屏氣凝神,不敢因為自己而打斷入戲的兩位主演。

向十一在走廊喧嚣中大哭了一場,身邊不再是空蕩蕩一個人,窗外的陽光灑下來,餘洲的影子跟她緊密貼合,難分難舍。

席讓為宋俏擦拭眼角的淚痕,清冷的嗓音少見的柔軟:“我給你上藥吧。”

宋俏瞬間出戲,猝不及防推開席讓,席讓沒有防備,險些讓她推個四腳朝天。

“卡!”何導沒有指責宋俏,這條長鏡頭拍下來已是不容易,宋俏也許只是忘詞了,他讓演員們休息,自己記看起了剛剛的回放。

确認完沒有穿幫或者其他失誤後,那邊的宋俏依舊整理不好情緒,化妝師還在輕言鼓勵她。

“沒事的,只是特效妝,拍完寫點還是很好看的。”

兩人馬上就要繼續拍戲,席讓并沒有走開,他聞言有些好奇,偷偷看了宋俏一眼。

宋俏抿着嘴一臉難色,被化妝師勸了幾次依舊無法松口,直到重新開拍,她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好,來,宋俏趴着就行,這條不用露臉。”

這一幕是要刻畫少年的隐忍和心疼的,宋俏需要降低一點存在感。

宋俏反身趴着,手有些抗拒地抓着衣角。

攝影機重新開機,席讓的手上拿着一瓶碘酒,他用棉簽攪拌了一下,說道:“十一,衣服……要掀開。”

宋俏沒有動,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完全聽不清席讓的話。

席讓輕輕拍了拍宋俏那只不安分的手,自己小心翼翼掀開這片衣角,被化過妝的肌膚斑駁凄慘,随着衣料減少,她那片傷痕也逐漸呈現在衆人的視線中。

因為面積很大,席讓想忽視都難,他愣了愣,怪異感再次湧上心頭。

還沒有來得及細想,何導就低聲訓斥化妝師:“這個妝怎麽化得這麽醜!”

“特效妝,”化妝師解釋道:“這樣看起來更有感覺些,您不覺得嗎?”

感覺是有感覺,但宋俏好端端一個花季少女,背後卻有這麽一處觸目驚心的傷痕,不管怎麽看都十分違和。

原來是特效妝。席讓心道。

席讓的手沒有停頓,捏着棉簽為宋俏上藥,碰及她的傷痕時,特效妝的說法瞬間推翻,這個傷是真的!

他的手突然一抖,眼睛倏然睜大,無比驚訝。

何導蹙眉,險些拎着大喇叭過來,他氣得大吼:“卡!席讓,你在發什麽呆!”

劇組人員搖搖頭,同樣是發呆,宋俏和席讓的待遇就這麽不同,果然宋俏才是何導的親女兒。

席讓立馬把棉簽從宋俏的身上拿開,還不忘擡手一掀,把被子蓋到了她身上。

宋俏從枕頭中露出一只眼,見席讓放下那罐藥,離開了她旁邊,對何導說:“何導,這場戲我不拍了。”

宋俏的心猛的跳了跳,她眼神暗淡,小手揪着枕頭衣角,她吓到席讓了麽。

何導很是疑惑,“怎麽,想耍大牌啊!”

“不是,我覺得這場戲拍腰部不适合,餘洲和向十一還沒有到這種坦誠相見的程度。”席讓道。

何導尋思着,這也不算坦誠相見啊。

作者有話要說:  接……接吻了

明天盡量粗長,今天将就看吧嘤嘤嘤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