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宋俏站在席讓的專屬休息室前,纖白的手搭在門把上,腦袋突然一空。
她在做什麽?
聽到席讓删博,宋俏并沒有因此松一口氣,反而緊張兮兮地舉報了步星的行為,借口脫身,直奔絕代傳媒。
她知道席讓在哪裏,一路上馬不停蹄,趕到他所在的樓層,就這樣氣喘籲籲站在他的門外。
一牆之隔,後面有着席讓。
宋俏沒有組織任何語言,甚至沒有任何念頭,她只想見到席讓,看看照片裏的陰郁少年目前的狀态怎樣了。
一腔熱血煽動着宋俏前進,她被滿心擔憂所侵蝕,所以才來到了這裏。
直到她看到休息室外挂着的“請勿打擾”的門牌,她才恍恍回神,定在了門口。
反問自己,她在做什麽?
門把上的手慢慢松開,宋俏有些失落,她連一個看席讓的理由都沒有。
可是為什麽會這麽難受呢。
仿佛某種答案呼之欲出,卻始終沖破不了那層薄薄的膜,宋俏隔着這層膜摸索,朦胧迷茫。
走廊盡頭傳來嬉笑聲,宋俏吓得扭頭看去,手下一用力,竟把門給打開。
房間一片昏暗,只有角落一盞小夜燈勉強看清方向,而在小夜燈下,席讓蜷縮成一團,睡得十分安穩,眼角有些泛紅。
走廊外的聲音越來越近,宋俏心虛地把門一合,帶上了鎖。
席讓并沒有醒來,反而因為外面的動靜而不耐煩地嘀咕了兩聲,四肢也舒展開來。
宋俏慢慢走近他,心跳聲震耳欲聾,她驚恐地低頭看看顫抖的手,那層薄膜哔啵一聲碎開,一個令她慌了神的答案就這樣殘忍地呈現在她的面前。
之前席讓說過一句話:“宋俏,你不要喜歡我。”
宋俏當時理直氣壯地否認,殊不知,在不久的将來,她食言了。
宋俏蹲在下來,凝視着睡着的人,不止是手,她全身都在戰栗,高度緊張下她無法思考,只想再靠近他一點點。
席讓哪裏是光,分明是個泥潭,讓她不知不覺中越陷越深。
吻落在席讓的唇上時,宋俏對上了一雙清明懵懂的眸子,她呼吸一凝,有些絕望。
她喜歡席讓。
偷親他時還被發現了。
真是戲劇性的一幕。
導演系的宋俏在心裏自嘲。
宋俏拽緊被角,全身僵硬,撐着手卻沒有力氣離開,她想要出言道歉,但唇緊貼着席讓,稍微一動就能感覺到對方柔軟溫熱的吻,在想死和害羞之間,大人宋俏選擇全都要。
她漲紅了臉,想死。
“對……”
席讓突然擡手,宋俏以為他想揍自己,吓得閉上了眼,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降臨,反而是天旋地轉了一番,她被人扯上了床,并緊緊地壓在了身下。
席讓很安靜,分明一言不出,宋俏卻從他的眸子讀到了絕望和脆弱。
席讓附身湊近她,兩人鼻尖抵着鼻尖,席讓眸中帶淚,輕聲溫柔道:“對不起。”
說罷,帶着依賴和缱绻的吻落下。
宋俏瞪大眸子,她是在做夢嗎?!
她的走神引來了席讓的不滿,他松開宋俏的肩膀,手移向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逼迫宋俏仰頭,松開了齒關。
一條濕潤的舌頭擠了進來,拙劣地舔舐着她的唇,霸道中有些心疼。
宋俏被他親得昏頭轉向,任由席讓擺弄,腦袋持續性當機。
身下的人太過乖巧了,搭在他腰上的手不住顫抖,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本想淺嘗辄止的席讓克制不住,加深了這個吻,他的手繞到宋俏的腰間,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了那片傷疤,他的鼻子突然一酸,一邊親着宋俏,一邊無聲地哭了起來,滾燙的眼淚灼傷宋俏的臉。
她不是她,她真的死了呀。
宋俏感覺臉上有液體滑過,她微微睜開眼,就見到了席讓哭泣的模樣。
哥哥,哭歸哭,先放開她行不行。
答案是不可能的。
席讓非但沒有放開宋俏,反而親得更狠了,他委屈地報複着宋俏,張口咬住了宋俏的下唇,但他不敢用力,輕輕咬了兩口又安撫地舔了舔。
宋俏真的很好看,眸中含情脈脈,兩顆梨渦也十分勾人。
席讓心生愧意,但他不舍得放開。
宋俏的懷太溫暖了,溫暖到席讓不想再去體會一次夜裏的清冷。
兩個人都叫“宋俏”,多麽巧合的意外。
席讓微微偏頭,結束了這個吻,但他沒有松手,依舊緊緊地抱着宋俏,腦袋埋在她的頸間,嗚咽哭泣。
宋俏被親得昏頭轉向,她喘息着回手抱住他,輕輕拍打着他的背。
“席……席讓,別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席讓哽咽道,卻又生氣地張口咬住宋俏的脖子,這一次他沒有控制力道,直接在她細嫩的皮膚上咬出一個牙印。
宋俏疼得嗷嗷直叫,那點旖旎的氣氛在她的抽泣聲中消失殆盡。
她抖着手想把席讓推開,可席讓太重,她推不過,只好帶着哭腔求饒:“是我對不起你,我下次不敢了,席讓,對不起,放過我吧。”
要是知道偷親會被咬,宋俏打死也不會進來。
“不放!”席讓惡狠狠道,他粗魯地抹了一把眼淚,“是你自己要進來的。”
“我……我錯了。”宋俏慫慫道。
“敢偷親就別道歉。”席讓抽着鼻子,長手一撈将旁邊的被子扯了過來,蓋到兩人身上。
宋俏梗着脖子,一些不可描述地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她咽着口水緊張道:“席……席讓,我們……這樣不好吧?”
雖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宋俏也沒打算這麽快獻身啊!
席讓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把她往裏面推了推,自己躺在旁邊,仿佛怕她跑了,他還手腳并用将人牢牢抱在懷裏。
幾乎是用哀求的聲音,席讓甕聲甕氣道:“陪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聲音裏夾雜着不可言喻的低落和失望,宋俏的心隐隐作痛,她看着頭頂的小夜燈,點點頭。
“好。”
**
或許只是為了找一個替代品。
或者只是為了求一個慰藉。
或許什麽都不是。
席讓此刻只希望有人能夠待在這裏,是誰都好,只要能陪着他就行。
宋俏的呼吸平緩安靜,掌心溫暖,讓他知道有人還在身邊,他還能感受到溫度。
席讓對懷中的人十分愧疚,包括這個吻,不過是他懦弱的表現。
他決定把那個人從生命裏抹去,傷筋動骨掏心掏肺,結果人忘了,心空了,不僅空蕩蕩的,還比任何時候來得冷,席讓扛不住這片冷,他害怕得無以複加,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敢動彈
他聽到走廊外有人在笑,門被鎖上,宋俏慢慢靠近,然後親了自己。
猝不及防的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席讓的胸口裏,注入又酸又澀的滋味,讓他的心重新跳動。
心空了的時候,宋俏來了。
宋俏也行,誰都行。
席讓不想等那場煙花了,他累了倦了,就這樣過着吧。
他一時間失去了方向。
所以他親了宋俏,他期待宋俏把他推開,最好能打他一頓,把他推回小房子裏,這樣就不會再有什麽念想,可宋俏沒有反抗,乖巧得跟只小貓一樣,席讓停不住,越走越深。
這是宋俏自找的,賴不得他。
席讓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得宋俏哼了一聲。
席讓倏然睜開眼,“宋俏?”
“嗯?”宋俏瞪着濕潤的眸子,可憐兮兮地看着席讓,“你好了嗎?”
席讓不着痕跡地搖搖頭,翻身又把人壓住,他溫柔地撫摸着宋俏的臉,把心中疑惑問出口:“宋俏,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
宋俏斬釘截鐵回答。
席讓讓她不要喜歡他,這個時候承認肯定要被讨厭。
宋俏想當然地否認,她不想被讨厭。
對答案勢在必得的席讓愣了下,很是錯愕地反問她:“不喜歡?那你……”為什麽要來?
宋俏生怕席讓誤會,十分堅定地強調:“不喜歡不喜歡,我不喜歡你。”
席讓接下來的話卡在嗓子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僵硬了幾秒,目光變得冷冽:“那你為什麽要親我!”
“我……”宋俏盯着他的唇,她還能為什麽,情難自禁忍無可忍罷了,“練戲……那你又為什麽親我!”
小白兔不甘示弱,把炸彈抛回給了席讓。
席讓被她問懵了,對啊,為什麽要親她,如果只是為了一個藉慰,他像現在抱着人也是可以的,為什麽還要親她呢。
這道題沒有答案,讓席讓理不直氣也不敢壯,他嘴硬地順着宋俏的話說下去:“我……陪你練戲,不行嗎?”
因為才哭過,席讓的眼睛紅腫得很,被小夜燈照得更加豔紅,有種又要掉眼淚的錯覺。
宋俏急忙點頭:“行行行,謝謝前輩。”
宋俏暗自松了口氣,還好沒有承認,沒想到席讓這麽難過了還保持着職業水準,真是讓人感動。
不過……宋俏瞥見席讓臉上的紅暈,總覺得不太對勁。
席讓被她看得有些煩,他別扭地爬起來,背着她坐到床邊:“行了,你走吧。”
工具人宋俏如釋重負,不敢再逗留,手忙腳亂跳下床,衣口很是淩亂,隐約能看到裏面的風光。
“等等。”席讓叫住她,心虛地不敢往她那邊看:“衣服整理下。”
宋俏有些奇怪地垂頭,看到自己即将走光的前襟,本來就紅的臉唰地炸了,她揪住衣領:“哦,啊,好。”
纖細的身影狼狽地逃離犯案現場,席讓的視線跟随着宋俏離開,等門再次被關上,他才悠悠躺了回去。
唇上還有她甜蜜的溫度,席讓失神地撫摸着嘴角,全然沒有意識到此刻他在笑,眼裏有光靜淌。
他只覺得小夜燈的光很熱,照得他全身躁動,他一把掀開被子,走到窗戶邊,動作幹脆利落,拉開了常年垂着的窗簾。
陽光急切地擁擠進來,有些刺眼,席讓蹙眉,又推開了窗戶,感覺到風席卷而來,臉上的溫度終于下降了一些。
他往下望去,底下的人小得跟螞蟻一樣,在水泥地上竄動,交頭接耳,然後分開。
這個點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人并不多,來來往往很是悠閑,席讓盤腿坐下,腦袋抵在陽臺的欄杆上,靜靜地看着底下。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一道慌亂的身影從絕代傳媒的大門走出去,裙擺被風揚起,從上往下看像是一朵綻放的花。
席讓盯着那個人,看她從大門走到公交站,身姿筆挺,腳步有些輕快,她掐着點下樓,走到的時候公交車正好停站,她從手機殼後拿出公交卡,乖乖排着隊上車。
那輛承載着遠方的公交車停了兩分鐘,等所有乘客上去,司機踩了踩油門,按固定路線駛去。
席讓久久凝視,十指插進發根,沉沉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在這裏呆了多久,喻易琳前來敲門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變得很黑,遠處建築亮起璀璨的霓虹燈,偶爾一閃一閃,十分繁華。
席讓返回去開門,順手打開了房間的燈。
喻易琳看到裏面的亮光時有些意外,而拉開的窗簾更讓她覺得席讓很反常,今天的他不應該是見光死麽。
她上下打量着席讓,總覺得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她小心翼翼問道:“席讓,你沒事吧?”
“沒事了,喻姐,謝謝你。”席讓走到床邊把小夜燈關掉,拆下來,随手扔進了垃圾桶。
喻易琳更是驚悚:“你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小夜燈的燈太暗了,以後……還是開着日光燈吧。”席讓擡起手,把掌心朝上,仿佛在接住灑下的燈光。
喻易琳知道席讓心中有個十分重要的人,也知道那個人已經死了,之所以一直挂着置頂微博,是因為席讓不願意接受那個事實,躲在他自認為的世界裏不肯走出來,喻易琳勸過很多回,但依舊沒有成效,所以就對他放任不管。
喻易琳相信時間能沖刷一切,但在席讓身上,她看不到時間輪轉,他停在那年的夏天裏,不肯走動。
席讓是個很倔的孩子,做什麽事都不需要喻易琳來決定,喻易琳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了,結果卻被他一招删博打了個猝不及防。
早上更是接到了他想休息半個月的電話,喻易琳驚恐萬分,趕到席讓的家裏,看到他倚在角落,眼睛紅腫,分明是哭了一夜。
喻易琳吓得魂都飛了,她推掉席讓的通告,并把他帶到了絕代,以他那種精神狀态,喻易琳可不敢讓他一個人在家裏。
好不容易抗到下班,要把席讓接回去,早上的斷線木偶卻突然裝上了電池,恢複了元氣。
喻易琳想調出監控,看看是哪一路神仙幫了她一把。
“席讓,你沒事了嗎?”喻易琳做最後的确認。
席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側着臉看不出情緒,半晌道:“如果能放一場煙花的話,我應該會更沒事。”
喻易琳氣得差點用高跟鞋在他腦袋上砸個坑:“玩我是吧,老娘沒這個閑工夫,你在這裏等着,我讓枸杞帶你去。”
“嗯。”席讓收回手,他從來沒有如此輕松過。
絕代傳媒的人都知道席讓今天不大好,個個都高度緊張,枸杞更是做好二十四小時在線的準備,被喻易琳一叫,不到五分鐘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喻易琳擡擡下巴道:“這玩意兒要看煙花,枸杞你帶他去吧。”
枸杞立定行禮:“Yes,Sir!”
他偷偷往沙發上的人一瞥,依舊是那一身熟悉的休閑裝,席讓端着杯子喝水,看起來比早上要正常一點。
枸杞狗腿地跑過去給席讓捏捏肩膀,笑道:“席爺,走吧走吧,我認識本市的煙火廠老板,今天您想放多少就放多少。”
席讓淡淡地點點頭,跟着他離開絕代傳媒。
喻易琳有些擔心地目送兩人離開,自己也準備下班,路上遇到在這樓層辦公的人,她鬼使神差地攔了下來:“今天除了我,你們有沒有看到誰進過席讓的房間?”
小姑娘想了想,道:“有,宋俏,白天的時候她來過,當時我正好去樓下有事情所以看到了。”
喻易琳若有所思,揣着滿心疑惑回了家。
她回家的時候,南邊方向正好嘭地炸出一道聲音,她循聲看去,缤紛耀眼的煙花正把夜空照亮。
-卧槽卧槽卧槽,放煙花了!席讓真的找到白月光了嗎!
-求一個真相啊啊啊啊哪怕真的等到了,我也想要知道,我不會脫粉的嗚嗚嗚嗚嗚!
-臣附議!我們恨不得席讓能早點找到幸福,只是答應我,結婚的時候務必請我去好嗎?!
-桃子都被你們吃貴了!沒錯,我就是他的白月光。
-你們怎麽确信是席讓在放煙花?
-[圖片][圖片]有人的地方就有席讓的粉絲嘻嘻
圖片中席讓孑然而立,仰頭靜默地看着煙花,嘴角上揚,眼中有淚落下。
-……為什麽我覺得他不是找到白月光,而是……放棄了?
-我也……
-別啊,那還不如他繼續等待呢!
-樓上什麽迷惑發言,你以為等一個人很容易嗎??
-樓上又是什麽發言,那放棄一個人又很容易?看看早上席讓的狀态,分明是要了他半條命!
-別吵了別吵了,不管是找到還是放棄,你們還是想想他還會不會回圈吧,半個月不是蓋的,寂寞孤獨冷,等哥哥回歸!
-等哥哥回歸!
-等哥哥回歸!
**
“俏俏,俏俏別怕,爸爸媽媽都在這裏。”喬玉笙擺擺手,讓宋志海趕緊把窗簾拉上。
這場煙花來得太突然,他們一家三口正在天臺乘涼,遠遠就看到了有人在放煙花,喬玉笙看到那璀璨的顏色,心頓時跌入谷底,她的俏俏害怕煙花。
作者有話要說: 魚:終于把轉折章寫好了,我竟然磨了一天,還寫得這麽垃圾嗚嗚嗚我不配寫文嗚嗚嗚
席讓:你确實不配,請問我跟宋俏什麽時候可以在一起?
魚:自己造的孽自己去承擔,關我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