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席前輩,我可等你許久。”譚念桃把發絲別到耳後,笑容清淺。
為了見席讓一面,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他今天會來這間練習室,所以早早做了準備,化好妝在這裏等候。
她容妝精致,席讓卻對此視若無物,他往後退了一步,冷着臉趕人:“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給你十秒離開。”
“席前輩,難道你不想知道宋俏的事?”譚念桃揚揚手上的文件,眼底放着精光:“這裏可有着你跟她小時候的故事哦。”
席讓表情一僵,冰冷的眼中燃起怒火,他微微眯眼:“你說什麽?”
譚念桃努力保持着優雅,但被席讓殺人般的視線盯着,基本沒有人能夠淡定自如,她也不例外。
她從手中的文件拿出一張照片,反對着席讓:“我猜席前輩一定以為宋俏就是當年那個人的吧,真好啊,把別人的人生毀了,自己卻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
席讓微微斂眸,一字不答。
走廊冗長,有身影被晨曦拉得狹長,正慢慢靠近練習室。
席讓側首看了一眼,只見宋俏穿着白襯衫,打着一個粉色格子領帶,下裙是同顏色的格子百褶裙,帆布鞋套在腳上,一步一步青春活力。
譚念桃也在靠近,她将照片翻了過來,裏面的小女孩皮膚黝黑,眼睛碩大有神,臉頰圓滾滾的,跟現在的宋俏簡直天壤之別。
“席前輩,看看這是不是你認識的宋俏,那再看看這張?”譚念桃的笑容吞噬着席讓的理智,他的視線被照片吸引過去,那個人真的是她,即使幾年不曾相見,但那道身影一直徘徊在他的夢境裏,只需一眼,席讓就能認出她來。
席讓朝着她伸手,想要接過照片,譚念桃卻沒有給他端詳的時間,她突然将照片收了起來,又翻出了另外一張,裏面是一個長相精致,眉眼像極宋俏的小女孩:“不知道席前輩對她又有沒有印象呢?”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舊教堂,小女孩手握着一束向日葵,沖着鏡頭大笑,但眼神過于犀利,看起來格外詭異。
席讓搖搖頭:“沒見過。”
譚念桃并不意外,臉上笑意更深,語氣深刻尖銳:“是啊,席前輩當然不知道,畢竟她後來休學了。她可是欺負了你的宋俏好幾年,最後親手放火把人燒死的兇手啊!”
“不過十歲,就因為人家長得醜而時不時施加暴力,最後還把名字改成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出于什麽心理,才在害死人之後還改名的。”前一句是真話,後面一句是譚念桃編造的一個謊言。
譚念桃從楓南小學的校長那裏拿到所有的資料,賄賂他毀掉原件,這麽一來真相只有她一人知道,她毀了不要緊,但她的仇人也不能茍活。
席讓被一桶冷水兜頭澆下,刺骨地冷,他扭頭看向宋俏,被污蔑的人冷靜得很,眸子冰涼地跟席讓對視,讓他所有的質問都說不出來。
他欲言又止,宋俏卻因這點小反應而墜入深淵,她艱難地讓自己不發抖不害怕,反問席讓:“席讓,你信嗎?”
劇本早已被她摳得破了一角,宋俏并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有多可憐,眼睛裏蓄滿淚水,笑容比哭還難看,眼神閃爍,肩膀都抑制不住顫抖。
席讓跟她四目相對:“你能讓我相信嗎?”
“我能。”宋俏微微閉眼,淚水從眼眶中傾瀉而下。
席讓一陣抽痛,他沒有逼問宋俏,把練習室的門打開,側身讓出一條路:“信不信我自己有數,現在,譚念桃請你立刻離開,否則以後休想踏足絕代一步。”
譚念桃得意的笑徹底僵住,她不敢相信叫道:“席讓,她可是殺人兇手!”
“證據呢?”席讓冷冷地橫了她一眼:“這不過是你的片面之詞,我為何要信你。”
譚念桃氣急敗壞,把手上的文件甩給他:“這就是證據!九年前的新聞也是證據,還是說席讓你喜歡上她了?喜歡到能讓你颠倒黑白,連最基本的是非觀都沒有,甚至還能原諒殺死你心上人的人!”
“無可奉告。”席讓挑眉,耐心被她消磨得一幹二淨,他拿出手機道:“再不走我只能請保安來了。”
譚念桃幾乎咬碎一口銀牙,見席讓油米不進,索性轉而攻擊宋俏,但席讓動作比她更快,他拉住宋俏的手腕,把人護在身後,沉着臉警告:“你真不怕死?”
譚念桃氣得喪失了理智,“行,不信是吧,自有人會信我,你們等着。”
譚念桃咬牙切齒,狠狠踹了練習室一腳,在員工驚訝的視線中離開了絕代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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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室四面都是鏡子,只開一盞燈就亮如白晝,宋俏低着頭,被席讓死死盯着,無處遁形。
“宋俏,你讓我相信你,那你說說,到底什麽才是真相?”席讓把人抵在門後,語氣溫柔卻極具壓迫力,他靠得很近,宋俏不得不緊貼着門板,微微仰頭,才不讓兩人的唇碰到。
宋俏耳邊回蕩着“殺人兇手”四個字,這四個字背後是火海沖天,哭喊尖叫,是噩夢的開始。
已經下定決心要告訴他,可真正面對席讓時,宋俏卻說不出口了,所有的說辭被扔進大海裏,随着波浪逐流,散得四處都是,雜亂無章。
宋俏全身都在抗拒那段回憶,她垂首把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上,滾燙的淚珠浸濕了臉頰:“我不知道,我不想說……我不想說……”
答案就在面前,席讓心跳加速,他抓住宋俏的手,輕輕撫摸宋俏的頭發,有些蠱惑的意味:“說什麽,宋俏,你不想說什麽?”
“我不想說……那場大火……”宋俏喃喃自語,“那不是我的錯。”
“沒有人說是你的錯,但你要解釋,你不解釋,誰都不知道情況。”席讓抱着她,懷中的人溫暖柔軟,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席讓很心疼,但他需要一個答案,只需要一個“是還是不是”的答案。
宋俏咬着唇搖頭,她把腦袋埋在席讓的懷中,努力不去回想以前的事,她甚至不敢閉眼,一閉眼仿佛就能看到在她腳下跳躍的熊熊大火。
“說吧,宋俏,我想知道,告訴我好嗎?”席讓嘆息道。
“對不起,對不起,以後我一定會說……但現在……”宋俏哽咽着,她顫抖着手環住席讓的腰,努力汲取他的溫度:“真的對不起。”
“你不必道歉,你沒有對不起我。”被鴿了九年的席讓沒有一點怨念,他也沒有排斥宋俏的擁抱,反而是因為她的親近,有種找到歸宿的安心:“你可以不說,但能不能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她?”
宋俏抓着他衣角的手僵硬冰冷,她仰頭看他,“是不是很重要嗎?”
很重要,不重要的話,他也不會把置頂微博挂這麽久。
很重要,不重要的話,他又何必苦苦哀求,抓着最後一根稻草不放。
席讓深深凝視着她,冷靜的眸子波瀾暗起:“是,很重要。”
“是。”宋俏輕輕道。
她的聲音像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席讓的喉嚨。
席讓呼吸一滞,再難控制住自己,他雙手一擡,狠狠地把宋俏禁锢在懷中,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想要把宋俏牢牢抓住,再不丢失,更像是在報複宋俏,害他苦等了近十年。
真的是她。
他的猜想并沒有錯。
席讓沒有再逼問宋俏什麽,他只是想要一個落腳的答案,他站在懸崖邊緣,除了後退之外別無選擇,但他不想再退了,他寧願走前沖,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想觸碰過去的絲毫。
他邁開了腳,做好準備,卻發現萬丈深淵上有人匆匆而來,砌起了一座搖搖欲墜的橋,給了他一線生機。
他緊緊抱着宋俏,兩人的心跳交纏,連他都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臂上的力量很大,席讓整個人都籠罩住了宋俏,還在哭的人呼吸不暢,那點兒害怕生生被他給擠沒了。
宋俏抽着鼻子咳嗽,把手豎在兩人中間,帶着厚重的鼻音道:“席讓,我呼吸不了了。”
“不許呼吸!”席·不講理·讓十分霸道,但手還是松開了一些,在保證宋俏不會被自己掐死的情況下,又能将她圈在自己的範圍裏。
宋俏感受到他的退讓,沒有跟他計較這句幾乎智障的命令,她乖巧地被他抱在懷中,思緒亂糟糟的。
席讓以為她平靜了,再次伸出想要答案的手:“宋俏,當年……發生了什麽?”
宋俏嗓子眼都是苦的,她搖搖頭,不敢直視席讓的眼睛:“以後再說行嗎?”
如他所見,宋俏還沒有能夠坦然面對過去傷痕的勇氣,被人提起時她還是會崩潰,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害怕已經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紮根,她已經在努力打理,但她需要時間,也許還需要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席讓找到她了,哪敢逼迫她,笨拙地點點頭:“好好好,以後再說,宋俏,以後一定要告訴我。”
“嗯……等那時,我再給你放煙花。”宋俏把臉搭在他的肩膀上,面容平和,閉着眼仿佛睡着了。
她的呼吸噴在席讓最脆弱的地方,席讓的耳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他輕輕推開宋俏:“我們不是要對戲嗎?”
“對戲……”宋俏的表情變得不自然,她把掉落在腳邊的劇本往旁邊踢了踢,生怕被席讓看見。
但練習室就他們兩人,任何舉動都逃不過席讓的眼睛。
席讓彎腰把劇本撿起來,略略翻了兩頁,看到有地方被折了角,塗上熒光色記號。
“餘洲捧起向十一的臉,半斂着眸子,滿滿湊近她,喉結微動,吻上了她的唇。”
“在空寂無人的教室裏,兩人十指相扣,沐浴在夏日陽光之中,眼中只有彼此。”
“毫無章法的吻青澀緊張,餘洲的眼鏡都沒有摘下來,親吻的時候時不時碰到了向十一的鼻梁。”
席讓:“?”
席讓嗓子一緊:“你又要對吻戲?”
“呃……”宋俏想把罪魁禍首雲可捅出來,但臨出門前雲可用海報警告過她,敢揭穿她的話,她就會卷海報而逃。
權衡之下,宋俏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私心地選擇了——
對戲!
宋俏視死如歸,鄭重其事地點了下頭。
“嗯!”
作者有話要說: 掉馬了,那開竅還晚嗎!追妻之路還長嗎!
魚:挺長的,沒個888章大概是結不了局(不是)
席讓:有句888字的髒話一定要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