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王帳裏頭, 纣王一邊整那帥袍,一邊問殷守:“可是看出有何不妥?”
殷守皺眉道:“有人在看我等。”
纣王笑道:“人人皆在看,你沒看那朝臣,見你模樣,一個個目瞪口呆。”
殷守搖頭道:“并非朝臣。”
殷守又問:“今日我看那子适在場, 見他氣息有所不同, 他可是發生了何事?”
纣王說:“吾應諾給他個閑職, 他也無所動作, 但是今年,他那妻子句青回來了。”
殷守一怔,忙問:“如何回來的?有何異事?”
纣王說:“這等小事,吾不清楚。”
殷守皺眉, 又說:“今日我觀朝臣各異, 見我模樣定然是想起往事, 大王要好生看住朝臣,我見有人已然蠢蠢欲動,定然是要拿當年你派申公豹尋我之事為由頭說事, 大王且注意那等小人,可招二相說私語!此次狩獵,有人要動諸侯, 大王當要保住諸侯,殺那刺客,揪出幕後。令三方諸侯看清!”
纣王點頭,看住殷守, 說:“阿守如此說,仿佛交代後事般,你來朝歌是為何?”
殷守看住纣王:“吾怕大王心中有結,又怕大王因局勢所困,便是過來瞧瞧,我本不該過來,多事因我而牽扯複雜,朝歌已然有大能看住,也是因我而起,我便是要剝清那大能面目!”
纣王嘆道:“此事一閉,你便是要走了罷?”
殷守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王已然伐西岐,我正在局中,定然是要助大王鏟除賊子!”
纣王看他片刻,才說:“你且放心,吾曉得輕重,阿守如此費心費力保吾,吾怎能負你?”
午後狩獵開場,群臣換好衣袍,背那弓箭,個個雄姿英發,殷守将箭遞給纣王,盯住那子适,說:“我要那子适得頭籌。”
纣王望着他,說:“今日頭籌定是子适。”
殷守騎馬跟住纣王,已然覺着有大能窺探,卻是心安理得作那喜媚,此大能必然在這封神之劫裏翻滾,也定然曉得女娲娘娘招三妖迷那君王,也是放縱妖魔攪事,才不管君王如何做派,想來是覺着帝辛犯渾才好,也好成就西岐反商大義,但好巧不巧,殷守壞了這‘大義’,便是有人過來尋他這由頭!
這可真是氣人,明明是大能諸神要帝王開戰,還有占個美名,天地廣大,天庭封神,為何一定要扯上人間?如今這‘美名’沒了,如何要名正言順‘天命’?
所以便是有人來尋禍亂了。
纣王與殷守慢悠悠騎着馬在這頭狩獵,時不時注意那子适動态,殷守也拉那弓箭,對着一鹿,拉成滿月,還未放弦,忽的聽那鹿一聲哀鳴,只見一箭飛速沖來,竟是直直射向那鹿咽喉,那力道極大,那箭竟是帶着那鹿往後甩了十丈有餘,那箭頭才深深釘在樹上,止住了力道!
只見那被釘的老樹,一搖晃,竟是被那力道帶得青葉落了滿地!
“誰!?”纣王騎馬吼道。
殷守警醒盯住前方,只見一将騎一匹皂黑麒麟,如一柄擴地寶刀,直沖而來!
那墨麒麟快如閃電,奔走如風,行至大王跟前,忽的戛然停止!
殷守那馬驚得哀叫,殷守用二指将它一點,它才是平靜,只聽一旁纣王喜道:“太師何時回朝歌,孤竟是不曉得!”
聞仲立馬下墨麒麟跪拜,各種唱調一番,才回:“剛趕回朝歌,聽聞大王射狩獵場,特意趕來搶那頭籌!”
他說完便是朝殷守瞧了一眼,只眯眼将他打量,問:“大王,這位便是喜媚娘娘?”
纣王說:“正是!”
殷守只朝聞仲問禮:“見過聞太師!”
聞仲冷笑一聲,說:“娘娘雙眼十分奇特,聽聞娘娘能觀未來,此次得頭籌者便能得娘娘一觀?”
殷守笑道:“正如太師所言。”
聞仲冷盯他一眼,只與纣王說:“大王!末将遠道歸來,正逢大王狩獵,此乃大幸,又是北海征伐得勝,此次末将若是得了頭籌,可畏是雙喜!”
“太師!”纣王喊他一聲,但那聞仲已然騎那墨麒麟狩獵去了。
纣王只能與殷守說:“那子适恐怕得不了頭籌了。”
至傍晚,今日狩獵完畢,鐘鳴咋起,群臣騎馬而歸,太師聞仲拖一衆野物歸來,果真頭籌得勝!
獵物分發完畢,群臣只見聞太師殺氣騰騰盯住那位喜媚娘娘,面露不善。
殷守仿佛全然不覺,只與衆人笑道:“臣妾本為修道之人,幸得大王看重,納于後宮,沾人間煙火,享至尊富貴,托蒼生大福,感激不盡!今日大王開慶狩獵,是打着為我喜媚慶賀名頭,喜媚受寵若驚!然,大王此番,實則是想與諸位大人親近,欲令朝臣開懷,常言獨樂不如衆樂,大王心懷蒼生,思慮朝臣,才設此獵宴!”
群臣目瞪口呆,這位娘娘今日一句話也未說,不想此時一開口,便是一口一個蒼生天下,一句一個朝臣黎民,真是大義凜然,好會說話,仿佛大王真是如此,她喜媚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群臣又觀大王,只見大王并無絲毫動作,竟是随她如此說來,只聽那位娘娘問:“諸位大人,可是享到了狩獵之樂,體會了大王關愛之心?”
朝臣連連稱是,已然有人冷汗連連,大王‘關愛’,南山上除了那獵物鮮血淋漓,新鮮屍首也是衆多,本以為大王幾年來渾渾噩噩,不想今日忽的大發威風,以‘狩獵’只名,正是在除人!
聞仲盯住他,問:“娘娘!那頭籌,微臣可是聽說了!”
殷守笑道,溫言與他說:“太師莫急,臣妾修道,又是有幸常伴君王,大王心懷天下,臣妾也定然是要為朝臣天下着想,太師乃托孤大臣,又贏得頭籌,臣妾從來敬畏,今日為太師看觀未來,乃是臣妾之福!”
聞仲冷哼一聲,纣王只與他說:“喜媚與你看,太師去罷!”
聞仲一怔,本以為纣王要一塊去,他好揭穿這‘道姑’假面,不曾想纣王卻是放心他與喜媚單獨看命!?
只聽大王開口:“孤要與朝臣享樂,臣民乃是國之根本,不可怠慢!”
群臣一聽此話,不管他真假,也是一派感激流涕,聞仲只好作罷,便是與殷守一起去了王帳。
行至王帳,殷守禮待聞仲:“太師請坐!”
聞仲當仁不讓,便是尋了一板凳,一屁股坐下,問:“娘娘乃是修道,聞仲不才,也是修道,敢問娘娘在何處修道?”
殷守笑道:“臣妾不才,正于紫霄宮修道。”
聞仲冷笑一聲:“娘娘好大口氣,竟是在紫霄宮修道!敢問娘娘,紫霄宮何等光景?”
殷守睜一雙月光眼石,望住聞仲,卻是慢條斯理開口:“紫霄宮與三大仙宮——碧游宮、玉虛宮、八景宮皆是不同。”
聞仲一怔,問:“怎的不同?”
殷守笑道:“太師問它不同,臣妾忽的就說他不出,正如三教一般,道理同源,卻又分支萬千,你說道理不同,他又是同,你說同,他又是不同,太師當是能領會!”
聞仲一驚,終于正眼看他,三教如今分歧漸大,他雖是來人間保帝王,卻是也曉得如今紛争漸起,正如殷守說那道理一般,同中又出不同,玄之又玄!
聞仲看住他,問:“娘娘說可觀未來,可是曉得末将未來?”
殷守盯了他許久,才是:“太師不可遇‘絕’字。”
聞仲驚得站起,問:“你怎知?”
殷守笑道:“吾認得金靈聖母。”
聞仲終于認真瞧他,見他果真仙風道骨,便對他行一禮:“道友,吾師可好?”
殷守說:“她正是閉關避劫。”殷守盯住他說:“太師來人間,身為截教,背負衆位道友命數,切莫意氣用事,吾可幫你!”
聞仲一怔,殷守‘噓’的一聲,說:“太師可感知了,有人在看吾等?”
聞仲眉頭緊皺,問:“朝歌何時如此複雜?道友怎會來大王身側?可是我截教有事?”
殷守搖頭道:“太師盡管輔佐大王,吾瞧那子适,仿佛有問題,他那妻子句青,你要瞧好!若是吾忽的離去,請與大王好說,吾從來在看住他,保他江山!”
聞仲點頭,二人又說了些細末之事,一時間也是談得暢快。
纣王與朝臣把酒歸來,見殷守與聞仲已然如好友般談笑,便是過來笑道:“太師,可是尋見孤錯處?”
聞仲拜道:“大王聖明!”
君臣又好好言說了一番,再者今日狩獵,有人果真殺那三方諸侯,武成王黃飛虎正好揪住那刺客,當着諸侯面将其處理,諸侯隐隐約約猜出了幕後!
次日,大王早朝,只宣布一件事:放三大諸侯歸封地!
群臣皆是驚訝至極,只覺得那喜媚娘娘果真不一般,大王仿佛是要大赦天下!
只聽大王嘆道:“自那日叛亂至今,孤幽禁四方諸侯,而後查明,乃是西伯侯姬昌大奸似忠,四處暗示慫恿,為洩天下臣民大憤,只得将其斬殺,孤思慮良久,東伯侯、北伯侯、南伯侯皆是一時受起蒙蔽,心懷大忠,早早便是想放爾等歸去,又怕西岐有怨,暗中殺人,一直猶豫不決,昨日狩獵,真是發現刺客,才曉得我朝歌也不盡安全,如今才想,還是爾等歸去,孤才放心!”
三大諸侯皆是大哭感激,只聽大王又說:“爾等傳信回去,令人派好手來接,眼下西岐叛亂,孤已是無多人手護送!”
諸侯皆是送信回封地,派好手來接。
此次送信,諸侯皆有心眼,也不是完全被大王牽着鼻子走,因有西伯侯長子伯邑考前例,諸侯更是怕大王反複,不僅是派了好手,幾乎是拉來軍隊!
軍隊在城門外接人,皆是嚴陣以待,但見朝歌大門打開,仿佛歡迎至極,三位諸侯由大王親自相送,直将封地來接人之人,看得目瞪口呆!
三大諸侯滿臉通紅随着大部隊過去,又是千恩萬謝,只覺着自個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不想大王真是如此真誠放他等離去,看來真是西岐大惡!否則四方諸侯皆是一樣,怎的西岐便是如此遭罪?
他們也不是傻子,也想瞧見了西岐動作的!
“走了?”殷守在案上刻字,問:“諸侯如何光景?”
纣王笑道:“皆是老臉通紅。”
殷守吹了吹木屑,說:“眼下,專心對付西岐罷!”
當晚子時,新月無光,殷守心中一動,隐住氣息,忽的坐起!
他瞧了眼纣王,睡得正深,也不去擾他,只将自己僞成一具死物,便是開門出去。
他遠遠瞧見,壽仙宮裏有一人影出去,陰氣森森,鬼氣粘稠,殷守神識一動,已然發現那人乃是鲧捐!
殷守眼睑一動,連忙将她跟住!
“喵~”
新月無光,宮闱寂靜無聲,殷守躍出圍牆,樁仙跳上壽仙宮屋頂,冷冷往他那方瞧住,貓瞳一金一藍,暗閃微光。
作者有話要說: 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殺人為最下。我一直認同這個。
諸侯還是奸臣是殺不盡的,誅心得心者為上。有時候殺人,是不得已,也是因為殺人帶來的利益大于它的成本,如果小于它成本,就不能殺。
殺之有道,不成道而無義。
帝辛不懂這個道理,所以阿守一直教他這個( ̄▽ ̄)~*